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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江沅不知道 ...

  •   江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口气闷闷的,但却是难得大度:“真的想去?”谢庄看见江沅的那刻,松了手,丢了一句随便你就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温凉小心地问:“你觉得,我可以去吗?”
      “到了那儿以后,想做些什么?”江沅总是这样,一板一眼分析利弊,再让温凉做决定。温凉怕江沅受了药堂之内的污浊气,走到门口和他说话:“我想了想,夜城之内的资源要比柳叶镇丰富些,穆于归现在在那儿,哪怕是他手下的人都是避而不及的。现在我和谢庄虽不能彻底治好病患,但有了一些压制的半分。穆于归的命吊在一寸之间,这样的方法是最有效的。”
      “什么方法?”
      “桃仁、红花、当归、生地黄、牛膝各九克,桔梗、赤芍少许……具体已经都包了一份份药袋了。可以帮着多撑一些时日,不至于太快病发。”温凉不知道江沅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江沅思忖,继而又问:“这些东西好找吗?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贸贸然这么去了柳叶镇,只会成为掉入狼窝里的肥肉。”
      “我想过了!”温凉像是邀功的小孩,“我会装作患者进去。”
      “夜城需要你。哪怕有事,在夜城你也更安全,这一点,你明白?”江沅这样说,温凉大概就知道,江沅怕是不会同意了,她点了点头,却听见江沅又说:“但你是个幸运的小朋友,着一些我都已经记住了。我去。我认识穆于归,我会帮你找到他,然后拉着他的命,直到你找到方法解除这一次的疫病。”
      “什么?”温凉哪里能料想到江沅最后做了这样的决定,下意识要制止,对方却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就靠你啦。”温柔和亲昵。温凉看着觉得奇怪,还想再说什么,伸出去拉江沅袖子的手却被躲了开。江沅走进药堂,带上温凉一开始准备的药包,再没有更多一个眼神,转身离开。
      温凉敏锐地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江沅的脸色有些发白,可是照道理他一直都是这样,身体内的蛊虫和南国老巫咸下的禁制没有接触,会这样也正常,往日温凉会给他熬一些汤药,最近因为实在忙有了疏忽。突然觉得无比亏欠,温凉回身快速抓了几贴从前给江沅的药,飞奔出去要送,可再也找不到江沅的身影。
      “留在夜城,留着她身边。保护她。”江沅是打算一个人去柳叶镇的,连魑魅魍魉都不打算带着。他的势力基本跟着江余年留在了南国,现下有了事情倒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魑魅紧锁着眉:“主子,我去吧。”
      “您不打算告诉她吗?”魍魉踌躇半天才问出口,江沅起身上马的时候,露出了手腕,那一圈刺目的红色斑痕衬着手腕上大大小小的旧伤疤格外显眼,上面的小泡明显被戳破了一次又一次,还带着轻微的划痕。现在距离绕成一圈,怕是一寸都没有了。脸色发白并不是因为旧疾,是强忍着疼痛,才站在温凉面前,不让温凉碰,是害怕温凉发现了,这么久都没有出现在温凉面前,也是在故意遮掩。江沅不想让夜温凉在自己身上废多了心思。夜温凉这两天没日没夜满夜城跑有多累,他看在眼里。
      江沅不说话,魍魉才又说:“那您至少也先喝两贴温凉主子那个药吧,好歹可以压制不是吗?”压制,又不是医治。江沅不想浪费夜温凉这些救人的东西。他甚至不由地害怕,万一夜温凉也染病了,可是救治的方法还没有找到,而压制的药物也都用尽了周转不急。
      所以他其实有偷偷存起来一点,像是仓鼠一般,精神好的时候,每路过药堂便偷偷抓一点到自己兜里。
      江沅要起步,魍魉伸手死死抓住耷拉在一侧的缰绳:“我不管!要么您挑一个,我、或者魑魅!要么您把我打死了,从我身上踩过去!要么我就跑去告诉温凉小主子!”
      “松手。”手上的痛就好像是连着经骨一般,从手腕开始往上蔓延,穿过骨头,砸到心头,继而遍布全身。他本就没什么力气,现在也无力和魑魅多做纠缠。“江沅。”夜温凉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江沅甚至都要觉得自己在做梦了,疼出幻觉了一般。可她就站在不远处,朝他伸着手,眉头皱在一起,是在生气的,江沅顿时有些委屈,藏了藏自己的手。江沅生病的时候,很像一个孩子,长满利刺的刺猬,终于露出他柔软的小肚皮。
      “江沅。下来。”温凉说了两声,江沅才慢慢爬下马,老老实实站在温凉面前。温凉踮起脚,把江沅的脑袋啊按到自己的肩窝里:“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江沅,我没有好好看着你,不要去柳叶镇了,留在夜城,留在夜家。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在的。你睡觉的时候我在,睡醒了我也会在的。很快,很快就会没事了。”
      穆于归那边,夜温凉终究还是没能去成,苏薄颐知道了这个事情高高举着自己的手:“我去吧!”苏薄颐这个人身子骨格外强壮,就好像是铁打的一般,整日在病人之间厮混,也没有受到任何感染,听到前些日子来过夜城的那个好看的人在附近的小镇患了疾,想了想跑这一趟大约也是无所谓的,况且江沅自己都生着病,苏薄颐想,这个人肯定没办法对小温凉上下其手。交给苏薄颐,温凉倒也放心的。再者说,以她的本事,这偌大的世界怕鲜少有人能够为难了她。
      温凉在她手上画了疹子一样的东西,提醒她万事小心,把药包准备好,又一一叮嘱了,甚至嘱咐到了柳叶镇什么该吃什么不要碰,再把人送上了马,想了想又把怀里的钱袋塞到苏薄颐手里。俨然是一副老母亲的模样。
      夜温凉哪里会不担心呢。苏薄颐低着头看着一脸忧愁的夜温凉宽慰说:“不要担心我。我从小到大就没生过几次病。有我在,那个好看的人的命我也会替你抓住了。我且等一等,等最后的救治方法出来了,一切就都好啦。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夜温凉还想在叮嘱什么,苏薄颐提了提缰绳,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然后转身策马离开。
      温凉回到后院,江沅乖乖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温凉要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魍魉蹲坐在一边,摊了摊手。温凉歪了歪头,表示奇怪。魍魉指了指自己解释:“我是第一道封印,这门是第二道,主子把自己关起来,怕传染给你。魑魅会负责给主子送药和吃食……”魍魉话还没说话,只见温凉转过身,退后了几步,然后再转身面向江沅的房门,松了松手腕,转了转脖子,然后飞身就是一脚。
      那房间的门便就在魍魉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的背景下,慢慢朝内倒在地上。温凉走进房间,江沅躲在床幔后面,哑着嗓子:“别进来。万一传染了。”温凉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江沅身边,谈谈坐下,拉过江沅的手便是狠狠一口,直到察觉到血腥味了才松了口。江沅木楞楞僵在那里,就差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忙推了温凉一下,要怒斥,可看到温凉不查要从床边摔下去的时候连忙去拉。温凉一下子倒在他怀里。小姑娘软软地贴在他身上,伸手狠狠掐了掐他的手臂,温声:“这是惩罚。”
      温凉直起身子。魑魅适时送上刚刚煮好的药,温凉接过,一边吹,一边拿起汤匙往江沅嘴边送。
      江沅虽然还是一副糊里糊涂的样子,但老老实实一口一口吃着温凉递过来的药。温凉一边喂,一边小声宽慰:“我不怕的江沅。得病了也不怕的。你看你也不怕啊,对不对。”
      “我怕的。”江沅接上,深深看着夜温凉,“我很害怕的。我害怕你生病。痛过之后,害怕你也会感受到这样的痛苦。我害怕你也在害怕。可是我越害怕,越是什么也不能说。”温凉放下药碗,抬起手贴了贴江沅的额头。江沅在发烧。这种疫病,会让人发烧吗?原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啊。
      江沅拉下温凉的手,顺势向下,贴到自己的眼帘上。他就这样闭着眼,感受眼上温凉的温度。手痛的时候,江沅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人被砍去手脚的时候,也那么痛苦吗?可是为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父帝,没有一丝关心自己身体状况的意思呢?他发着烧一个人蜷缩在床榻上的时候,漫天血色突然又弥漫住了他的眼睛。然后所有目睹了那场“事故”的人,除了他,全死在了那一天。只有他名义上那个同父异母的长兄,嘴角噙着冷笑,高兴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在看一出戏一样。他想要闭眼,他长兄却说:“睁开眼!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了!”他的父帝看见爱人慢慢咽气,也在大声和他说:“阿沅,睁着眼睛看仔细了!你以后也会碰到这样的妖魔鬼怪,你不能害怕!你不可以害怕!”
      可是,他是真的在害怕的。可是因为那个时候留下来的深刻印象,让他在害怕的时候都忍不住往前冲,装作什么都不害怕的模样,死死睁大了眼。
      夜温凉感受到手底下的湿意,把江沅抱到怀里:“没关系的,没事了,你可以说的,害怕的时候就说出来,没关系的江沅。”
      “可是如果你也害怕呢?你也害怕的时候,如果我说我害怕,你就不能依靠我了。我更怕,你没有依靠啊。”
      温凉揉着江沅的脑袋,就像是从前,江沅揉着温凉的脑袋一样,一句一句低声安慰着。有时候是在说他们小时候的故事,有时候只是在说自己,有时候在等着江沅回应,有时候只是低低哼着调子,安慰自己的小刺猬。夜温凉想,江沅过得该多辛苦呢?
      那段从来没有和她说起过的故事,她在想起过去的一切之后,也只知道零星半点。只记得夜卿卿轻轻抱了抱小江沅:“没事的。别害怕。没事了。”哪怕是那个时候,他也是礼数周全地站在那里,笑意都不曾敛下去,就好像在夜卿卿眼中那般叫人痛苦不堪的往事,对他而言,就只是别人的故事一般。他轻轻推了推夜卿卿,又懂事又可爱,笑着摇头:“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夜卿卿转过身来喊小温凉和小寻兮,让他们俩带着江沅出去玩儿一会儿,哄一哄江沅。可是全程江沅都是高高兴兴跟着他们,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可这一次他到夜城的时候,小温凉明显发现,江沅是消瘦了一大圈的。
      就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江沅是最听话的孩子。
      温凉轻轻拍打着江沅的后背:“江沅啊,你知不知道,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我现在多好啊,对不对。我们都会没事的。”
      谢庄闷头在药房里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出来。原来做过的血液分离,检验、药材的分析、适用程度归纳,药性药量的把控和调整等等,所有工作一气呵成,一次失败了,便立马进行第二次,这些本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的工作,在上次他巡城的时候,查看一个病人发现了奇怪的现象,因而才刻意耽搁。那个病人明显有好转的迹象,但是偏偏将好未好的时候,病情却急转而下,要有恶化的趋势,颇像是什么人在强行压着,可是压制的人自己的身体也不大好了,导致药效也在变差。他偷偷做了调查检验,便知道是谢逸做的。他一边想谢逸难得还有这样的善心,一边却又忍不住生出了私心,他想看看,谢逸这么鱼死网破的做法,可以撑多久。
      夜温凉因为穆于归要去疫病重灾区的那一刻,他才清醒。庄斯颜希望他保护好一双手,可若是这么吊着谢逸的命,跟他自己杀人有什么区别。他之前尝试下蛊,让蛊虫蚕食病毒的方法其实是有效的,但是病人大多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还没治好就痛死了。因而现在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分解他做的蛊虫,找到能够代替蛊虫效用的药就好了。原来他和夜温凉已经大致写了几个药方,现在便只要看,哪几味药材能产生最直接的效果就是了。
      谢庄既然有把握说一日,那就便是一日,绝不会多一个时辰。
      一日之后,夜城找到能够救治疫病的方法的消息,还没散播出来多久。夜城之外,富贵一点的人家来求药的已经驻扎在了夜城门口。谢庄的药尚且还在研制成功的第一阶段,所带来的副作用还不得而知,但是夜城之内上门愿意主动试药的病人已经多得装满了一个药堂。这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异常想要活下来。谢庄挑了五个人,试了第一批药。江沅那边,温凉几乎一刻都没有闭眼,没有日夜地看着,生怕江沅手上的那一圈收了去。
      夜城之外,有人在急急等着消息,有人在哭喊着抱着尸体还挣扎来求药,有的人却已经坦坦荡荡,甚至恨不得满城皆知地来叩门:“北都五皇子,穆于鄞,前来求药。”若是事情涉及到了北都,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是北都和夜城之间,是两个国家的事情。穆于鄞这话一说出口,便是有所图谋。夜温凉可不相信这个人真的会为了自己的哥哥来求药,北都现在的局势,温凉多少知道,穆于归既然能来和她做所谓告别,也一定是因为皇室里的争斗到了水生火热你死我活的时候,而能在这样的时候穿过疫区来到夜城的,若没有狼子野心,温凉不信。
      夜温凉守在江沅身边。百晓木莲在门外大声通传:“现在怎么办?见或是不见?”温凉低头看了看江沅,拧了帕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江沅睡的不够安稳,睡着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做噩梦。怎么能不见。若是把北都五皇子挡在夜城门外,便是光明正大地和北都过不去,既从了穆于鄞的意,让穆于归死在这场疫疾里,也能趁乱讨好他父帝给北都一个攻打夜城的机会。可若是见了,这一则夜城之外的病人怕是无法挡住了,哪怕是药还在试验阶段,以谢庄的本事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可一旦出了差错,就得由夜城来背这个锅;再则,若是被穆于鄞发现了异常,把夜温凉和方微生扯上关系,那么北都方域罪名坐实,再无回旋的可能,这也是温凉不想看到的。
      谢庄适时端着药开门进来,走到床边:“我看着他。药不会有太大问题。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去见穆于鄞,刁难他也好,折磨他也好,既然放他进来了,就要让他知道,夜城也不是这么好拿捏的。”
      谢庄说得不错。既然对于夜城而言,横竖都是有损害的,不如就叫穆于鄞吃不了兜着走。
      穆于鄞既然敢来,其实是做好准备的,可是不得不说,这一路过来,他还是受了不少惊吓。且不说夜城之外哀鸿遍野,他甚至见了一个患病者活生生被打死在外面,看起来疯疯癫癫的野狗蹿上来,咧着牙,高兴地啃食还没完全死透的那人。抱着孩子求药的母亲,用力拍着药房的门,一遍又一遍地磕头,可那个孩子分明已经没了呼吸。夜城之外是这样的情况,可夜城之内实际上也没有比这好上多少。虽是加以控制和隔离了,但是荒芜的街道,人人自危之下,家家皆是自闭门户,与昔日繁华热闹的街市相比,现在倒颇有了些荒了城的味道。街上走动的,仅有司徒家和夜家的人。百晓那边依照各门各户的经营售卖内容做了归纳,除了第一日繁琐一些,需要挨家挨户确认需要选购的食材、衣物、生活日需等等,此后只要在巡街时搜罗各户清单,便能够一一将所需安排到位。而收到的银两皆是分文不落下,给到各个商户手上。这样暗在市场之下的营生,对于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来讲是再好不过了。
      穆于鄞进了夜城,以生怕他身边的人也染着疫病为理由,仆从倒一个也没放进来。穆于鄞一个人走在这街上,只有前面走着一个引路人,偏偏这个引路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刚刚从棺材里跑出来的一样,穆于鄞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尾椎骨往上,一直爬到了后脑勺,弄得他连头皮都微微发麻。
      “请问。”穆于鄞还是忍不住开口,想着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稍稍礼貌些,只可惜这种礼貌的问法跟他这张阴气沉沉实际上格外和现在的夜城相匹配的脸实在不符合。前面带路的人,晃悠了两下,才慢慢停了下来,转过身的时候好像都能听到骨骼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个人引路人的双眼覆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起话来勉强,还是因为本身就不会说话,脱口而出的一声:“嗯?”都好像是从嗓子底下冒出来的,带了浓重的血腥气。
      百晓后来解释,实在不是他的问题,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家仆从都已经被他那个哥哥搞成这样了,左右这样用着也舒服,他也没有再管,实在不是有意吓人。
      但穆于鄞此刻还是默默后退两步,站得更远了一点,脸色更是不好看。那张脱了少年稚气的脸,带着与年纪不相符合和阴翳,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入不了他眼的东西,大概是觉得自己走这一趟着实有些没意思,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也不知道在笑前面那个引路人,还是自己。
      引路人见穆于鄞久久不说话,才又一点一点转过身子去自顾自往前走。穆于鄞眼见着他往前多走了两步才慢慢跟上。
      夜家门口倒是比起夜城内其他地方的状况又稍好一点,至少带了些人气,晏泠站在夜府门口,老神在在地拎着一个长柄汤匙,面前有一座小药锅,下面烧着火,药锅里汩汩还冒着泡。偏偏晏泠的面上还挂着莫名的喜色,眼神没有确切落在某处,再加上脖颈上那一圈似红非红如项圈般的伤痕,怎么看怎么诡异。她面前排着一对来取药的病人,上前一个,她便舀上一勺药往面前的人的破碗里一放。动作之行云流水可见一斑。不怪小丫头双目无神嗤笑,小丫头见了谢庄就想到了谢逸,她哪怕连名字都不知道,且看两个人的作风姿态都叫人觉得是一个爹出来的。再想到谢逸把她“送”出谢家,跟着一大群病人来到夜家的表情,她更觉得好笑。怎么天下间可爱的人只要犯了错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要以命相抵了呢?
      察觉到视线,晏泠才抬起头,看向穆于鄞,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看什么看。没礼貌。”语气里虽是没有丝毫激烈的味道,可偏偏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才让穆于鄞觉得像是被羞辱了一般。
      那些患者虽然是老老实实排着队,穆于鄞还是忍不住退开了一步。才跟着前来招呼的夜从进了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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