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章 “十一,帮 ...
-
“十一,帮忙把谢逸扶到床上。”温凉吩咐。锦虽然断了一只手,可是依旧忙着用另一边身体来支撑自家主子,满脸的心疼不言而喻。温凉倒是很少看到锦的脸色有除了漠色之外其他的反应。
谢逸躺到床上。温凉去检查他膝盖上的伤。且不说血肉模糊,连膝盖的筋脉都有了损伤。但是除此之外,不难看出,谢逸的膝盖也是受过旧疾的,而且很严重。温凉突然迟疑,如若是这么一来,与司徒椋晔说的话便有些出入。温凉要处理谢逸的膝盖,就让锦带夜十一去取些药材来。
可是锦立马跪倒在地,死死低着头:“城主,现如今,锦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我们家公子忍了这么久,若再这样下去,我都替他觉得委屈!”
温凉蹙眉,没有应答。锦没有抬头,带着哭腔继续:“穆姜言是公子的娘,他在知道穆姜言到夜城之后,就意识到大约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主子从小在夜城长大,和这个娘亲也没有过多接触,他意识到有人利用穆姜言之后便在暗中调查,可因为在调查,却惹来了这样大的杀生之祸!”
“穆姜言,是谢逸的亲娘?”温凉想了很久谢逸和穆姜言的关系,竟不想是这样。可是,什么意思,如果锦说的是实话,那么藏起来的那个人就不是谢逸,那么是谁?可是谢逸诸多嫌疑在先,以温凉的性格也断不会就这么轻信了锦的话。“是。”锦回答,“就我们之前查到的,有一个特别的人,在夜城,和穆姜言有联系,可除此之外,谢家不司消息,对外无太多联络,再不知其他。”
“如若真的如你所说,为什么之前谢逸避而不谈?”
“那个白影此前说得空穴来风,若不是我今日与他交手,如何得信。况且说来,此前种种,谢家已然失信于夜家。公子怕直接说了,一个加深夜家对谢家的质疑,便能这样被离间,更是怕对方知道了,直接对夜家动手啊!”锦几乎声泪俱下,没有任何破绽,“可现如今,谢家独自撑不下去了。公子的腿本就有疾,却还被下这样的手!”
温凉不解:“机关是说晏梓菁送来的?可按照你这样的说法,晏梓菁第一也不会亲自来送,第二,谢逸可是救了她的人。”
“若非亲自来送,我怎么会放下警惕,给公子戴上。此前她偷偷送出信来,向公子求救,同是四家的人,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公子怎么会视而不见。锦有收好晏家递出来的那封信作证!”锦说罢,真的拿出一封信来。温凉迟疑了。
谢逸受伤,已然证明他腿上有旧疾,再加上新伤,颇像是什么人故意为了伪造司徒椋晔说的那个伤口。而锦坦坦承认了谢逸的身份。谢逸躺在谢家近乎无法动弹的时候,那道所谓和穆姜言出事的时候出现的那道白影也出现了。一切可疑,难道真的是如同锦所说的,事出有因,另有其人吗?还是她落下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一切只是谢家欲盖弥彰的把戏?
由此,晏家变成了背后的操控者?
“不对。速度太快了些。”晏梓菁看着在院子中快速移动的木偶人,脸色还不大好,是虚弱的模样。她逼迫着这个人偶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了所有关于谢逸的信息,也需要人偶学会所有谢逸才会的本事,轻功也好,医术也罢,哪怕一点一点来,也要能多就多,不能轻易露馅。想来这个时候夜温凉已经到了谢家,也已经察觉到异常了,可祸水东引,只是再投这么个烟雾弹还不够。
那个人偶的动作才慢了一些,膝盖处便有些僵硬。晏梓菁连忙唤他:“你过来我看看。”按照谢逸说的,他在司徒家地牢里膝盖受伤,那么这个人偶哪怕依旧可以行动自如,也需要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来掩人耳目。那个人偶乖乖停了下来,然后走到晏梓菁面前。晏梓菁蹲到地上,他也跟着蹲下,晏梓菁低声呵斥:“站起来,为什么跟着我的动作。”人偶隐约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慢慢站起身。
随着有意识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个人偶有时候可以感知到主人的情绪,甚至在下意识学习这种情绪。晏梓菁仔细看了看人偶膝盖上的伤痕,原本剖开血肉应该露出来的骨骼现在被木头所替代,她虽然又安了新的木头上去,用的还是阴沉木这样的好木,却还是有些勉强。她不是很熟悉祖上留下来的这个木偶的具体木料。
晏梓菁做了些许调整,才站起身,瞬间有些晕了头,眼前一片黑,身形不稳的时候,那个木偶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接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晏梓菁才勉强撑住身子。她问:“所有的信息都记清楚了吗?”
“清楚的。”
“你是谁?”晏梓菁问。
那个木偶指了指自己,目光沉沉看着晏梓菁:“我是沉吾,晏沉吾。我是你做的木偶。我的存在是为了假冒夜城谢家家主的身份,离间夜家两位,嫁祸给谢逸。”
“手指放下。谢逸不会这么傻乎乎指着自己的,懂吗?”晏梓菁拉下晏沉吾的手,“其他信息呢?夜城的具体状况,四家家主以及诸多情况?”晏沉吾闻言,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还记不全,有些还是模糊的。”好像怕晏梓菁生气一样,他连忙又补充:“我,我会好好记的,马上,马上就都记住了。”毕竟是生出意识没有太多时间的人偶,晏沉吾的很多反应还像是个孩子一般。晏梓菁蹙眉退后了一步,手撑在石桌上,慢慢坐到一边:“除此之外,我吩咐你去北都的柳叶镇,事情做好了吗?”
“放疫毒于柳叶镇河溪。”晏沉吾老老实实回答,然后抬手又想指自己,意识到刚刚晏梓菁说的谢逸不会指着自己,才又放下手接着说:“嫁祸谢逸。”
谢逸当初在自己的体内种下蛊虫,一个是为了能在夜家不在夜城的时候陷入昏迷而不被外人察觉是故意所为,借此引起夜城中的人因缺了医药而迁怒夜家,二则是为了这个还来不及实施的计划。一定要是从城外来的疫病。当疫病蔓延了整个夜城,谢逸因为那只蛊虫不会有任何差池,同样的,这一次的疫病本就是针对夜温凉才做出来的脏东西而已,因而夜温凉也能免于一难。彼时,只要谢逸催动蛊虫,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拒绝出诊的理由,夜温凉便会因为没有生病且控制不得疫情而受千夫所指。
这是很早之前便定下来的计划,现在提上日程,晏梓菁知道虽是匆忙了一些,但是借此机会拜托谢家全部的嫌疑应该是够了。没有关系的,她安慰自己,被关在地牢里这么久她不也熬过来了吗?只要那个人可以安然,她哪怕是真的死在今年早春,也没有关系的。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知道夜温凉的手段的,特别是恢复了记忆之后,所以谢逸绝不能再有事情了。已经赔上一双腿了。不能再出其他的事情了。晏梓菁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来,示意晏沉吾蹲到自己面前,然后她伸出手,把这张人皮面具仔仔细细地贴在了他的脸上。晏沉吾再抬头的时候,已然不是谢逸的脸,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孔。
当初在北都,谢逸也是用了这个方法,才佯装成了夜寻兮的模样,把夜家的暗客支开,谋划了那场后来嫁祸给寻兮的大火,再加上有自己的亲生母亲在方家接应,一切怎么会不顺利。谢逸的工作做得很干净,这样方便了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夜寻兮的人皮面具她也已经准备好了。现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夜家找上门来了。
晏梓菁慢慢摩挲着晏沉吾的面孔,透着他,在看另一个人,深情地,不可自拔地,她安慰:“很快,很快就会没事了。”
谢逸这边,过了好几个时辰,才恍恍惚惚转醒。他挣扎着要起身,锦却连忙把他按下:“公子,城主帮您把伤口都处理过了,您在休息一会儿。”房间里倒是只留了锦一个人,谢逸一把推开她,,身形晃了晃,才自己勉强用手撑住身子:“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哪怕是被这样推开了,第一次这么被推开,锦一点也不难过,也不后悔的样子,她站起身来,顺从地退开几步:“会好的,公子。”会好的公子,哪怕您之后打算放弃一切了,心软了也没有关系的,您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了,若是您还是想要那个位置的,锦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也没关系的,你要,锦帮你就是了。“晏梓菁呢?”谢逸问。锦咬了咬牙,还是回答:“夜家已经去晏家了。所以的情形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公子您不用担心。晏家主留了真的可以撑住您的腿的机关给我。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所有的一切都会和原来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谢逸挣扎着要下床,锦连忙快步向前,干脆地一掌击在谢逸的颈后,然后点起了事先准备好的一柱安神香,自语到:“您必须活下来。”
夜温凉从谢家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江沅,莫名就觉得没有那么压抑和紧张了。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晏家突然暴露了这么大的破绽,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可是谢逸的腿伤旧疾坐实,白影与其无关坐实,主动坦白身份的事情也放在那里,她突然觉得心乱如麻。再加之司徒家刚刚出事,司徒瑛虽然接手了哥哥的一切,可到底从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要变成能够提剑上阵的女将军也是不容易的。
如此,谢家的事情,怕是要就此暂且耽搁下来了,可是晏家却不得不先探一探。说起来,寻兮过世之后,她还没怎么和这个晏家家主打过交道呢。
江沅看到自己的小姑娘出来了,主动伸了伸手。温凉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手递到江沅手里。小姑娘的手有些凉,袖口上还沾了血迹,衣摆上也有,但自己大概没有受伤,无非就是谢家整了些幺蛾子罢了,江沅也就没有太多放在心上。把小姑娘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细细暖了暖,才拉她上了马车。上了马车,江沅把温凉出门前嘟囔过要吃的黄金糕从食盒里拿出来。食盒那小软被包得严实,黄金糕的热度倒是还没有散去,然后把筷子递到小姑娘手里。
温凉登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莫名很像抛弃糟糠的负心汉,现在还要糟糠来讨好。她接了筷子,夹了黄金糕,也不急着往自己嘴里送,反而凑到江沅嘴边。江沅嘴角勾了勾,高兴吃下小姑娘送到嘴边的小点心。温凉是刻意在讨好的,江沅知道这一点,但是依旧很高兴,愿意刻意,愿意讨好,他就高兴。咽下了嘴里的糕点,他太开口问:“说吧,怎么了?”
温凉是想问问江沅来着,只是觉得,左右不是和他相关的事情,唐突问了,会显得自己太信任他,说不定江沅这只狐狸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可是除了他,温凉又想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这个世界上,会有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江沅一听便知道,大约是谢逸用了什么手段,在洗自己的身份,清自己的嫌疑,而且工作做得不错,小姑娘有些迟疑了。他害怕说出自己其实一早知道谢逸,只是碍于一些事情没有说出来小姑娘会生气,而且涉及夜家那个小舅舅,恐怕还是哄不好的那种生气法,他不敢说,却还是提醒:“谢逸不是什么好东西。”温凉微微后仰身子,倒是不想江沅还有这样恶狠狠说一个人的时候,照着他如兰君子的行事作风,到底来一句不是什么好人啊之类的才更正常一点吧。
“我问的又不是这个。”温凉嘟囔一声。
江沅还是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有倒是有的,哪怕再不一样的人,一张人皮面具也可以让两个人生得分毫不差。这样一来,如何辨认变成了最大的问题。”
江沅这么一说,温凉才想起来,倒是差点忘了还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小时候她和寻兮去翻她娘的书房的时候,也看到过一张人皮面具,不过彼时还只是她娘亲为了出入其他国家方便做的一张假面。只是人皮面具做工复杂,连夜城都没有过多涉及这方面的制作。看来,晏家这一趟是不得不走了。
正当温凉凝眉细思的时候,行驶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一阵吵嚷,温凉挑开车帘,夜十一按着腰间的剑,面前是拦住马车气势汹汹的苏薄颐。温凉这两天发现,苏薄颐对江沅的敌意不是一般深,只要江沅稍稍靠近她一点,苏薄颐就像一只炸了毛的鹌鹑一般,恨不得把江沅啄出洞来。她出门的时候匆忙,江沅去小厨房了,苏薄颐便也死死盯着他跟着去了。看样子江沅虽然只身一人来了,却没有完全甩掉苏薄颐。江沅大约猜到了,温凉转过头的时候,便看到江沅虽是还挂着笑,却分明带着不虞,他颇为友善地询问:“我能揍她一顿,然后把她赶出夜城吗?”坐在马车车厢背后的魑魅魍魉听了这句话觉得脖子一凉,这主子哪里会自己去揍,打架估计也是叫他们俩去吧,可别的人也就罢了,那可是西荒领主,凭着一己之力打遍整个西荒的,出了名的会使用蛮力,要是真的打一架,他俩不一定占得到便宜啊大哥!
温凉笑着摇了摇头:“你打不过的。”然后拉了苏薄颐一把让她上车。苏薄颐从善如流,上了车便坐到温凉和江沅中间。马车又往前面走了走,她才想起什么说到:“对了,夜家来了个客人,我差点都忘了。”
“晏梓菁?”温凉问。
苏薄颐摇了摇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是一个生得特别好看的男人。我不曾见过。夜城外来的,但是他说自己是悄悄来的。”
悄悄来的?夜城之外?一阵鸽子飞扑的声响传来,马车外夜十一分心接住了那只鸽子,取下鸽子腿上的消息,递到马车内:“百晓家的消息。”温凉打开纸条。自和百晓把一切说明白之后,百晓毕竟身体不好,不方便多走动,因而选择了以信鸽和温凉一起收送信的方式。放下纸条,温凉大概知道,苏薄颐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江沅突然生出莫名的警惕感,却还是佯装不不在意地问:“谁啊?”夜温凉没有回答。苏薄颐倒是眯眯笑着十分高兴看到眼前的状况,小温凉不仅是别和这个人说话,一直一直不理他才好呢。江沅更不高兴了,生着闷气,重重地把那叠装了黄金糕的盘子摔回食盒里。江沅从来都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可这个时候他就是忍不了。温凉听到声响,想做反应,一边是苏薄颐拦着,另一边江沅自顾自转过身去,背对着温凉,装作看风景。心里闷闷地想:果然小姑娘就是不能惯着,等到她外面有狗找来了,恐怕都还把他蒙在鼓里。百晓家那条线也不该这么轻而易举就放掉的才对,搞得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江沅不想,一语成谶,话不能乱说,想也不能乱想。
当他看到等在夜府门口的那个人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下来了。早该知道的,有的人贼心不死,早该料到的,还有谁呢。那个人到南国之后和温凉之间的反应,他就把温凉过去那些年都摸得仔仔细细了。门口站着的这个大剌剌笑得比喇叭花还难看的,还能有谁,不就是北都那个皇子穆于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