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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晏梓菁是不 ...

  •   晏梓菁是不甘心的,怎么会甘心呢,连趋利避害四个字都说出来了的谢逸,究竟已经打算放弃到什么地步了。可哪怕是最后的挣扎,她也要做的:“谢逸。我会让你成为夜城的城主的。我有办法的,我知道夜城最后的秘密,所以你不要怕,也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只要这一次避过去了,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没有问题了。一切都还在我们的掌控之内。”
      “谢逸。”晏梓菁背对着他,说,“再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帮帮你,帮你彻底打消夜温凉对谢家的怀疑。我可以做好的。”晏梓菁只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再也没有任何停顿。谢逸怔了一下,再想要去拦,去喊,却没有了任何回音。
      晏梓菁是看着谢逸过过什么样的日子的。谢逸明明本来是很好很好的孩子的,认真用功,好好读书,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努力。可是大约是因为谢逸的娘亲不讨谢让喜欢的原因,谢让连带着讨厌她的儿子,从没给过谢逸一个好脸色。
      谢逸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努力一点,更努力一点。别人每日随便写一张字就当完成任务,他写很多张。别人辨认药材一点一点来,他没日没夜学习,拿自己试药。他这么努力,已经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可却依旧被亲爹难看,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晏梓菁不止一次看到过谢让冷眼看着摔跤的谢逸,痛哭流涕的谢逸,生病发烧奄奄一息的谢逸,看着谢逸就好像看着别人一样。对于谢让而言,大约谢逸也属于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谢逸一直想做到他父亲做不到的事情,一直想变成像夜温凉一样的人,或者战胜夜温凉。他觉得只有这样,有朝一日百年故去,他才能够昂首挺胸去见他父亲。
      谢逸有什么错呢?到了最后他还是在为真的站在他身边的人筹划而已。夜寻兮死的时候,谢逸其实也是难过的,可是成大事者,必定会有牺牲。晏梓菁想。所以她必须要帮谢逸,帮谢逸打消来自夜家的最后怀疑。
      以她的身份出面,再合适不过了。晏家的木偶机关术到了什么地步无人知晓,既然如此,声称她控制了谢逸便是最好的理由了。她必须要帮谢逸。这个人是她的梦想,她的一切,是她舍弃所有也要保全的人。
      晏梓菁回了晏家,匆匆走进自己的书房,打开书架后的暗格。暗格里有一个黑色半透明的瓶子,里面装了红色的液体,妖冶诡异。晏家这祖祖辈辈,是在用性命养木偶的。只不过到了最近几辈,他们慢慢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便专心致志做起了机关,不再涉及任何关于木偶的事情,甚至把饲养木偶这件事情放进了晏家的禁术之中。这项连夜家都不得而知的禁术,实际上一直秘密流传在晏家历代家主之间。
      晏家一开始做的不是机关,是木偶人。除了把真人做成木偶,他们也用自己血来饲养木偶人,让木偶人能够按照自己意图去做任何事情。那些木偶人可以成为保家护院的家仆,自然也可以做杀不死的暗客或者士兵。但是饲养这些木偶人的代价太大了。这意味着这一任饲养木偶人的家主的命就连在那木偶人身上了。她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这些木偶人,自己便也就成了木偶。她的四肢会慢慢僵化,而只有所有的一切愈加趋近木偶,才能更好地控制那些木偶人。但她饲养的木偶人被烧死的那一刻,她也会因为全身血液沸腾过热而亡。渐渐开始没有人愿意拿性命做这样的赌注了,没有人这样苦心孤诣地去研究这一门秘术了。但是并没有失传。有一只从很早之前就传下来的木偶人还留在晏家。晏梓菁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再去做一个木偶人。而只要喝下了这瓶晏家留下来的东西,晏家血亲家主与那只木偶人之间的联系就会被重新建立起来。
      晏梓菁做好所有的盘算了。孤注一掷,想要为那个人牺牲。所以她没有半点犹豫,饮下了那瓶东西。
      然后全身的血液好像在霎时间倒流,她只觉得血管都要炸裂一般,她痛苦地要蜷缩起来。可就在要倒下的那一瞬间,她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一个木偶人把她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那一刻,晏梓菁便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大半了。至少最重要的那一步,已经成功了。这个木偶人还保持着最原始的形态,只能辨认出人形而没有大致的面容。晏梓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严厉要求所有人不得靠近。
      她像是抚摸情人一般摸着木偶人的脸。明明已经痛苦得不行了,血液翻江倒海地像是要死去了一样。她对木偶人说:“把我放下来。然后,去拿刻刀来。”她看过谢逸的腿伤。现在,她要打造一个和谢逸一模一样的木偶人,从而洗脱谢逸的所有嫌疑。
      谢逸的那张面孔,在纸上她描摹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她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她必须保证自己下手没有半点失误,不然错了一下,一切就都毁了。可是体内的血液还在因为那瓶东西而翻涌不停。她没有时间可以多做耽搁,于是她拿起一把刻刀,无比坚定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臂,为了不浪费这些血液,可以用于木偶人的饲养,左手垂落着,让木偶人的一只手握住自己伤口,抬起右手开始雕刻。
      身体里的血液终于因为那道伤口慢慢得以平息,晏梓菁知道,这将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她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完成了这个木偶人。草率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晏梓菁已经惨白了一张脸,虚弱得几下踉跄才勉强站稳身形。这个木偶人已经喝够了她的血,现在便是下达命令的时候了。
      “睁开眼睛。”晏梓菁说。她的不安和忐忑,在那个木偶人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彻底消散。那个人虽然神情木然,连眼神里也空无一物,可是随着那双眼睛的睁开,他身上的木制慢慢开始发生变化,变成类似于皮肤的东西,然后每一根发丝都变得真实起来,不过半刻,站在晏梓菁眼前的,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晏梓菁动情地凑近站到他眼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像,但依旧不是他。
      “叩叩。”两声叩门声。晏奕的声音传来:“主子,我把您要的东西拿来了。”晏梓菁退后两步,恢复常态,冷淡地一声:“进来。”
      晏奕抱着好几卷书册进屋,看到那个木偶的那一瞬间惊得掉了怀里的书册。看到晏梓菁不悦地看了过来,连忙,跪倒在地,死死低着头再不敢抬起:“奴婢不知道谢家主也在这儿。冲撞了。主子恕罪。”看到晏奕的反应,晏梓菁更加确定了若是拿这个人偶去给谢逸做替身,绝不会有一点问题。她捡起地上的书册,然后放到那个木偶人怀里:“他喜欢的,不喜欢的,经历过的,行为习惯,尽快记清楚了。”那个木偶人老老实实接过。晏梓菁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晏奕,转过身,对木偶人说:“杀了她吧。”
      晏奕惊惧地抬头,可还没等她叫出声,眼前便见了血光,然后慢慢倒了下去。那个木偶人一只手上沾了血,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晏梓菁递给她的书卷。晏梓菁看那木偶人顶着谢逸的脸,手上却是血,连衣服上都是血迹斑斑的,有些不舒服,就好像有朝一日谢逸也会这样,顶着满身鲜血站在她面前一般。她的谢逸怎么能亲自动手杀人,怎么能受伤,都脏了。
      那个人的眼中的淡漠好像又出现在眼前了,他在说,趋利避害。
      晏梓菁拿出自己的帕子,用力去擦那人偶的手,试图把血迹擦掉,可是越糊越开,反而连了一大片,哪怕颜色淡了些,可依旧大片大片的,十分碍眼。晏梓菁忙活了这么久,本就虚弱得很,再加上为了雕刻,自己的两只手都是大大小小的划痕,伤口也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么一使劲,自己的伤口也裂开了。
      “擦不干净,谢逸,我擦不干净了。”晏梓菁实在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动手的,我擦不干净了。”
      可是那个木偶人依旧僵在那里,没有温度,没有表情,甚至连轻微的动作都没有。过了很久,看到依旧抽噎不止的晏梓菁,他才慢慢蹙起了眉头。晏梓菁抱着木偶人的一只胳膊,泣不成声。
      谢逸不知道晏梓菁打得什么主意。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差人送来了一副木制的护膝,虽然小巧,但看着有些奇怪。锦替谢逸带上,继而慢慢扶着谢逸起身。虽然踉跄了两下,但还是站稳了,谢逸站起身的那一刻,护膝嵌在后头的一块约莫一个指节宽度的软木,快速伸长,只听得嘎嗒一声,那块软木便撑住了谢逸的一双腿。锦由衷地笑了声,高兴地说:“晏家主说,这才是她研究的第一个,让公子先试试看,若是觉得哪里不适的,便差人去告诉她一声。此后她会再研究更好的出来。”
      锦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很好听,只不过不怎么爱说话,今天也是看到谢逸能够重新站起来,她高兴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谢逸紧紧锁着眉头,大约猜到了晏梓菁想做什么。虽然消息传来司徒家几个知道他腿的事情的人都已经死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找机会和夜家坦白他的腿痊愈的事情,这样才能够彻底消除夜家的第一层怀疑。至于第二层怀疑他牵扯进了夜寻兮之死背后的诸多算计之中,以及和穆姜言的关系,看来晏梓菁额外找了个替死鬼。一个完美的替死鬼。谢庄,他姑且可以不用动了。
      可是谢逸同样也清楚,一旦败露,覆灭的就不仅是他一个人,连晏梓菁也躲不过去。横竖都是一死,他却突然开始迟疑,要不要冒这个风险。
      “怎么了公子?”锦看出了谢逸的心不在焉,忍不住问到。谢逸重新坐回轮椅上:“晏梓菁要做什么?”锦顿了顿身形,蹲到谢逸面前:“晏家主让公子不必担心,安心在谢家等着春暖花开就好了。”
      谢逸始终下不了那样的决心。他后悔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隐隐觉得这样做不好的呢?是夜寻兮毫无保留的信任,遇到危险让他先走开始,还是穆姜言哪怕手上拿了他给的毒药,亲儿子要下手害她,拿她做了多年的棋子,可对方却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笑着告诉他,逸儿,要快乐啊。或许还是更早之前,可究竟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谢逸低下头,去卸自己腿上的机关,可尝试了半天,非但没有松下来的动静,反而愈发紧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去看机关的时候,只听得咔擦一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了他的膝盖里,还是之前在司徒家受伤的位置,谢逸闷哼了一声,忍着剧痛抬眼看见了锦一脸的不忍和心疼,他不可置信要问,可是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从膝盖开始弥漫全身,他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死死攥紧了,连额头都淌下冷汗来。
      锦站远了一步:“很快,很快就没事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谢逸不知道,接到消息的夜家正在火速赶往谢家的路上。温凉撩开车帘看了看马车外,问驾车的夜十一,谢家到底什么情况。半刻钟前,夜十一只说谢家的锦只身上门来求助,让温凉快些去谢家看看。温凉走得急,江沅恰好在小厨房看着点心,因而只带了夜十一一个。
      夜十一说:“情况好像不大好。看锦的样子很慌张,说晏家家主送了副护膝来,可以帮助谢家主腿上旧疾,可现如今那副护膝戴上了就取不下来了。”
      温凉赶到谢家的时候,锦就等在门口,她快步进门,却恍惚间看到街边一道白影闪过,锦一脸着急不假,但温凉也不放心那道白影,哪怕是她看走了眼,也还是确认一下比较放心。她低声对夜十一吩咐说:“去看看。”然后自己跟着锦走进了谢家。
      谢逸的状况,却是出乎了温凉的意料,他额上布着冷汗,整个人瑟缩倒在地上,轮椅摔在一边。整个人自膝盖起始往下最为骇人,膝盖上被木制机关死死箍紧了,血染红了衣服,显得分外狼狈。
      温凉要转头去问锦的时候,看见锦似乎站不住似的瑟缩了一下。注意到温凉的目光,锦摇了摇头:“我没事,劳烦城主帮忙看看我们家主。”可锦又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垂在身边的右臂竟然摇摇晃晃,俨然是脱了臼的样子。锦着急:“您先看看我们家主吧。”温凉蹲下身去查看谢逸的情况,那双腿确实不大好的样子,且机关不动倒还好,若是强行要卸掉它,只会越箍越紧。
      温凉抽出袖间藏着的银针,虽然不知谢逸意识还留有多少,但还是提醒到:“这样的机关,估计藏好了锁扣,我要试试用针能不能找到打开机关的地方,你且忍一忍。”温凉对晏家的机关术所知不多,仅是小时候囫囵吞枣学了一些,放在书房里的书也不曾好好看过,现在来看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温凉正要动手期间,夜十一回来了,面色严肃:“主子,我没有追到,但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在穆姜言死的那一日看到的那个。”
      “如何确定?”温凉手上的工作没有停,问。
      夜十一断定到:“身形、脚步、功法、甩开我的方式,皆是一模一样。”锦的表情不大好看,似乎是惊惧的,又好像是紧张,她说:“我的手就是被那个人弄伤的。我在赶到夜家去路上与其僵持很久,废了一条胳膊才勉强甩了他。”看来对方来势汹汹,是冲着谢家。温凉想了想。
      温凉手下的速度很快,哪怕谢逸因剧痛下意识又缩了缩,她也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有尽快找到锁扣,才能够彻底解除谢逸腿上的危机。终于在“咔哒”一声响后,谢逸腿上的机关才慢慢松了开来。机关一松,他反而压低着声音呼痛,压在喉头底下是呻吟让温凉都觉得一定痛苦万分。那机关锁打开了,温凉才发现,不仅仅是她看到的那么严重,那裂成两块的机关,靠近膝盖骨的那一块上面缀着细细密密的银针。送机关的人明显是下了恶手的。原先害怕谢逸麻木失去痛觉不知道自己腿的情况,温凉才没有给他吃麻沸用的药,现如今卸了机关,温凉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给他暂时止止痛。
      温凉本想捡起机关仔细看看,可碰到地上的机关的那一瞬间,机关四散城细小的碎块,除了上面的狰狞血迹,再也看不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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