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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夜家这一会 ...

  •   夜家这一会,倒多了一分不欢而散的味道,这个司徒虽然没什么大反应,就好像未有什么情绪似的,可温凉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她解下了眼纱,感官的灵敏未有消退,反而有变好的趋势,司徒踏出夜家内院正厅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无数隐藏在暗处的人转瞬消失。
      温凉皱眉:“司徒绝对不简单。不过夜家的暗客呢?除了原先我在院落中见到的,夜家有没有底牌什么的?”温凉也就无心一问,多也是吐槽罢了,怎么会以夜家为尊的夜城,连几个像样的暗客也没有,难道这司徒一进一出,院落中气息变化,夜家的暗客竟然一个都没有发现,难道还是全被司徒收买了?可听到这话的寻兮却瞬间变了脸色,温凉正对着窗外惆怅,丝毫没意识到寻兮的反常,等她回头的时候,寻兮已然不见踪影。
      温凉细想着,果然,现在还是培养自己的势力要紧吧。那些暗客看起来好像很好用,也不知道该怎么培养培养,她这身份模模糊糊的家主小姐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寻兮慌张不是没有理由的,夜家本是有支旁人不知道的队伍的,队伍里一共有十一个暗客,这十一人是夜家底牌,他也是在夜家大火那一夜才从夜卿卿口中知道的。这十一人本就是万中无一的精英。温凉还在方家的时候,他不便出面,也是靠着这十一个暗客与方家联系,不论他在夜城还是北都,这十一人都能够快速妥善打点好各方关系。而这十一个暗客本就有属于自己的小队和联络点,他们隐于市,藏于人群之中,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快速准确地出手。那可是他手底下集结的门客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是北都方家那场大火开始前的那一晚寻兮将他们派出去之后,那十一人皆失去了消息。
      而能让这十一人皆失去消息的,天下间能有几人,特别是当方家殁了的消息传来时,他便知道,一定出事了。况且,夜家十一人不仅仅只是暗客这么简单而已。若是一代里的十一个人同时死亡……
      另一边,才走出夜府的晏梓袅忍不住拉住司徒未安:“未安哥哥,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会是什么夜家家主?我们真的…真的要这样事事都向她禀报?一如从前?”
      “是或不是,重要吗?”司徒未安看向晏梓袅,继而上前半步,侧身在晏梓袅耳边,强忍住对这个女人的恶心,说到:“倒是你,还是先注意注意自己吧,晏家主。以我所知,晏家主您才刚刚上位,日子还不好过吧。你最好记住,牢牢坐稳了你现在的位置,司徒家要的,可是聪明的伙伴。”
      司徒未安抽身离开,晏梓袅却僵在原地。冬日的寒风吹得她脑袋生疼,她莫名觉得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子要比突然冒出来的夜家家主恐怖得多。
      司徒未安未曾逗留,只是简单地和百晓、谢逸打了个招呼,便自己骑了马离开了。
      站在夜府门口的那个,是不多久之前在正厅招待的老管家,寒风中,他目送着这几个年纪尚轻的家主离开,却忍不住叹气:这夜城当真比不得从前了。从前卿卿城主和夜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四家好歹同心,夜城哪怕隐于世间,城内却是何等辉煌热闹,可现如今四家各自心怀鬼胎,这四人也再不是从前的四人了,夜家的小主子尚且还不知道那么多,寻兮这孩子看起来一如既往地不靠谱,夜家该怎么办啊……
      百晓府门口,一直抱着百晓木莲的黑衣男子终于耐不住一路的无言,问道:“主子,难道百晓家就这么归顺于那夜家刚冒出来的小姐了吗?”百晓木莲缩了缩小小的身子,脸上的冰冷比冬日更甚:“我命不由我。百晓家效忠的究竟是谁你还不清楚吗。百晓秊,你多嘴了。”
      百晓木莲说着,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似乎一直忠于自己的百晓秊。自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与常人有异,而世界上最大的医药世家谢家都无法医治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他身边了。为了抵住骨骼生长却无法破除身体的病况时候所带来的锥心刺骨的疼痛,百晓木莲几乎从不落地独立行走。因为发病时间不定,只知七天到十天左右发病一次,这个和他同母异父的哥哥百晓秊便主动做起了他的护卫和“坐驾”。
      可百晓木莲生性多疑,他连这个守了他十几年的哥哥都不信,哪怕身体到了这个地步都紧紧抓着百晓家的根基和命脉不肯放手,连百晓家几个辅佐过老家主的长老都说不上话。百晓木莲本再不想说其他。可看到百晓秊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却又有些心烦,又开口补充:“你以为谢家对那主子如何?别觉着只有司徒才是老狐狸,要说起来,谢逸才是那三人中最可怕的。我的态度仅是说明百晓家可作为也可无作为…咳咳…”话没说尽,百晓木莲便咳嗽得厉害,百晓秊忙拥进他的披风,仅小声说了一句:“你不用同我解释的,我只是随意说说。”继而快速迈入百晓府。
      百晓府不似其他几家,族人分布明确,分工清晰,且大多都定居夜城。百晓家的线人布满了全世界各地,线人们各有各的独立生活和行当,以各类方式和身份收集信息,只有百晓家需要的时候,才会从自己负责的点里面冒出来。而各点各线的人以经商为主,常对百晓家本家有进俸,因而百晓家相对富裕,且仆从众多,而本着百晓木莲多疑的性格,有多少仆从,便安排了多少隐在暗处的暗客。
      这些暗客自小便生在百晓家,百晓木莲可不敢用司徒培养出来的暗客。
      这百晓府本该是这样一只鸟都飞不进来,一只虫子也爬不出去的地方,可在百晓木莲被带着进入自己的房间那一刻,才察觉有所不对。
      百晓木莲住的东厢房不大,安排的仆从不多,可暗客却都是百晓府内顶顶高手。现如今端坐在东厢房茶座上的那个男人居然能够带了百晓木莲无法感知到数目的暗客悄无声息地潜入东厢房,这个人,得有多可怕。
      察觉到那人的气息,知道来人是谁,百晓木莲略有放松,少了戒心的那一刻,满身起来的寒意是难以被抑制的恐惧,就像是猫在碰到骇人有威胁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竖起全身的毛一般。他按了按百晓秊警惕地护住他的那只手,示意百晓秊将自己放下,然后毕恭毕敬地跪倒在那人面前。百晓秊也了悟般地顺势跪倒在百晓木莲身后。
      坐在茶座上的男人这才开了口:“看来百晓家日子太逍遥,连这点警惕心和能力都没有了。”
      “主子…”百晓木莲才开口,却被突然闯入房间的人打断。来人是百晓家安排在夜城内最大的数据信息连接点——一家普通当铺的主管,他身后跟了两个百晓家的暗卫,看步形就是被安排在东厢房附近功夫极高的暗客。
      来人浑身血污,一瘸一拐的,连整只右手都被平白废去,至今血流不止,两个暗客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便知事情严重,一时间失了分寸,忙将人带到百晓木莲眼前,那人还喊着:“家主!家主大事不好!我这里一点被毁,这是我们在夜城最大的要点,夜城各点皆需要再部署,来人太….”话未说完便看清了家主正屋悠闲地坐着的那人,惊得瞪大了双眼,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那个男人:“是他!就是他!”此时,意识到家主屋中不对劲,跟进来的那两个暗客已经冲了上去,还不等百晓木莲喊停,便看见那两个暗客已经躺在了地上,一击致命,连反应都还没有。
      刀之快,出手之狠辣,让那两人几乎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已失去了生命。倒下的两个暗客堪堪死去还依旧睁着双眼的惨状,似乎让当铺主管想到了自己当铺被血洗的场景,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却突然觉得胸口一痛,再无知觉。
      百晓木莲将插入那主管心口的匕首拔出,接过百晓秊递过来的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手,又重新跪到那男人面前。
      不过几分钟,房间内便多了三具死相惨烈的尸体,一具是百晓家培养多年的夜城市井眼线,两具是百晓家数一数二的暗客,饶是见怪不怪的百晓秊身形都微微有些颤抖,跪拜在地上的百晓家家主百晓木莲却似乎毫无波澜,好像似的就是无关紧要的那么三个人而已。
      明明是寒冬腊月,百晓木莲此刻额头却多了一层薄汗:“主子……”那男人并未有什么话,只是伸了伸手,暗处便现出一个人来,将一个酒杯大小的玉瓷瓶放到那男人手上。
      男人挑眉看了看抬起头目不转睛看向玉瓷瓶的百晓木莲,漫不经心地取下玉瓷瓶瓶口的木塞,将玉瓷瓶内的药丸悉数倒在地上,一只脚踏上去,将药丸一颗一颗碾成碎末。
      百晓木莲想要护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颗,可是整个人却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个男人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抬脚踩到最后一颗药丸上。
      “主子!”百晓木莲从不敢直视那人的眼睛。他只知道对方来自南国。别说手底下的人各个神出鬼没本领高强得可怕,哪怕是夜家传言中的那十一人也未必能和他们打一个平分秋色,而这个男人更是可怕,百晓木莲从来没见他动过手,可他仅是这么站着,就让人不敢抬起头来。
      那一年,百晓木莲做家主未有几日,便听闻南国里百晓家布的人脉和眼线竟然一时间全部失去了消息,适逢夜家小主子流落在外,他本以为这是夜寻兮要隐藏温凉的手段,便亲自去了趟南国。却发现这个男人才是背后操手的人,而若非他想,不然仅凭百晓家恐怕还找不到那个人。
      百晓木莲仅知道这个人叫江沅,手下以两人为首,一男一女,只称魑魅魍魉。那个人身上,有能缓解他病痛的药。从百晓木莲倚靠江沅开始,他便清楚地知道,这个人要的绝对不仅仅只有夜城,仅凭他一身贵胄却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就不难看出,他或许和南国皇室有着不一般的关系或是牵连。他哥哥百晓秊曾说,在他生病的那几年,几乎没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的那几年里,这个叫江沅的人也是频繁出入夜城的,甚至和夜家交情匪浅。
      江沅这次到访百晓家,一句话也没说,这是随意杀了三个人,毁了百晓木莲半年的药,便带着他的暗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晓家,亦如他悄无声息地来,百晓家院内院外竟毫无察觉。
      百晓木莲知道,那个男人只是想告诉他,他要入主夜城了。
      夜城地方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河水从夜城北面的山上而来,穿过整个夜城,直至城门口环城一周,再绕道城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而夜城东面山的山脚下有一座极大的宅子,设计精巧,却因为原来山体常年有落石和滑坡无人居住,倒是白费了这么个好地方,设计建造这座宅子的本是得罪了南国佞臣逃亡此处的一个工匠,可惜选错地址,房子无人买,他便一个人空守着,倒有一种家道中落的味道。
      如若说这夜城小姐突然回城实属怪事一件,那这夜城小姐归城的第二天,第二件怪事发生了。这间宅子兜售了出去,主人家还在房前挂了张空空如也的牌匾。
      宅子兜售出去的那天,有人看见不少仆从搬了大大小小各类的竹子进了宅子,似乎是种在了山体容易落石的地方,还从山上引了一湾温泉下来。得知这事儿的夜城人都感慨这莫不是个好办法,便更加好奇这夜城的新住客到底是何方人士,这般神秘。
      可哪怕是百晓家的人,竟也没有发出半句话来,就好像什么都不知晓一般。
      一辆马车停在那府门口,虽是其貌不扬,但内行人细看便知,做这马车的木头每一个环节用的都是百年以上的红木树的木心,珍贵万分。车上翩然走下来一个男子,明明一身芝兰玉树的气质却又有一分不近人情的味道,冬日的冷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违和感。他的肤色是不见病态是近乎月光似的白,最好看的便是那双唇,这样一个人却不显一分女气,反而让那个人觉得翩翩然过人。
      饶是站在寻兮这等妖孽一样的人旁边怕也是不会逊色,反而更显的仙气迷蒙。可这样的人在这样应当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却不知为什么多了一分遗世独立的味道。眼中藏起来的雾蒙蒙的情绪让人觉得这明显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男人缓步走入宅子,有人从宅子内掩上了门,那辆马车又悠悠然离开,就好像没有痕迹一般。
      不过一会儿,有人来叩门,却未经许可地敲完门便自顾自用内力推开了门,进了人家的院落。来人还是一身僧袍,那张脸怕是整个夜城都认得出来,正是夜寻兮。只见他轻车熟路逛着人家家里的院子,绕到后院,才看见了那个风姿绰约的男子。
      寻兮开口道:“我当是谁这么大摇大摆地住了进来。江沅,你也别给我装傻扮酷,你好好的南国不待,又来夜城做什么?”
      眼前这个叫江沅的人和寻兮的关系还要从夜家那场大火之后说起,原来寻兮便知道,夜城虽然难得迎来城外人,但其并不闭塞,只要不是奸淫掳掠的人,夜城愿意接纳一切,但来到夜城的,要么是寻求庇护,要么就是来探寻夜城秘密的,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南国北都不得好的皇亲贵胄或是能人异士来找热闹寻开心,江沅算其中哪一类,寻兮也不清楚,他甚至连江沅的大概身份都说不出来,只知道这个人来自南国。
      他记得夜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夜卿卿做了家主,家主大典的时候江沅也是来过的。小男孩只身一人,似乎也没什么畏惧。身后隐隐跟了两个影子却连夜城数一数二的暗客都抓不到那影子的存在。他小时候不止一次想揪出躲在江沅背后的人,也不止一次询问过夜老爷子,江沅到底是什么人。可人他抓不住,夜老爷子也只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江沅是能在这天下保住夜城的人,也是能毁了夜城的人。
      而江沅和夜家不一般的关系好像也焚烬在了夜家那场大火里,到了现在,寻兮和江沅的关系就只能说是交易对象。
      江沅外表看起来冰冰冷冷不近人情,却偏偏脸上时常带了笑意,可这股子笑意怎么都不能让人放下戒心来,江沅就好像是吐着蛇信子,含了剧毒的蛇一般,悠然地盘在那里,在他面前的都是他可控的猎物一般。
      寻兮知道这个人怕只对着外人这副模样,骨子里肯定是个闷骚的人,要有了女人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寻兮也曾暗示问过夜家和江沅的关系,可江沅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现如今两人的交易也只限于双方如果有什么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的,东西也好,信息也罢,在共同首肯的情况下相以交换而已。
      寻兮极其不喜欢这个人,甚至还有些怕这个人,要是两个人实在是要打起来了,他竟然没有半分把握可以打赢。江沅在夜城来去无阻的样子更是让他心中不痛快。
      江沅让他产生的惧意里平白多的那一分,是威胁。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强大的威胁。
      江沅却似乎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只是自顾自地沏茶饮茶,就好像那含在嘴里的茶水是什么千金的宝贝似的,需要细细品尝,没有什么能够打乱他品茶的心思。不过说起来这茶确实是千金难得的宝贝。
      寻兮看对方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更是窝火,却偏生什么都不能做,也是什么都做不了,这整个夜城不论大小老少都得唤他一声小舅舅的人此刻只觉得憋屈得慌。寻兮骂骂咧咧了半天却还是被当成透明人,只好站起身来,欲走的时候,回头冷漠地扫了他一眼,难得严肃:“我警告你江沅,我是打不过你!”
      江沅听了这话难得性质抬头看了看他,寻兮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冷得像嵌了冰一样:“但你若要伤了我夜家人半分,我定和你拼命。”
      看到寻兮离开,江沅才看着漂了一片茶叶的水杯,挑了挑眉,喃喃:“夜家人……”那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姐?江沅突然想到了很小的时候,自己第一次到夜城来的场景,那个不怕人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站在他眼前的样子。
      可他要的哪里只是夜家,江沅要的,是夜城。他向来是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勃勃野心的。他看向夜寻兮:“数年之前我便和你说过,我要借夜城一用。彼时你不同意,我倒也不至于到着急的地步,但现如今确乎是到了要紧的地步,所以再来找你借一借。”夜寻兮倒是想不好这个人能够坦诚地这般明白,说着话的派头有礼貌得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误。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在借什么寻常物件罢了。他回答:“那么数年之前我也回答过你这个问题。夜城不似寻常地方,你想借就借。况且你也从来不说你借来要做什么……”寻兮说得苦口婆心,倒是把自己小舅舅的身份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沅把手一摊:“所以啊。”那副所以谈不拢的模样叫寻兮生气。江沅低头又喝了口茶,把会叫寻兮更生气的后半句咽到了肚子里。他原是想说的,所以啊,借不到,抢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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