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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此时,夜家 ...

  •   此时,夜家门口,又有一辆马车停下,这辆马车的奢华程度非是谢家和百晓家可比拟的。且是车厢外就镶嵌满了宝石和碎玉,两个车轮上还涂满了金粉,就连牵着马车的两匹马都带了珠宝镶嵌的辔头。偏生这本该显得俗气的马车经过精巧的设计和装潢并未显出半分俗艳,反而贵气十足。马车前面有二人骑马开路,后头又跟着六人的马队,再往后是一辆装满了各类珠宝玉器成衣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却没有人敢凑在旁边看热闹。
      驾着马车的小马倌麻溜儿地下车,整个人呈桥一般的姿势跪趴在地上。两个打扮得同样贵气,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侍女先下了车,然后马车帘子后面才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
      一个小侍女忙站过去扶过伸出手的女人,另一个小侍女忙将狐狸皮做的大衣披到下车的那女人身上。只见那人上着的妖冶红妆,眉目间风姿绰约,只可惜人说美人画皮难画骨,这人那脸让人徒生一种画上去的错觉,反倒失了这个年纪的人眉目间应有的光彩。
      那女人摆了摆手,身后便快速跟上八个家仆,正要走进夜府,却被等在夜府门口的仆从拦下:“梓袅大人,主子吩咐了,带着贴身的仆从即可,夜府还不需要扩招,您平白送了下人过来我们也难用。”
      那女人倒也不恼,低低笑了声:“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继而摆手让身后的人退了回去。她千辛万苦坐上了晏家家主的位置,今日来,一是试探夜家这个小姐所谓真假,二是要看看夜府目前的姿态,她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什么事情。
      “那么便劳烦带路了。”晏梓袅点了点头,身后只跟了一双双生姐妹花,走进了夜府。
      夜家内院正厅内,正中央是一幅高山流水的水墨画,与一般山水画不一样的是这副山水图近看再寻常不过,可远看竟隐隐透出一个人脸来,怎么看怎么诡异。
      正厅主位坐着温凉和寻兮,两侧各四个座位,两个并列座位中间放有一张窄高方桌。似乎是寻常不过的正厅,可本就偌大的地方只稀稀拉拉放了几件家具偏显得整个大厅冷漠得有些可怕。
      不知道为什么,温凉从走进这个宅子就觉得自己很奇怪,就好像是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叫嚣了一般不断沸腾。灼热得让她怎么用都不痛快。她换了一件黑色的外袍,这样沉重和男性化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极为好看,衬着眉目间多了一分英气,暗红色瞳眸带着能摄人心魂一般的美艳。未作多余装扮,仅将长发高高束起,发带上的暗紫色玉石内敛,却是上等的玉料。
      温凉换衣服的时候也曾犹疑做什么样的装扮合适,最好能叫那什么四大家族的家主想到过去的夜卿卿或者夜温凉,吓他们一大跳。
      直到她洗漱完,站到夜寻兮面前,看着夜寻兮怔住了的表情,她知道她赌对了。夜家这又正又妖的气质可真是一脉相传,温凉看着眼前依旧是僧袍却不像普通僧袍的夜寻兮忍不住腹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才是当之无愧的又正又妖。
      这时,站在正厅门口的老管家喊道:“百晓家,百晓木莲,谢家,谢逸,入厅。”
      是了,哪怕夜城仅是一座城池,夜家当初没有选择称王称帝,没有选择大肆兴建宫殿,哪怕十年前一场大火之后夜家无声了十年之久,哪怕这十年里,四大家族扩充势力,排除包括夜家在内的异己,夜家百年以来的基业和威严不至于这么容易就摧毁。哪怕是四大家族,在夜家面前都不够资格称自己是主子。
      如果说夜城在夜家正主归城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变化,那夜家也一定是。
      它正在慢慢苏醒过来。
      百晓木莲和谢逸一行人进入正厅,看到正厅主位上的温凉的时候,皆有半分震惊。谢逸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睡得太久了,早些时候,他看到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家主”还觉得寻兮还任重而道远,现在看来,这架势,和当年的夜卿卿如出一辙,对待家人体贴温柔,可一有事情生杀绝罚果断利落,不给人半点说道的机会。有时候吓人得完全不像女孩子。
      饶是他,当年也很怕那个家主。
      犹豫之下,百晓木莲还是从壮汉臂弯中下来,老老实实站到地上,向上位行礼:“百晓木莲给家主,寻兮舅舅行礼。”
      “乖,乖,小木莲最近有没有想舅舅啊。”似乎看不到温凉一脸错愕的表情,寻兮倒是心安理得地接受问安,还试图靠近小娃娃要掐一掐他粉扑扑的脸。温凉的确是没有料到,她本来还以为百晓家来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现在登门拜访开会什么的还时新带着孩子的吗。只是不料想,这样的小娃娃竟然是百晓家的家主。
      “坐吧。”温凉快速收敛起神色,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抬手示意管家上茶。百晓木莲忙躲开寻兮,坐到了离寻兮较远的第二次位(即靠近温凉的第二次位)。
      “谢逸给家主,寻兮舅舅问安。”坐在轮椅上的谢逸回过神来,紧跟着木莲也问了好。温凉点了点头,他身后的黑衣女子便挪掉了靠近温凉的一个次位,将谢逸的轮椅推行到那儿。
      两人刚坐下,上了茶水没多久,便又有一个人从正厅门口进入。站在正厅门口的管家喊道:“晏家,晏梓袅到。”
      “晏梓袅给寻兮舅舅问安。”晏梓袅轻飘飘好像脚不着地一般行至正厅中央,抬眼看了看笑脸依旧的夜寻兮,面上还算是恭敬,看向夜温凉的时候,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思,此刻坐在尚未上的女子看着再怎么威严,有一搭没一搭落在桌上敲打的手,却暴露了她此刻内心大约也是紧张的,不免叫人觉得原来这个半道出来的什么唠子的夜家家主说不定也算不上什么事,看样子也只是个小姑娘,表面看上去凶巴巴的,是真是假都不一定呢,便明知故问道:“这位小姐便是夜家遗落在外多时的夜温凉小姐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晏家家主晏梓袅,我们自小都是一起长大的,年岁相仿,况且说来都是姑娘家的平时也好多走动走动你说是不是。”
      温凉一副不可置否的表情,颇觉好笑地看着这个故作娇态的晏家家主。“也难怪梓袅不认得,坐的那个位置怕还没坐热吧。”谢逸自顾自饮了口茶。寻兮顺势应和到:“阿菁呢?这个晏梓…嗯…?什么来着?晏家换人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夜城还是尊着老规矩,四家家主更替好歹会和我们这不入流的夜家做一声报备呢。”
      晏梓袅的脸有些僵硬,表情明显不对头。百晓木莲看着上位笑着不做声的夜温凉,又看看站在那儿尴尬得无所适从的晏梓袅,心中暗讽:“原以为这晏家二小姐有本事把大小姐挤下去,自己做家主,还应该是个有头脑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知道审时度势,却不会审时度势,白痴。”
      晏梓袅忍住心中的不适,媚笑着:“哪里的话呀寻兮舅舅。晏家哪里有这样的胆子不把您放在眼里您说对吧……”
      此时,站在门厅口的老管家迎着最后一个客人进了正厅,恭敬地站到温凉身后,屈身:“家主,司徒家,司徒未安。”
      步入正厅的男子着装与温凉的一身恰好相反,白得有些晃眼,凛然正气,眉宇轩昂,只是偏生淡漠了一些。比起谢逸,他显得更为健康爽朗,英气十足,想是哪怕放到南城北都,这样的人也会颇受欢迎。
      这让温凉不由地想到了寻兮对他的评价,“现如今夜城司徒家为大,司徒未安从小就长得一副狼子野心的模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温凉你万不能被他的外表骗了。你要到了喜欢俏公子的年纪,你看看我就好,再不济看看谢逸,昂,别因为这样的人误入歧途啊!”寻兮咬着牙的表情似乎还在眼前。
      温凉失笑。
      司徒未安似乎也没有料到,当年那个干瘦干瘦的丑猴子在外面那几年竟会出落得这般好看。来之前他也有些许怀疑这个夜家家主的身份,他以为,或许只是多年以来找不到,才冒认了一个回来以方便拿回夜城的从属权,可见到温凉的那一刻,怀疑似乎一下子被打消了。虽说和小时候的面貌有所差异,却依旧好似一张面容。而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怎么会有人为了冒充个什么名讳,冒着瞎了眼的风险去捅自己的眼睛,只是,虽然气势在,但看起来倒是个还没长成的小老虎,这样想着司徒未安竟觉得有些宽心,果不是原来对这夜家抱着太大期望,“忌惮”着多时了。
      现在看来,与其说是百晓家找不到人,倒不如说是当年本就是夜寻兮带走了夜温凉。夜城这个小舅舅啊,或许是夜城最聪明…也最难…最难除掉的人了吧。
      司徒未安走到晏梓袅身旁,看着对方向自己投来倾慕和求救的目光,不由得心生厌恶,却还是扶住佯装要倒下的晏梓袅,说到:“司徒来迟。给家主,给小舅舅赔罪了。”
      微微鞠了躬继而又说:“不知道晏梓袅做了什么不敬的事情,惹得家主不高兴了,司徒在这里代为致歉,还望家主大人有大量。”
      晏梓袅本还高兴司徒未安对自己的态度,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徒生一股怨气,又不敢言说,也知再这么僵着也是下不来台,只要施施然行礼:“是梓袅不懂事了。本只是想着和家主亲近一些,还望家主,小舅舅海涵。”
      如此,司徒未安顺势不着痕迹地拉开和晏梓袅的距离。
      “无妨,坐吧。”温凉开口。
      等众人皆坐定,温凉拿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心中掂量了一分,才学着寻兮那老狐狸的样子开始说话:“各位都是夜城的老人了,有些事情,大家也不是不懂或者不知晓。既然我已经回了夜城,那么很多事情,我们还是照着老规矩来。”
      “呵,老规矩?”晏梓袅低声笑着,“虽说或许是我多虑了。可希望….家主,还有小舅舅理解,饶是百晓家都未能找出来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是不是提早确认比较好。毕竟四家忠心的,只该是夜家正统家主”
      司徒未安挑了挑眉未有否认,百晓木莲也看向温凉的位置。饶是整个夜城,现在肯相信这个“夜温凉”身份的怕也只有夜寻兮和谢逸会相信了吧。现如今世井上谣言遍布,人人自危,毕竟夜城始终寄托在夜家门下,这个来路不明不白的夜家家主有几分实力都未可知。
      夜温凉微微点头,仿佛是认同晏梓袅的说法,就连看到夜温凉点头的夜寻兮也点了点头,以为有眉目的晏梓袅捧起茶杯轻抿,接着说到:“谁也不希望什么不明不白的人都能…”
      “所以呢?”温凉打断,却没有再说话,弄得突然被打断的晏梓袅咽了咽口水,却再也没有往下说,温凉垂放在茶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样的情形她一早有预料,连她自己都很难相信的身份,想要说服别人相信……
      她沉了沉气,开口:“真希望普天之下你还能找到第二只和我一样的眼睛。怎么,连家主都认不出来的人,你还指望我鼓励你恳求你承认我吗!”温凉冷下脸,严肃且咄咄逼人,仿佛真要逼得晏梓袅说出什么答案似的。
      晏梓袅一惊,手中的茶杯受不住摔在地上。茶盏碎裂在地,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这样吧。”温凉又说,“我给你个机会,证明我不是夜温凉怎么样,同样你也该做好质疑家主的准备,晏家在四家的位置坐得实在太顺了,终究不过是偃术罢了,夜家书房偃术的册子怕是比晏家还要多些,若是你质疑错了,你晏家的位置让一让如何?我想以我夜家在夜城的手段和说法,再培养一个家主出来,也不是很困难,你说对吗?”
      晏梓袅猛然看向主位座上的女子,对方虽是笑着的,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我是晏家家主!你不过是这两日才出现的野丫头罢了!”晏梓袅猛然站起身,她辛辛苦苦才坐到这个位置,从前人人这样欺辱她,威胁她,她现在可是晏家家主呵,无论是谁,怎么可以!
      “家主?我以为,在夜家面前,是绝对不会有家主之称的。瞧着我都敢大喊野丫头?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夜城的素质。夜家隐没夜城的这些日子,小舅舅你干嘛去了?”温凉托着脑袋,摆弄着茶盏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夜寻兮。
      “怎么倒成了我的过错了。”寻兮似乎没有料到温凉一板一眼的样子当真是有了一分当年夜卿卿当家时候的风范,不禁失笑。
      “既然不是你的过错,那是哪个过错?夜家这么开明大方?”若是说此前不过是夜温凉装模作样想要给这个叫晏梓袅的一个下马威,那么这句话确乎就是夜温凉想问的。不管是夜寻兮说的那段故事里,还是她曾经听说过的关于夜城的传闻种种,从没有过一桩说过夜家那场大火后到底抓没抓到幕后真凶。明明在那之后,四家家主交替轮转,可隐隐藏在四家里的什么人好像依旧在虎视眈眈。甚至于现如今,已经危及到了远在北都的方家。
      她觉得不快。
      夜寻兮面色如常,但没有继续笑了。夜温凉这句话打在他的心上,哽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彻查过去的一切。可他一边担心北都的温凉,一边又顾及夜城上下左右脸面,这件事情一旦做得不够好看,四家分崩离析,到头来危及的,还是整个夜城。
      场下寂静一刻。百晓木莲首先离开座位,半跪在地:“百晓家彼时正处于内部分裂整合。是百晓家办事不力,长久以来,白白担着信息查处的职责却一事无成,望家主惩戒。”
      他这话说得倒也不是多诚恳,虽大概也只是场面话,可寻兮看着安了安心。
      百晓木莲都这么说了,便意味着百晓家已然承认了方温凉,而谢家一向都与夜家站在一起,晏梓袅只能求救般地看向司徒未安。
      司徒未安却只是安然地坐在那儿品茶,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夜温凉看着这奇怪的俩人反而笑出了声。夜城可真有意思,看着似乎确实和夜家无二心的谢家,人小鬼大状似无异的百晓家,藏不起掖不住的晏家,以及司徒家……
      或许真的如同寻兮说的,夜城现如今内忧外患。连北都都这般流言四起,何况南城。而东海西荒的隐秘之地更是难说。夜城被捧杀得这样厉害,免不得处于劣势,而夜城内被夜家“压”了这么久的四个大家族,终于找到了夜家痛处,夜家落寞了这么多年,四家蚕食夜城夜家分布的各方势力,怎么可能因为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姑娘就轻易就愿意撒手。就像是田间吸血的虫子,钻到人身体里吸血的时候,让你察而不得,无迹可寻且就罢了,又怎么会轻易离开。
      “百晓家做了多少我心中自有掂量。世界何其大,一个人如若真的要藏起来也不是难事,无需自责。”温凉开口道。
      百晓木莲听罢,抬眼看了看温凉,才默不作声起身回到座位。反而让晏梓袅觉得自己跟个外来人似的格格不入,气得她扶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忍不住生生捏紧,险些断了半枚指甲,吃痛得缩回手。
      “我自然还是那句话,如若是怀疑我的身份的,大可以查一查我。可最好做好准备,我可不是什么宽容大方的人。”温凉看着旁座笑呵呵的寻兮,怎么突然觉着这个人如果不是傻子,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呢……可寻兮不过只是想,大约不论是过去的桩桩件件,还是现如今的种种,夜城四家也好,夜家也罢,终究这一切还是注定了要夜家的孩子自己来整理清楚。他终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罢了。
      “今日诸位前来,我还以为是来问安的,原来只不过是来探探我的虚实。可真叫人难过啊。到底是看不到姊妹兄弟相亲的和谐场面了。既如此……”这样直白的话一出口,饶是寻兮都微微变了脸色,温凉苦笑,这一群豺狼虎豹呵,“各位既然来了,就给我听清楚记明白了,我不是来给大家验的。是让你们认的。夜家的地位百年来如此,近年来如此,现如今以至未来,都会如此。”
      听了温凉这话,第一个满腹怨言和火气的便是晏梓袅,却在温凉最初一番威胁之后,不敢发话。百晓和谢逸自是无言。司徒倒是第一个站出来应和道:“那自然是如此,家主有所需要我们定当倾力相助。”
      谢逸亦说:“谢家愿为家主尽心效力。”
      百晓附和:“百晓家谨听家主吩咐。”
      晏梓袅咬了咬牙,正想说些什么。
      却看见温凉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到:“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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