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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夜温凉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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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温凉猛地睁开眼睛,她的怀中抱着面容依旧的夜寻兮,她看着谢逸,脸上是比焰火灿烂却比寒霜冰冷的笑意:“谢逸,我回来了。”
话毕,还没等谢逸有什么反应,院子中竟然突然涌入二十几个暗客的气息来,能力不均,却个个都是高手,谢逸身后的锦抽出身侧的剑,戒备地环顾四周。温凉还是坐在原地,怀中抱着寻兮,大约知道来人是谁,倒也没回头看一眼。她注意到锦的反应,觉得实在讽刺,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腰间还有佩剑了。
进来的不是旁人,是江沅。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沅,温凉突然觉得眼眶又湿润起来,满心满腹皆是委屈。可怎么也不愿意在这帮不知好坏的人面前示弱,便微微昂着头,连脊背都下意识挺了挺。
江沅走到温凉身前,甚至都没看一眼旁边的谢逸和锦。只是站在温凉身前,开口便是无比温柔的语调:“起来。”
“他死了吗江沅?”温凉看着江沅,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却强撑着。“是我来晚了。”江沅到底是这样好的脾气和耐心。他快马加鞭从南国赶回来,却终究迟了一步。他不知道,谢逸竟然就下了这样的狠手。寻兮可是自始至终都觉得,谢家是唯一真正愿意把一切托付给他的那一个啊。
魑魅站在江沅身后,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魍魉就知道这小妮子肯定没有顾及到这边,到最后估计免不了主子一顿责罚。
温凉依旧抱着寻兮,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江沅蹲了下来:“温凉,乖,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凉。”
温凉抬眼看着江沅:“我要弄伤寻兮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温凉的眼中满满都是光亮,江沅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好像和从前有些许不一样了,好像是…更像夜温凉了,于是他应到:“好。”
江沅慢慢扶起温凉,夜十一这才上前,将身体冰凉的寻兮背到身上。
温凉冷眼看着地上再无动静的晏梓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候晏家的人才从后院花园的方向跑了过来。江沅的暗客本就都习惯隐于暗处,若非主子要求,或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全然不会现身。于是乎,眨眼睛,晏家前院已里里外外被晏家的人悉数包围。
“来得倒是刚是时候。”温凉嘲讽,眼中不带一丝温度。倒是谢逸脸上不见一分意外的样子。这时候,被晏青和晏奕搀扶着,慢慢从人群后面出来了一个女人,那个人的模样和晏梓袅有些相似,可又比晏梓袅端正优雅几分,少了艳俗的味道,脸上没有过多的妆容修饰,连负累的饰品也是一件没有,只穿了一身脏兮兮的白衣,披了一件白色的袄。
那女人上前一步,避了两个侍女的搀扶,跪倒在地,以额贴地,在她跪下的那一刻,围在院子四周的晏家人皆冲着温凉的方向跪倒在地上。“晏家来迟,请城主恕罪。”
江沅将自己身上的外袍往温凉身上拢了拢,温凉看了看江沅,捏着江沅漂亮的手,好像在把玩什么玩具,连正眼都没细看那地上的女人,说:“梓菁姐姐,真是,许久不见了。”
地上的女人猛然抬头,眼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谢逸亦看向温凉,果然,在他听到温凉说那句令人匪夷所思的“我回来了”之后,便知道温凉或许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连方家大火都没能刺激她恢复记忆,寻兮一死,她竟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怎么,你看起来很意外?”温凉说。
晏梓菁恭敬地低下头:“不是的城主,您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温凉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难受,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捋一捋遗失多时的记忆,然后等醒来的时候,站到寻兮面前告诉他,她回来了。他们家小温凉回来了,回到夜城来了,回到他身边来了。
“解释我夜家的小舅舅为什么死在了你们晏府吗?还是解释,怎么死了多年的晏梓菁还活着,出来了都不多看自己的妹妹一眼。”温凉看向晏梓菁的时候眼中没有一丝温度,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更加衬得她像是地狱来的修罗。江沅瞧见了夜温凉的态度,示意魑魅上前看看晏梓袅。魑魅点头上前,晏家的人动了动,却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着。魑魅探了探晏梓袅的鼻息,有些诧异:“还活着?”
“还活着?”夜温凉觉得好笑。“温凉…”谢逸忍不住开口,却被温凉一声打断:“谢家主,烦请您闭嘴!我这两日耳朵疼得厉害,脾气也躁,再加上现在心情不好,很不好,我很怕我一生气,拉了现在这里所有人给我小舅舅陪葬!”谢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这一刻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无比陌生。
“寻兮遇害的时候,倒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偌大的晏家,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温凉大笑,笑得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身后的江沅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一般,却任由着她,哭也好,笑也好,此刻在只要不是憋在心里,怎么样都好。
“家主…梓袅篡夺了晏家当家人的位置的时候,您不在,所以梓菁无处诉苦,无处寻求帮助。梓袅隐忍了这么多年,这次是梓袅的仇家寻了过来,晏家的人有机会来救我,自然高兴坏了,再加上小舅舅的本事整个夜城也是知道的….”晏梓菁觉得寒冬里冰冷的石青砖渗上来的寒意,刺激得她膝盖骨生疼,连说话的时候都哆嗦着牙齿,可眼前上位者的威压让她觉得莫名害怕。
“看来你的意思是,寻兮活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江沅小心地护住几乎要扑上去的夜温凉,把她按在自己怀里,温凉放在袍子外面的手也被他默默拉了回来,仔细地放在自己手心温着,江沅怕是唯一一个不在意现场状况的人了。
“温凉!”谢逸再次开口制止,“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晏家闹成这个样子,寻兮过世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毕竟晏家是四大家族之一,夜家还需要晏家支持。”
“我夜家从不用任何家族支持!七年前也是!现在也是!我要的是你们四家绝对的臣服,至少不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狼子野心。”江沅似乎很满意温凉的这番话,他的温凉的确不需要任何人,他在就够了,想着嘴角便是浅浅的笑意。温凉拉过江沅的手,把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温凉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七年前的帐,和今天的帐,我都记着。我们、来、日、方、长。”
大概是真的撑得太久了,才出来晏府的府门,温凉就忍不住瘫在了江沅怀里,江沅忙抱住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心里一阵紧张,探到她的的脉息平稳才放了心,将温凉抱在怀里。魑魅上前一步:“主子。”
“把魍魉叫回来。阮素衣的帐也好,谢逸的帐也罢,我们都要好好算一算了。”
温凉是被江沅抱回夜家北苑的,自然不知道那个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江沅把夜家上下打理妥帖,便去了自己的别院。从叔见了夜寻兮的尸体大恸,几度无法站稳,夜家上下皆陷入了一片悲寂之中。夜家的门客从管司礼的跟着从叔安排之后的诸多事宜。
夜城的小舅舅夜寻兮故去了的消息传得很快,连晏家宴席上的诸多情况都被几番疯传,版本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江沅带着夜温凉离开之后。晏梓菁才慢慢站起了身。她看向谢逸,眼中满满皆是柔情:“谢逸哥哥。此番……”“为什么晏梓袅还活着?”谢逸打断,看向晏梓菁的表情是不耐且不悦的,他一只手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
一直躺在地上的晏梓袅悠悠转醒,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诸多情况,突然像是孩童一样大声哭起来,看到晏梓菁,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努力搞清楚场上的状况,末了才瘪了瘪嘴:“姐姐!姐姐!”谢逸恍然大悟:“你终究是不忍心杀了自己这个妹妹啊,只是弄痴了?我不知道我认识的那个晏梓菁,原来是良善的人?”晏梓菁紧了紧握在身侧的拳头,努力笑着:“你看,夜城的麻烦已经解决掉一半了,梓袅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她现在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罢了。”
谢逸冷哼一声,朝着晏梓袅看去,只是那么一眼,就吓得晏梓袅连滚带爬地往晏梓菁身后躲去。谢逸说:“夜温凉既然都想起来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才有大麻烦了。夜寻兮之后,要夺得夜城,只会更加困难。”
晏梓菁护住晏梓袅,讨好地问:“可若是,我能够让夜寻兮活下来,甚至为我们所用呢?”谢逸抬了抬眉,像是在等她继续往下说,于是晏梓菁接着又说:“我能把夜寻兮做成木偶,夜温凉大悲之下,若是能重新找回自己的小舅舅肯定会同意我的建议的。且不说晏家这么做在她面前就是将功折罪的,我们多了一个可利用的也是极好的。况且,谢庄那处的那个木偶不是很好用嘛。”
“谢庄的尸体我还没有看到。你的说法我不认同,但如若你真的想做。”谢逸顿了顿,“那你便试试吧。”
谢逸说完就带着锦离开了。晏梓菁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谢逸的背影。良久沉默之后,她吩咐晏家的暗客侍卫快速将场上诸多处理干净了,自己则是回过头,查看晏梓袅。晏梓袅的身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满脸的惊惧还没有褪去,晏梓菁怜爱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理了理她的头发,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小伤,等等姐姐找大夫给你看看。”
“我不要看大夫!看大夫要吃药!梓袅不吃药!”晏梓袅闹起来。
晏梓菁宽慰地把妹妹搂到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好好好,不看大夫,不吃药,外伤姐姐给你处理好不好。”晏梓袅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终于瘫倒在晏梓菁的怀里大哭起来。晏梓菁看不到妹妹的脸,也不在乎对方的眼泪是不是糊了自己一身,拍着妹妹的背:“生日快乐。梓袅。”
画面好像在恍惚间与数年之前的岁岁年年对应上。每一年,晏梓菁都会这样,好像这只是晏梓袅一个人的生日一样。也就只有这一天,两姐妹单独坐在一起的时候,晏梓袅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看得见她的。此刻,在晏梓菁看不到的地方,晏梓袅的崩溃和悲痛都不是佯装,也再不如孩童,她藏在眼泪之后的那双眼睛清明,带着最真实的恨意和痛意。
江沅回到自己的宅子的时候倒是没有想到,不仅是阮素衣乖乖待在那里没有跑,连谢逸也坦坦荡荡坐在阮素衣对面,两人一人一杯茶,赏月一般,颇有闲情逸致。
魍魉从魑魅地方收到消息便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江沅过来的时候,她便先跪下,主动一点,也希望主子刀子往她脖子上下来的时候也能利落一点。
可江沅看也没看她一眼。
江沅啧啧两声,拍着手向阮素衣和谢逸走近:“两位这般,真是称得上狼狈为奸啊。”江沅的公子气度一向叫人觉得虚伪,好像一张假面一般,可偏偏挑不出任何错来,此刻说起这般嘲讽的话来叫人觉得再不舒服也不能失了礼数。谢逸摇了摇手上的折扇,将盛了热茶的第三个杯子往江沅的方向推了推:“黎亲王说的是什么话,来回奔波辛苦了,来喝杯茶。”坦然得如同在自家院子一般,“您到了,我们才算蛇鼠一窝啊。”
江沅对寻兮倒不至于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毕竟他从小出入夜城,和寻兮接触颇多,要不是江沅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带着意图来的夜城,而这样的意图下,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会让人心软才不至于和寻兮走得太近。可心底里,他是不讨厌寻兮的,感激、甚至是佩服这个夜家的小舅舅。明明自己也还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却总想保护周围所有的人,固执又愚蠢地相信,站在自己身边的,便是良善的人。对自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小辈,给不出再多的怀疑。哪怕是不信任,也只是把自己圈起来,不舍得伤害了别人。看看,这样的人后面,养出了什么样的豺狼虎豹啊。
江沅寒着脸站在那里:“谢逸,你当真没有半分愧疚吗?心里没有一点不安吗?”
“不安?我为什么要不安。这一步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我的计划之内的吗?哦,我忘了,我不曾向你吐露过我的计划。但我此刻分外庆幸,没有向你,我的好盟友,袒露我的计划,还把你调离了夜城,不然,以你心软的程度,我怕今日也做不到这个地步。”谢逸温温润润,说的话刺耳,自己却好像唠家常一般自如。盟友两个字,在提醒着江沅,不管他之前抱着什么目的和谢逸合作,谢逸暴露了,他也跑不掉,而以温凉的性子,如果知道他一开始便发现了谢逸的真面目,却避而不言,可能还间接害死了寻兮……
“交易结束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实在不敢麻烦谢家主了,我怕再麻烦您,您还指不定要做些什么呢。”
“结束了?”谢逸实在觉得可惜,“唉,我以为,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的。”他站起身,漫不经心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算内账了,先走一步,不过话说,黎亲王您可要想好了,我们此前的关系若是暴露了,别说我,现如今温凉想起来过去的一切,您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滚。”江沅觉得自己当初大约真的也是疯了,才会和这种疯子合作。谢逸走后,魍魉没敢站起来,却还是使劲给魑魅使眼色,魑魅接到信号,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江沅:“主子,那您的病……”
江沅没有应,冷冷看着阮素衣:“明日,你就回南国去吧。”
“回南国做什么,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况且我觉得和那谢逸合作也没什么不好……”阮素衣听到江沅想赶自己走,有些慌,“哪怕这次我帮着他把你支出夜城,可我也是为了你好,夜城这个小舅舅不是什么好惹的,趁机能够除掉他不是很好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夜寻兮也做了什么交换吧。”
“什么?”阮素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倒真的小看了你,昨日你能够为了让我回南国和夜寻兮交换些什么利益,今天你就会和谢逸联合在一起为了除掉夜寻兮把我弄走。明天,你该不会又要为了什么,杀了我吧?”
“怎么会呢?江沅!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会帮你的啊!”阮素衣要来拉江沅的袖子,江沅没有躲闪,反而凑近了低眼看向阮素衣:“啧,这幅面容还真是难看啊,难为你为了骗我还编出阮家传递消息的本事如何厉害这样的瞎话,你不如猜猜看,我为你拿到了什么消息?”
阮素衣看着江沅的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后退,却被江沅箍住了手臂:“我给你两个选择,现在,麻利地滚回南国去,不然,不日便会有一道圣旨送到这里,南国缨帝将会迎娶你,成为他的皇后。”
“不可能!阿缨怎么会突然下旨娶我!”
“怎么不可能?大巫咸夜观星象,向我们的小皇帝提出这样的建议也很正常。”江沅笑着反问,阮素衣的眼中这才出现了除了慌张以外的惧色。她还以为江沅会因为需要阮家在南国的势力而对她百般讨好,至少也不会拒绝她来示好,可是她怎么能没有想到,这个被老皇帝和老巫咸死死压了这么久的人,一个跟着不受宠的女人在漓水这样的南国小城长大的人,居然还能够安然无虞地进出夜城和南国,甚至现如今小皇帝一时都动他不得,这样的好本事,哪里稀的一个阮家。现在,应该是她想要攀附这个人才对。
“我不想威胁你的,阮素衣,毕竟你也难得算是个聪明人。比你爹好一点,知道要往我这边站。所以,我劝你,不要做什么作死的事情,好好地等到可以帮上我的那一天。”
江沅手一松,阮素衣只觉得脚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至于你。”江沅处理了谢逸和阮素衣的事,才回过头看向魍魉,“跪着吧,会被这么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我让你留在夜城,是让你顾及她的吗?”
魍魉不敢反驳,但话痨本质促使她在心底里嘟囔:怎么是我!!明明主子您也被支走了!而且这个翁主好歹是南国阮家的宝贝,我敢惹她吗!她喊了还说事关主子您我敢不来吗!万一真的和您有关系!我没来!出事情了不还是我的锅!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魑魅留下来多好!多好啊!我……
“有异议?”
“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