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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寻兮看着眼 ...

  •   寻兮看着眼前疯疯癫癫,几乎到了癫狂状态的晏梓袅:啧,果然还是我们小温凉比较好,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像我们小温凉这样温柔可爱的真是太少了啊。不过,这躲在背后的坏胚总算又多了动作!
      听到晏梓袅这么一说,放下弓的黑衣人又慢慢抬起了手,接过身后的人递上来的箭。
      “猪队友,真的是猪队友啊…”寻兮想着,等到打完了这一架,他也很想把晏梓袅这个臭丫头摁在地上揍一顿,不过,眼下大约可以证实了,一切皆如他们此前推断的那样,晏梓菁没有死。
      还没等到第三支箭离了弓,只听见寻兮喊了一声:“锦丫头!带着你们主子先走!”便闪身上前。为首那人背后的七人也没有丝毫犹豫,快速从屋顶上跳下,向寻兮出招,没有带任何兵器,却招招出手狠辣像是要致人于死地。
      “小舅舅!”谢逸一脸心急如焚,他冷眼看了看还似梦非梦骂骂咧咧的晏梓袅,眼中的厌恶明晃晃地放在那儿。
      “锦丫头!”寻兮躲过一个黑衣人往他胸口的一击,回头喊道:“走!”锦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她知道谢逸的轮椅设有机关,若是他存心催动,扶手处便会放出淬了毒的银针,况且说来,谢逸袖中的袖箭也是几乎一日不曾取下,她知道主子哪怕是一个人也不会有问题,她也十分奇怪,明明这是晏家,为何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一个暗客都没有被惊动,甚至连晏梓袅那两个侍女也毫无反应,也不像是被吓傻了的样子,反而像是在旁边看戏一样。
      她看向眼前悠然地不像是面对危机的主子,心中竟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她甚至怀疑夜家小舅舅的毒根本就是她主子下的,这群黑衣人也是他的手段,而那一脸的焦急,那一副不想离开的样子,只是如果没能看着寻兮死在他眼前他万不能安心而已。她知道她从来都不知晓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不明白,主子想做的离间夜寻兮也夜温凉两个人明明已经做到了,又为何要致寻兮舅舅于死地,甚至都不想放过地上这个近乎失去战斗力的晏梓袅。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走吧,我们…别给舅舅添乱。”谢逸微微笑着回头看了看锦,淡淡的命令就好像是在确定锦的猜测。
      锦一愣,万分犹豫却在谢逸的左手抚上她推着轮椅的手的时候松动了,她暗暗提醒自己,谢逸才是自己的主子,不论他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都一定有他的根据和缘由,而她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边,神来,为他杀神,魔来,为他除魔。
      锦推着谢逸转身便往晏家后院的方向去了。身后,本以寻兮一人之力对付这七人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此前受了伤,强压下去之后,身体一度疲软,打架本就愈加显得力不从心了,现在倒是体内毒气作祟,被划开的手心失了太多血,他想他此刻的面色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小心地在黑衣人的招式下闪躲,凌厉的掌风划过他脸侧,随着时间流逝,不过半刻钟,他便已显得力不从心,本是草草打成平手,现在已然落了下风。胸口一阵疼痛,他只得硬生生接过一掌,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咳。”寻兮捂着闷疼的胸口,咳出黑色的血来。他斜眼看了看不远处瘫倒在地上的晏梓袅,便知道今日一劫,算是过不去了。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嘴角冷冰冰的笑意让人觉得莫名胆颤。依旧站在屋顶上的那个男子开了口:“呵,夜城里辈分不小的小舅舅,饶也不过如此。”说罢,抬手拉开了弓,一支红尾箭搭在弓上。
      近乎是同一时刻,夜寻兮随手拔下插在一边翻倒的案桌上的箭,用尽最后一分功力往那个黑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可眼前突然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夜寻兮的动作稍有迟钝,那支红尾箭就带着破风般的气势朝着他的胸口飞来。
      “夜寻兮!”
      院落前那个匆匆跑来的身影,怎么那么像他们家小温凉呢,寻兮颤颤巍巍地停住身子,眼前一阵眩晕,看来已经是中毒颇深了,倒还出现了幻觉。他从夜家那场大火之后,他一面相信着那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小辈,相信他们绝不会做什么伤害夜家的事情,一边却又偏执地不再轻信任何一人,宁可孤孤单单过了那么多年,唯有在有座山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盼头。他料想,方家那场大火之后,温凉也是那样的感觉吧。孑孓独身,而且她还没有想起夜城,在这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她该多害怕啊,所以她那个时候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动手灭了方家吧,所以她才会这样胆战心惊,所以那个时候他关上了椰城的城门,她才那么难过,那么失望。
      “温凉……”夜寻兮看着远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胸口,低头一看,是一支分外眼熟的红尾箭,他皱了皱眉,温凉会吓坏的,便想也没想地折断了红尾箭的箭尾,这样,温凉就不会发现了吧,否则啊,那个小姑娘又要埋怨他了。夜寻兮这样想着,一直看在眼前那人却好像越靠越近了。
      温凉万没有想到,她回到夜家竟会空无一人,赶到晏家的时候,眼前会是这样的场景。她不知道心中的火气从何而来,看着眼前蓦然回头的八个黑衣人,她抬手,拦住要冲上前的夜十一,自己扎到人堆里,就好像是身体凭空产生的下意识动作,温凉突然发现,她似乎天生就懂得杀人。
      甚至都没有用放在怀里用于防身的□□粉,双手便是她最好的武器。只见女人的身影在七人中几个晃荡,那七个黑衣人竟慢慢倒了下去。屋顶上的人早就不知踪影。温凉就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依旧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七个人狠狠出手,满身煞气。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方向过来的谢逸,皱着眉,喊了一声温凉,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夜温凉看着眼前如玉一般的男子慢慢倒下去,脸上的笑意依旧,他并没有因为胸口插着的那支断箭而丢失半分优雅和气度,只是从他嘴角慢慢淌下来的瘆人的黑色血液,暴露了他此刻是多么的疲惫和虚弱。
      “主子……”夜十一不忍,想要上前拉住温凉。
      “滚!”
      夜温凉的手忍不住颤抖,她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恍若不可闻不可信一般看着眼前的人。夜寻兮?夜温凉甚至不敢真的开口喊出那个名字,就好像只要喊出来了,那个人脆弱得就会在那一刻烟消云散的。这样突如其来密密麻麻包裹住她的情绪,叫什么名字呢?后悔还是难过?她手足无措起来,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再看看夜寻兮身上的,夜温凉突然感到惊慌,她用力地把手上的血往身上抹,一下又一下,她不能让寻兮看到她手上的血,万一寻兮害怕了,或者觉得她做得不好了怎么办。
      夜温凉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般,痛苦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心脏抽搐般都要窒息了,每呼吸一下,她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是我错了夜寻兮。对不起夜寻兮。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没有来晏家的,我很听话,我这次真的很听话的。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
      夜寻兮看着小姑娘朝自己走来,快要哭了的模样,这个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好笑呢,都是做城主的人了,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大家都看着呐。他想靠近温凉,却发现自己胸口断箭处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喉头一股热,让他忍不住又咳出血来,他尴尬地笑着,将咳在手上的黑色血液擦在自己白色的衣袍上,然后退后了一步:“别把你的衣裙弄脏了,别怕温凉,别哭温凉,我没事,我没事。真的。”他说的真的比珍珠还要真呐,可脸色却是一秒比一秒地白。
      “是我的错…咳咳…”夜寻兮踉跄了两步,还勉勉强强想要站着,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狼狈,“其实我也在想,如果当初让你安然待在方家,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用力忍耐胸腔中传来的痛楚:“可是温凉,我就自私这么一次,就一次…我我没骗你,你真的是我的小温凉,真的。我看着你长大的,我想带你回家。”
      夜寻兮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他却依旧笑着向夜温凉伸出手,一如当初一样:“只是我原本想好要陪你一直到最后的…”夜温凉不知觉早已经满脸都是泪,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子慢慢倒下,她的喉头干涩喑哑,呜咽着,好像喘不过气一样,胸口很痛,好像当初失去方家的感觉又卷土重来。她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即将倒下的夜寻兮:“寻兮,寻兮!”
      “不要哭了小温凉,再也不要哭了……”夜寻兮想要抬起手仔细摸一摸小姑娘的眼睛,却再也没有力气。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他第一次碰见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她就咿咿呀呀哭个不停,他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小姑娘。他名义上的姐姐夜卿卿将小孩儿递到他怀中让他试着抱一抱,还笑着让小温凉喊舅舅的时候,他总会不小心弄痛她,可小姑娘好像也不生气,反而自己抽噎着拍拍他的头好像在安慰他。
      在夜城的那几年是多么快乐,他希望夜温凉一辈子都会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可直到那场变故,不过庆幸的是,她失去了记忆,在北都还能快乐的长大。她到方家的第一年冬天,那是夜寻兮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小温凉。
      她好像没受什么伤,失忆了也没什么苦痛,夜寻兮觉得这样好像也挺好的。可是隔了很大老远,蒙了眼睛小姑娘突然冲过来,挤过新年前逛集市的人潮,几次被挤到在地,却依旧努力跑到他跟前,抱住他。
      “我总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什么人似的。”
      那时候,他只得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小姑娘的脑门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小流氓,哥哥我可是一个俊俏公子,哪有你这么投怀送抱的。你这叫碰瓷你知不知道。”
      那是多么冗长久远的时光呵。
      夜寻兮觉得很累了,有很长一觉想睡,希望睡醒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个小姑娘拉着自己的衣角喊他小舅舅,或者哥哥,怎么样都好。
      她是夜温凉也好,是方微生也好,只要是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夜寻兮慢慢闭上了眼睛,眉目里再也没有星辰。
      夜温凉抱着夜寻兮的手僵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叫倒在她怀里的人睡得舒服一点。没错,睡得舒服一点。夜温凉忍不住自我催眠,夜寻兮肯定是睡着了。夜寻兮这个人啊,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整天婆婆妈妈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夜温凉用力抱住夜寻兮,虽然有些吃力,可她固执地又紧紧抱着夜寻兮的胳膊,夜寻兮的胸口的箭夜温凉不敢动,空出一只手,给他轻轻擦着脸上的血污:“没关系的,你睡吧,睡一觉就好了,等你醒过来的时候,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把麻烦都解决掉了,你到时候记得表扬我啊。对了!寻兮啊!你过年的时候不是给我们发了红包嘛,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说,我是那个里面没有银子的,不是说好了嘛,里面没有银子的可以拿着向你讨个愿望。我想好愿望了,真的!”夜温凉慌手慌脚要去拿放在自己怀里的红包,可是她好像今天没有带在身上,就好像生怕晚了一秒这个愿望就会不灵验一样,小姑娘明明泪流满面,却还是强忍着哭腔说:“我真的拿到的是没有银子的红包!我的愿望想好了,我先许愿,我们回家了我再把红包给你好不好?我不会耍赖的,你也不能耍赖。”
      谢逸推着自己的轮椅,从她身后靠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眼前哭得凄惨的小姑娘。夜十一站在旁边,他没有想到骄傲如夜家小舅舅的人,竟会有这样的一天。他始终不信自己的兄弟会死在这个人手里。人人都说夜城小舅舅眼中无人,可只有夜家的暗客都知道,这几年以来,他过得有多不容易。
      “不是你的错。”沉默了半晌谢逸开口,“这本就是一场鸿门宴,寻兮来了宴席,就不可能立马离开,饮了一整杯毒,哪怕是没有中箭,也是回天无术。”
      夜温凉听了鸿门宴三个字,突然沉默下来。寻兮说了的,寻兮说了的,可当时她不信。“他从未想过让你难过。”谢逸见她没有任何回音,就好像魔怔了一样只是愣愣地坐在原地,抱着夜寻兮慢慢变冷的身体。
      此刻,夜温凉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有无数场景和声音在她脑海里碰撞,有无数人在尖叫,有方家人,也有夜家人。然后突然有一个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暂停了。夜温凉只觉得自己待在一个只有光的空间里,她木楞楞地看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向自己靠近,然后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我想寻兮一定会把你带出夜城,可有朝一日你也一定会回来。很多东西都是算好的。”那个女子施施然坐到夜温凉旁边。
      眼前逐渐凝固的光亮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夜温凉看到和身边这个女人长得很像的人抱着一个小孩儿,神情温柔:“温凉,你是夜城夜家的小小姐了,你以后要是不想做夜家家主也没关系。”她低头,悄声说到:“我们把累活儿都推给你的小舅舅就好了。”
      “什么呀!”身影从模糊到清晰的小男孩儿站在一边一副很不爽的样子,“我不会做什么夜家家主哦我告诉你夜卿卿!小爷我要驰骋江湖,肆意人生!”
      “喂喂,叫姐姐啊小鬼头!”俩人颇有一种要吵起来的架势,可整个画面确是温暖又和谐。
      “但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小男孩儿拉住小娃娃小小的手,认真说到:“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她,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什么也伤害不了她。”
      随着话音落下,这个场景慢慢隐去,下一刻,小孩儿已经是会说话的小姑娘了,只是好像走路还不是特别稳当的样子,摇摇摆摆,长着双臂保持平衡,却还是一下子跌到在草地上。她的周围好奇地围了几个孩子。比较大的那个好奇地戳了戳小女孩的脸:“嘿,我是司徒未安,丑猴子你叫什么呀?你会说话吗?”“你干嘛叫人家丑猴子!”一个拉着自己妹妹的小姑娘开口,她妹妹倒是默不作声,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接着她又说:“我是晏梓菁,这是我的小妹妹晏梓袅。”
      此时推着轮椅过来的夜寻兮有点不高兴地看着那群围着自己的小侄女的小鬼,坐在轮椅上的,是个温柔可爱的小男孩。
      晏梓菁是第一个看到来人的,腼腆地走到轮椅上的小男孩面前,喊着:“谢逸哥哥。”
      夜寻兮皱了眉头,冷下脸,挤到小孩儿堆里,抱起坐在最中间的小姑娘。几个小孩才忙不送迭地叫人:“寻兮舅舅…”小寻兮这才一脸高兴。有时候他也觉得这么乐呵呵地当大一辈的人特别痛快。
      夜温凉从寻兮怀里探了探头,她分明看见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哥一直远远地站着,怎么也不肯靠近。
      一一闪过的画面,显示着小女孩儿度过的美好童年生活,她似乎无时不刻都是笑着的,她有宠她的外公和小舅舅。还有神出鬼没的暗客逗她开心,虽然当年的暗客首领影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小女孩儿的。
      她和别的小姑娘不一样,似乎从小不喜欢诗书画画,倒喜欢舞刀弄枪,摆弄九连环孔明锁这种东西。寻兮总是到处跑来跑去,偶尔才见到人影。有个小男孩儿倒是经常出现,却难得说话,只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就往她面前一放。
      寻兮总和那个小男孩吵架,与其说是吵架,其实也就是寻兮单方面吵,小男孩总一副孰若无睹的样子不理不睬,每次都气得寻兮急跳脚,扬言要把温凉藏起来,这辈子都不让他看见。
      此时,场景再次隐去,这次出现的是夜家老爷子,他逗着怀里的小姑娘,暗客突然进入房间,经了首肯后,在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老爷子立马变了脸色,他看着怀里和女儿长得极像的小女孩儿眉目中闪过一丝犹疑。
      “温凉乖,你先出去。”老爷子放下小女孩,让她先去外面玩儿。小女孩笑着向暗客的方向丢了什么东西然后高高兴兴走出门,这个倒霉的暗客突然觉得什么东西跑到自己身上,继而浑身上下奇痒难忍。老爷子皱了皱眉,递过去一个小药瓶,那暗客立马吃了一粒什么药,这阵奇痒才有所好转。
      小温凉才走到门外就看到风风火火过来的夜卿卿,心里很是高兴。温凉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娘了,正想亲热地抱过去,夜卿卿满脸挣扎,却还是狠心把温凉一把推开。她的脸上是难以捉摸的复杂表情。她冲进房间,小温凉偷偷跟在她身后,却听到她娘冲着她外公崩溃哭喊:“他是为了夜城来的!夜城有内鬼!他想通过温凉控制夜城!”
      夜温凉隐隐觉得那个他可能是她爹,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会那么抵触那个男人。他们不是因为相爱才生下自己的吗?小舅舅说,只有两个人相爱才会想要生孩子啊。
      快速流逝转换的场景让夜温凉觉得脑壳疼得厉害,坐在她身边的女子抬手,慢慢给她按摩头部穴位,温柔地就好像和很久很久之前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想,其实你隐隐约约,应该想起来不少事情吧。”那个女子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夜温凉才说到:“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那女子错愕,先是叹了口气:“是啊,温凉,我讨厌你,甚至恨你,我埋怨自己,也埋怨你,我曾经以为,大概我只要杀了你,杀了我自己,一切便可以重新来过,夜城,也还是夜城。”温凉看着她,那个女子面上皆是无奈和悲痛。表情一转,然后转而笑着抱住她;“对不起。只是,如若我只是你娘怎么都可以,可我还是夜城城主,夜家家主,我得对很多人都负责。对不起我的小温凉。有时候我想你走了也很好,说不定可以很幸福,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再回来,你也可以离开。”
      “不,我不走了。”夜温凉站起身,原来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子笑着慢慢化成烟尘消失。
      她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想起了夜城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冒险,无数回灯火与佳节,她只是抱着夜寻兮跪坐在原地,却好像再一次度过了夜城的年年岁岁,记忆中那个面容模糊的小女孩终于和初到北都的方微生重合。
      北都那个从不在人前张扬的方微生、那个活得如同贵女却分明被束缚住了的方微生,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需要一点一点学习的方微生,那无数个过往的方微生是她,却也分明不是她。她是夜温凉,是夜城骄傲的小主子,是夜城的继承者,她不拘一格,活得潇洒,她从小学习四家本领,夜卿卿教导她虽然规矩而刻板,可夜家教养她却让她恣意自由。她看见自己高高地坐在马上,大概是因为夜卿卿就在不远处,所以小小的她坐得很规矩,倒是夜寻兮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策马从长街那头而来,还愤愤不平的:“夜卿卿,出来玩儿你干嘛这么拘束着人家啊!”
      她看见自己站在江沅面前,坦诚说:“夜城有一支夜城军。”不知道为什么,江沅的眼眶里还是含泪的,那好像是夜温凉长久的印象里,江沅唯一一次流眼泪。她想起来从前总是做噩梦的人不是她,是江沅。
      她当然也想起了谢逸,想起了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句“你已经帮了大忙了,谢逸哥哥”万分耳熟,会觉得在回忆里出现过,那句话当然是她说过的。那是他们那几个小辈碰到的第一场考试,他们被扔到有座山去,要在有座山自给自足生活一周。那个从有座山的另一边翻山过来的人只不过是夜城之外上山采药的普通人,迷了路,看到他们几个都是孩子,穿着非富即贵才起了歹心。几个人本来想弄晕他丢到山下就算了,可谢逸一口咬定对方是来刺探夜城机密的坏人。哪怕已经把对方放到山下了,谢逸还偷偷溜回去,放了毒,是下了狠心的折磨。只有她看见了。谢逸站在那里,那个人匍匐在他的脚下。谢逸的眼里没有往常那样的温和,而是没有半分温度的。“够了!”她出声阻止。谢逸回过头,皱着眉,似乎是疑惑不解的。“你已经帮了大忙了,谢逸哥哥。”小温凉语气里满是警告。
      夜温凉看着眼前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夜家,看着躲在四处的黑影,看着冲入火海,将背部留给危险未知的火焰的小寻兮,看着明显不止夜卿卿和老爷子两个人的房间中,那个面貌模糊的男子将匕首捅进夜卿卿的身体。
      从夜城,到北都,竟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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