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阿七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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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不忍：“我的公子啊！您这又是何必呢！把小神医赶走了吧。身体又吃不消了吧！”江陵是得了什么消息匆匆赶来的，他脸上带着疲惫了数日冒出来的胡渣，推开江余年的院门，阿七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要给江陵行礼，江陵却压根儿没有理会阿七，一把拽过儿子的手。江余年手腕上的鳞片发烫，白色的鳞片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浸染有了生命一般带着不明显的血丝。江陵强忍了怒意：“你身体有恙为什么不说！”
“爹你在说什么啊？”江余年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动弹不得。
江陵是动了大怒的：“若非我抓住了那尾小鲛人！你便打算瞒我一辈子是不是！”“你抓了孟笙！”江余年没有半点犹豫就和江陵对上，“你为什么抓她！你凭什么抓她！”
阿七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还忙着拉架：“别吵架，公子啊，大人啊，我们有话好好说嘛！”“你以为是我想抓她吗？”江陵冷笑一声，“东海那个案子的凶手都已经抓到牢狱里了，她站到我面前，非说是自己的罪过，愿意以死谢罪。她倒是个没脑子的，以为我会这么信了她。可她接着又说，你快要死了，如果她不死，你便不会接受拿她的鲛人血做的药，没有药，你就活不下去。”
“她来求我！”江陵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扎在江余年的心上一样，“她说鲛人血伤不了你，却是救你的唯一良药。”
这下，连阿七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江陵松开了抓着江余年的手，无力地低头。江余年苦笑了一声，世间哪有两全法？到头来，两个人还是得死一个。江陵像是想说服自己，也好像是想说服江余年：“鲛人…...不生不灭。”“这话您也信？”江余年退了两步，然后翻手要在自己的周围竖起屏障。
阿七好像猜到了江余年想做什么，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道屏障，剧烈的疼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那道屏障就好像生生要把他撕裂开一样。江余年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只是无神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鱼鳞片。
“江余年！”江陵的力量都无法打开这道屏障，他连把阿七从那道屏障里带出来的能力都没有。江余年体内东海的血脉与馈赠预感到了他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快速交织翻腾，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力。阿七的身体在慢慢变化，可他哪怕痛苦却还努力地往江余年方向伸出手：“公……公子……”
江余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抚摸着那像是烙印一般镶嵌在他手腕上的鱼鳞片，那鱼鳞片好像也有感应一般，发出星星点点的光。江余年又想到了他初次看见孟笙的那一天，小鲛人那双溢满水色的眼，孟笙骄傲地摆动着她漂亮的鱼尾巴。那是江余年见过最漂亮的小鲛人，他的小鲛人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尾巴。江余年觉得，如果小鲛人有朝一日回到了大海，如果鲛人族重新兴旺起来，他的小鲛人一定会更骄傲地在那片属于她的深海，周围说不定还围绕着无数丑陋的倾慕她的鲛人。
像是被那场已然就摆在眼前的未来吸引了一般，江余年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拿出腰间的匕首，用力往鱼鳞的地方剜去。
三片坚硬漂亮的鱼鳞，对上任何武器本都应该不会被伤害的，可它好像也有灵气，它察觉到了是江余年，所以卸下了防备，就好像只是普通的鱼鳞。江余年是对自己下了狠手的。刀尖落下，一下不成就是第二下，没有片刻犹豫，就好像鲜血淋漓的不是他的手腕，痛苦颤抖着的也不是他的身躯。
“公子！”阿七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带着最后残破的身体冲破了屏障，可也是在他完全冲破屏障那一刻，再也无法以普通的血肉之躯撑住来自东海的力量，身形消散，只余下一道黑影融入地面。地面上的黑影不管不顾，冲到江余年脚下，绕着他团团转转，却再也没有了伸手阻止的能力，连开口的能力都彻底失去。
江陵也是拼了命往那道屏障冲的，可是他体内也有只护着他的力量，让他无法靠近那屏障半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七消散成为一道影子，而江余年终于剜下了手腕上的鳞片，慢慢跪倒在地。长久庇护着江余年的那三片鲛人鱼鳞结束了她短暂的使命，被压制在江余年体内尚且没有消散的鲛人血的毒性便爆发出来。江余年看着自己咳出来的黑红色的血，笑出声来。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他还看见，那尾傻乎乎的小鲛人向他跑来。
江余年还是活下来了。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操纵的海市蜃楼再也不是从尘土里升起，而是带了大海的水汽。自此之后，哪怕只有一滴水，他也可以锻造出排山倒海般的海市盛景。
江余年觉得不安：“阿七？阿七！”那个自小陪伴在他身边的人真的能够永久陪伴着他了，那道黑影缠绕在他的手边，无声地安抚。可他再也没有找到那一尾小鲛人。
江陵说，用自己的生命最后拯救了江余年的小鲛人，没有了为自己流一次眼泪的能力，她跌跌撞撞回了大海。固执地相信，鲛人一族或许还能够圆满过去不生不灭的传奇。
可江余年，再也没有找到那一尾小鲛人。
后来。自东海策马而出的少年，带着数日不停歇的风尘，在近乎要倒下的这一刻，终于来到了南国都城燕京。他一路疾驰，长鞭策马，抬手之间，连身形都悄然湮没于人群，连城门口看守的将领都只察觉了风过而已。
他是朝着燕京城那座巫咸阁高高的塔楼去的。马匹行至塔楼之下，还没等到他翻身下马，那匹奔行数日的良驹早已忍受不了疲惫，两只前蹄跪倒在地，连带着马上的少年都狼狈地摔在地上。可少年没有片刻停歇。跌跌撞撞就往塔楼之上跑。
发现异样赶来的侍卫仆从在那扇塔楼大门关起的一刻瞬间陷入迷雾和虚无和海市幻景。每一场每一幕却都是悲切哀伤的回忆。塔楼之上，那位南国赫赫有名的巫咸大人就站在窗前，深深叹了口气。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个少年会来一样。少年进门的时候，他恰好转过身，对上那双充血疲惫的眼睛。那位巫咸的年岁大概超过了少年的预料，可他不想质疑那头白发之下的少年面容，只想求得那个答案。
“东海沃洲水泽，江余年。”那位老巫咸看着少年，“我不能为你预言。”少年勾起唇角，眉眼里皆是狠栗和残忍，他甩手间便从身后射出数根箭羽，根根直指巫咸的脖颈：“你可以。”那个巫咸大人好像丝毫不畏惧那些箭羽一般，连面上的表情都不曾变过：“我只给四海之内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预言。”“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也给江沅预言过吗！”江余年一步步靠近。巫咸好脾气地解释：“那是因为我给了他禁制，那道可以改变的预言只不过是这道禁制的附属品。而且我做的预言都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依旧是无数未来中可能改变的。”
“我迟早会成为东海沃洲水泽千岁，我会平定整个东海，包括所有东海无数岛屿，海底鲛人海兽。我今日来问你要的，你必须给我。”
巫咸皱了皱眉，他有些疑惑，那张年轻和苍老并存的面庞难得出现这样的表情，那些曾经祈求着获得预言最后却毫无收获回去的人，每一个问的都是权力、是地位。也就只有最最接近高处的人，才知道他有这样预言的能力。可唯独眼前的这个人，江余年对待自己未来即将获得的权力和地位分明是笃定且自信的，那么他想知道什么呢：“你既然确定自己终将会成为东海沃洲水泽千岁大人，你要的预言是什么？”
江余年声音颤抖，老巫咸话音落下，他的眼前又不自觉浮现那尾小鲛人的模样，于是霎时之间，不仅是威胁在老巫咸脖颈边的箭羽，连塔楼之下困住侍卫仆从们的幻境都在顷刻之间消失。江余年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问的：“她会回来吗？”
老巫咸手指捻算，在侍卫们打开江余年背后那扇门的时候终于给出了答案：“会。”那个疲惫不堪的少年哪怕被侍卫按住，也露出了笑脸。这个时候那个老巫咸才高深莫测地笑起来：“不过，你永远不会知道，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一千年。你也不会知道回来的是她、还是藏在她灵魂里的另一个人。”
江余年脸色灰败：“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说清楚！你说清楚啊！”
“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了。这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预言。”
江余年眼见着眼前的大门重新关起，这一次，他没有了再次打开那扇门的能力。门后面，有个小姑娘从层层书架之后走出来，满脸好奇：“师父，什么叫灵魂里的另一个人？”老巫咸难得有了这样的兴致来解答小姑娘的疑惑：“巫灵啊，你可知道那位公子问的是什么人？”小巫灵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随堂测试她最拿手了，虽然她能力一般，可这点还是可以推演的，只是此刻她看着老巫咸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什么答案都拿不出来。老巫咸等得有些不耐了，顾自开口：“他问的，是深海的鲛人。鲛人一族诡谲多变，谁也不知道年轻的小鲛人在没有彻底苏醒之前究竟是什么性子。哪怕是回来的人，也不一定是过去消失的那个人了。”
小巫灵其实挺不喜欢这个故作高深的老巫咸的。当然老巫咸也不见得那么喜欢她。老巫咸睥睨着，让她出去。小巫灵便依言顺从着出了门。她大摇大摆地跟在压着江余年离开巫咸阁的侍卫身后，她不知道，江余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他相信，哪怕所有的预言都有实现和不实现两个可能，只要江沅那个预言成为现实，只要江沅坐到南国的皇位上，那么孟笙也一定会顺着那个预言的轨迹回来。哪怕十年百年，他也会想尽办法，等到她。
“所以江沅。”江余年其实不知道这场幻境江沅到底看到了多少，看清了多少。他却像是重走了一次少年时分一般身心俱疲，连手腕上那块伤疤都隐隐作痛，“你必须要顺从预言，拿到夜城军，坐到南国的皇位上去。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告诉自己，她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