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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少年江余年 ...

  •   少年江余年生病之后有一天,阿七捡回来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穿得破破烂烂的,连走路的时候都走得歪歪扭扭很不熟练的样子。“小姑娘啊,沃洲虽然太平,东海现在也稳定,但是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在外还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家在哪里啊?”小姑娘提留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裙摆,跨过门槛都像是做了什么大事一般高高兴兴:“我叫…我叫笙笙,我从东海来的。”
      “东海?”阿七挠了挠头,“你说的东海,是东海哪一块吖?你不至于是海上来的吧?”“啊?”小姑娘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要是说自己就是从海里面来的,这个人会觉得她很奇怪的吧,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穿过长廊的时候,阿七才想开口说什么,眼尖地瞅见了远远走过来的江陵,他连忙想要叮嘱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前头是……”阿七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可一直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早就不知所踪。阿七愣了愣,他刚把小姑娘领进千岁府,就把人给弄丢了?!!江陵自然也看见了阿七,看见自己儿子身边这个傻乎乎的小仆又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江陵连走到对方面前的兴趣都没有了,果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阿七欲哭无泪,才想着要不先给千岁大人行礼好了,抬头的时候,千岁大人也不见了。那一刻,可爱的阿七人生第一次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我在做梦?还是……我中了海市蜃楼术了!我会不会死在这儿啊!我还没娶妻生子呐!公子啊!”
      躲着避着不敢被江陵撞见的小姑娘自然是孟笙。她真的很怕那个千岁大人。再说了,若是那个千岁大人看见她在这儿,肯定下一秒就把她丢出去了。她可不能被丢出去。她好不容易才到这里,她是来救江余年的,要是就这么被丢出去了会坏了大事的。
      孟笙鬼鬼祟祟地在千岁府后院东拐西绕,她虽是成功躲掉了那个千岁大人,可是千岁府这么大,她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江余年啊。
      江余年大老远就看到了扒拉在花园假山后面的小丫头。他本觉得实在眼熟,但怎么也不相信小姑娘怎么平白生出了一双腿来,若是真靠着鲛人秘术拿鱼尾换的双腿,那小姑娘可太不一般了。他好奇地靠近,结果满是戒备着江陵出现的小姑娘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从身后靠近的江余年。江余年顺着小丫头张望的方向观察了好久,好奇:“你找什么呢?”
      孟笙转头看了眼江余年,继续转回头去观望:“找你呢。”
      “找我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江余年奇怪。
      孟笙有些不高兴了,什么鬼鬼祟祟,她抱着胸转过身:“什么鬼鬼祟祟!那我不是怕你爹嘛!”“这样啊。”江余年觉得好笑。孟笙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江!”江余年眼见着小姑娘要大了嗓门喊,连忙捂住孟笙的嘴巴:“你是想把我爹引过来吧!”孟笙恍然,下意识也要去捂自己的嘴巴,两个人的手一时间交叠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孟笙倒没什么反应,江余年却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他连忙抽回捂住小姑娘嘴巴的手,清了清嗓子,问:“找我干嘛?”
      “救你!”孟笙说得义愤填膺,但江余年却没觉得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靠在一边的假山上:“我有什么需要你救我?”孟笙一把抓起江余年生了鳞片的那只手,一脸严肃,甚至极其不高兴江余年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反应:“你快要死了!”
      江余年面色一凛,退后了两步:“你该走了。”
      “我不走!”孟笙不明白,她明明是在救他的,为什么连怎么救都不仔细听一听就这么要她走。江余年一挥手一退后,层层叠叠的假山便移动起来,然后孟笙看不见他了。只听到他说:“你若是不走,我爹看见你了也会把你赶走的。”
      江余年隐入假山之后,眼前他树立起的屏障不过是一片假象,可自他生病以来,这是第一次他重新施展这么大型的海市蜃楼术,胸口涌过一股热流,他止不住地咳嗽,拿手去捂嘴巴,再拿下手来的时候,掌心那抹红色刺目。江余年当然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死,那么这样死去的会变成他爹江陵。他知道他这一次的病来得稀奇古怪,于是他去他爹的书房翻有没有什么药籍典册,于是他看见了他爹最后的秘密。
      江陵选择葬生东海,归还以东海所谓馈赠。江余年一直觉得他爹不是什么良善的人,特别是为了平定东海,和不少人起过冲突,他没有半分想象,如果他爹没有死成,却真的失去了海市蜃楼术,那些人究竟会怎么把他生吞活剥了。可江余年想,如果死的是自己呢?能不能既保全了他爹,又能够帮助东海、甚至是鲛人一族,重新恢复能力,能够繁衍继续生存。江余年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没了他也无所谓,他爹喜欢江沅多一点,说不定就干脆认江沅做儿子了,到时候和海市蜃楼术一传授,江沅回到南国属于他的位置不就更容易了嘛。
      孟笙当然不明白江余年心里弯弯绕绕在想些什么。可她也不是什么会轻易放弃的人,她绝对、绝对不会离开的!而且,哪怕是离开了,她又能到那里去呢。她已经回不去大海了。孟笙提了提自己的裙摆,露出那对可爱的小脚丫,她的脚上带着血迹刮痕和细小的伤口。她没有穿鞋。那种人类穿着舒服的东西她穿起来更加不会走路了。可是这一路从海边走过来,她的脚又酸又胀,还被碎石沙砾磨得生疼。她在心里嘟囔:“要快点完成任务啊。要快点救了江余年,然后再想想办法能不能回到海里去。”
      之后,孟笙又找了江余年好几次,只是每次她要么就被丢出千岁府,要么被困在海市蜃楼里,然后被丢出千岁府。她一面要躲避江陵,一面还要想方设法让江余年乖乖听话。她都被丢得习惯了。到了后来几乎是轻车熟路地绕到了江余年的院子里。孟笙也知道,江余年没想过为难自己,不然早在她踏入千岁府的那一刻就会被丢出去了。且江余年还是好心的。孟笙第一次被丢出去,一转头阿七寄给她送来了新衣服,第二次是一支漂亮的簪子,第三次是一包碎银子。
      再一次,江余年看着孟笙叹了口气就要关上自己的房门,孟笙眼疾手快伸出了自己的脚去挡。江余年虽是停手得快,但门还是夹到了小姑娘的脚。孟笙还没说什么,江余年的反应比人一受害者小姑娘的反应还大。
      孟笙本就没穿鞋,一双脚被冻得有些发红,脚底才愈合的伤口没几天又被弄开,还徒增了新伤口,再加上现在右脚被门一夹,又是红肿又是划痕,别看多可怜了。小姑娘自己没多大反应,她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委屈,可偏偏想哭又哭不出来,只是痛得倒抽了口冷气。
      江余年发了火:“你的鞋呢!”
      孟笙觉得更委屈了:“我不喜欢穿鞋。”江余年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次知道了有气没法发有多痛苦。他弯了弯腰,把小姑娘抱到怀里然后放到暖榻上,拿了床边自己的靴子,又拿了一双崭新的袜子,老老实实蹲到了小姑娘面前给她处理脚上的伤口。孟笙本还想挣扎一下,江余年一个眼刀子看过了,她便不敢动了。江余年第一次这么小心谨慎地帮别人穿鞋袜。孟笙套了江余年的靴子,觉着有些大,但又觉得有意思,晃着脚,心情也好了。
      江余年看了看孟笙:“你的尾巴呢?”
      孟笙说得无所谓:“换成腿了呀。”“我听说,换腿不是要到了年纪的鲛人才能换的吗?”江余年觉得奇怪。可孟笙还是一副没所谓的模样:“没到年纪当然也可以啊。你是鲛人还是我是鲛人啊?你比较奇怪。你明明知道你要死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救你?”
      江余年站起来,坐到孟笙身边:“我死了,把我放到东海海里,这样海市蜃楼的力量就可以归还给鲛人一族了,你们到时候也可以生存下去了,不好吗?到时候鲛人一族生息繁衍,你这个鲛人族的新生儿还没有看到过鲛人族鼎盛的模样吧。”
      孟笙看着江余年,觉得这个人好像傻得有些过分了。她忍不住拍了拍江余年的脑袋:“是哪一个告诉你,你死了,鲛人一族就能重新获得过去的能力,然后重新鼎盛的啊?”“什…什么?”江余年没有料想到孟笙的反应。对方依旧晃着腿,理所当然地说到:“你们人真的很奇怪。很多年以前,鲛人族也是从其他族群手上转承到了海市蜃楼术啊。我一直觉得这种术法它也是有自己的灵气和思想的,良禽择木而栖,是你们被选择了罢了。你死了也没有用的。所以你得活下去啊。”
      “那鲛人一族,没救了吗?”
      孟笙摇了摇头:“其实我们自己心里多少清楚的。所以没关系的。江余年,你是不一样的,我想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也能够帮到鲛人族也说不定。活下去吧江余年,让我救你。”
      “你要怎么救我?”江余年第一次有了妥协的征兆。
      孟笙没有回答要怎么做,只是拍拍胸脯:“交给我吧。”
      孟笙当然不会告诉江余年,要怎么做才可以救他。江余年的天赋有多大就意味着他此刻体内冲撞的力量有多大,那股力量来自深海,也就只有深海来的东西才可以平复。除了深海的珍珠贝母这些寻常东西,还有一样就是鲛人血。她要用自己的血作为药引,一日一帖药,一个月之后,江余年的身体将会彻底接受东海赋予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他的海市蜃楼术就会到达另一个高度。另一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高度。
      孟笙高高兴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鲛人一族不死不灭,她到时候到东海海底睡上一觉,百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孟笙顺顺利利窝在了江余年的小院子里,日复一日给他煎药。而江余年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地转好。所幸江陵不常常到江余年院子里来,不然孟笙早就被发现然后彻彻底底地丢出去了。这里最高兴的还是阿七。阿七每天跟在孟笙后面笑眯眯的,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小姑娘还是个神医。旁的大夫都治不好他们家公子,结果孟笙一来,江余年就开始好转了。
      江余年体内的力量被慢慢压制住,他现在虽然还不能施展较大的海市蜃楼术,但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和自己的血脉融为一体。孟笙听他说起这些变化洋洋得意:“这意味着,在这之后,你的儿女,你儿女的儿女,你的祖祖辈辈都不会被这样的痛苦困扰啦。你们不会再面对这样的困境。当然啦,或许有朝一日,海市蜃楼术也会像当初离开鲛人一族一样,离开你们。”江余年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一点,他只是好奇:“你到底每日给我喝的什么?”
      孟笙无意识藏了藏自己的手腕,说:“好东西!”
      江余年觉得有些古怪,就要去拉小姑娘的手。阿七跑来,一脸惊慌:“公子!出事了公子!”“能出什么事儿?”自江陵来到沃洲之后,东海就没听说有出过什么事儿,江余年不甚在意,继续要去抓孟笙躲躲藏藏的手。阿七看着着急,挡在孟笙眼前,两只手用力托住江余年的脸:“公子啊!鲛人杀人了!”
      “什么?”江余年下意识看向孟笙,“杀人?”
      阿七不知道孟笙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哪里来的小神医,他觉得他家公子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把江余年的脑袋掰回来:“人都死了,你看小神医人家也救不了啊!鲛人族十几年前就传来过杀人的传闻,现如今卷土重来,也不知道还会出多少事情啊!”
      “鲛人族怎么会杀人?”孟笙不解,她觉得根本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们鲛人一族怎么可能会杀人啊,鲛人生性温和……额…大多数鲛人!生性温和!
      阿七转过身,拍了拍孟笙的肩:“小神医年纪轻啊!不知道鲛人血有剧毒,沾上一点都必死无疑!据说能救沾了鲛人血将死之人的,只有那尾鲛人的眼泪。”孟笙不知道鲛人血有剧毒这个事儿,她有些不安,她拉了拉阿七的袖子:“那…那那尾鲛人没有眼泪了怎么办!鲛人不是只能流三次眼泪吗!”
      阿七没来得及顾上孟笙,现在的重点是:“公子啊!你别这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好不好!”江余年打断他,自顾自倒茶喝:“有什么问题我爹都会解决的。鲛人一族怎么可能杀人?这都多少年没有鲛人族出现了。再加上碰上我爹这么一个看鲛人族不爽的千岁,这件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仇杀嫁祸鲛人。你说是不是孟笙?”
      可孟笙的关注重点依旧还在眼泪问题,她必须找机会去问问海婆,没人告诉她她的血会致命啊!
      “公子啊!”阿七一把夺下江余年手上的酒杯,“重点是!大家都怀疑你和大人是鲛人!人是你们杀的!”江余年像是听了笑话,没有反应。阿七着急:“市井皆在说,你们会的海市蜃楼术,明明是鲛人才会的,哪怕你们不是鲛人也和鲛人有密切的关系。大人本就要解决死了人的问题,现在却被拉下水当作了嫌疑人!这可怎么办啊!”
      江余年这才警醒起来。不是他做儿子的不看好自己爹,是他爹江陵在沃洲乃至整个东海界内的人气都相当一般。不说别的,对于江陵的仇敌来说,现在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怎么会不好好利用。要澄清自己并非鲛人倒是简单,单是流四次眼泪这个事儿也就解决了。可若是好事者要做文章也是简单的。
      江陵没有来得及来见江余年一面,只是叫小仆来说了声,这件事用不着江余年多做什么,老老实实在自己院子待着就是帮了大忙了。江余年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好像他爹从来就是这样,所有的爱和保护不外露,但是凡是到了能够站在儿子面前的时候,江陵是绝对不会让江余年见到一点风雨的。
      阿七说了话便被江余年差使去打探消息跟进诸多情况了。孟笙脸上是明晃晃的不安,江余年察觉了,还以为是小鲛人怕自己一竿子打倒一片,把她也按在地上打,忙安慰:“不至于这么害怕吧。和你也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就打倒一片的人,安心昂,跟你没关系的。”
      “江余年。”孟笙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我不知道鲛人血有毒,海婆只告诉我,给你煎的每一帖药,都要用我的鲛人血作为药引,怎么办啊?你会不会死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孟笙几乎都要哭了,可是她没有眼泪,只能这么委屈巴巴万分焦急地拉着江余年的袖子。
      江余年原就觉得小鲛人的脸色日复一日地在变差,每次问对方都是打着马虎眼,江余年还以为是小鲛人太久没有回大海,还安慰着找机会去海里转转。江余年觉得生气,连胸口都气得发疼,他捏住小鲛人伸过来的手,看着上面刺目的伤口不敢用力,握紧在一侧的另一只手几乎要把自己的掌心弄出血来。孟笙以为江余年是因为觉得会被毒死才在生气,慌里慌张就要退后:“我会想办法的!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海婆不会骗我,肯定、肯定是有什么办法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我回去大海!我去找海婆!”
      “你说给我治病,就是这么给我治病的?拿自己的命换给我?”江余年避着孟笙的伤口拉紧了她的手,“谁让你用自己的命来救我的!”
      “我……”孟笙不知道怎么回答。江余年强忍了火气,松开孟笙的时候,他的手都是颤抖的:“回东海去。”“什么?”孟笙没有想到江余年会赶自己走,“可我是来救你的,你的药还有七帖才到头啊!鲛人血的问题,我会找到办法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谁要你救了。”江余年没想到小鲛人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再有七帖药,他获救了,可她要死的啊,还是她真的满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江余年不想细想这个问题,唯有抓住了孟笙最后一点惴惴不安的东西把她赶走,“孟笙。你以为只有你才能救我?这南国北都东海西荒,偌大的世界只有你们鲛人才有这样的本事?我看你就是来害我的,就像用这救我的名义悄无声息地害死我,然后夺取了海市蜃楼术去壮大你自己的群族!”
      孟笙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两步:“你这么想我?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是!”江余年把心一横,“所以离开千岁府,离开沃洲,回东海去!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你救。”
      孟笙只是站在那里,不退让:“我不会走的。还有七帖药。我会找海婆问清楚了,然后你喝了……”“东海死的人,是你杀的?你想借着千岁府躲着才不肯走?”江余年的话说得愈发难听,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鲛人血或许真的有毒,可对他而言,却是百利而无一害,他的身体确实在孟笙那一贴贴药的帮助下在不断好转,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让孟笙留下。再留下,小鲛人真的会死的。江余年不相信鲛人真的有不生不灭的本事,如果真的不生不灭何至于在百年之内就族群荒芜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终究是不忍心的。但今天眼前这个人,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忍心放纵别人牺牲了自己来成全他。
      孟笙觉得胸腔窒得生疼,就像是被抽去了空气一般,她呼吸起来,比年年岁岁里的每一天都要废力:“你明明知道我没有。你就是想赶我走!”
      “是啊。”江余年冷下脸来的时候是吓人的,他坐到暖榻上,随手从手边的匣子里拿了两锭金子,往孟笙脚下一扔,“这是这段时间的报酬。你走吧。”
      孟笙没有去捡地上的金子,她深深吸了口气:“我先去东海,知道鲛人血对你是否有影响之后再回来。我会尽快回来。江余年,你的身体才好,你记得……”孟笙的话没有说完,江余年已经走到房间更里面去了。小姑娘低了低头。离开了。
      孟笙没有带走千岁府的贵重东西,江余年丢给她的金子她也没有要。小姑娘换回了她来时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却再没有赤着那双脚。她穿走了江余年当初给她穿上的那双袜子和江余年的靴子。江余年的靴子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大了,哪怕小心翼翼地走,却还是容易摔跤,孟笙想了想,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她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再换江余年给她买的那些漂亮的鞋子。
      在那之后,江余年其实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孟笙了。头两日,还有种孟笙还没走的感觉,等到了后来,他认清了现实,却没什么力气做什么,只是成日坐着发呆。江余年知道,自己在想念那个小鲛人。他不知道思念从何而起,唯一清晰的感知,就是心头一阵一阵若有似无的刺痛。
      阿七定时来汇报江陵处理那听说是因为鲛人血而死的人事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江陵证实了这件案子不过是嫁祸鲛人的伪装,连凶手都开始露出了蛛丝马迹,有了要落网的预兆。江余年无比庆幸,不仅是他爹哪怕面对了鲛人杀人这样的事情也能够没有偏颇地做判断,而不是立马盖棺定论判鲛人族死刑,更庆幸的是,他也因此知道了小鲛人在做一命换一命的傻事。
      江余年其实也有偷偷想过,要是能够再见到孟笙就好了。可如果他知道最后的见面是那样的场景,那么他宁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江陵处理完那个有关鲛人的事件已经是一周之后。这七天,江余年本该服了最后的七帖药然后彻底恢复,可断了七天,身体里那股没来得及完全压制下去的力量竟然有了卷土重来的气势。到了第七天,江余年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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