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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走进谢家,发现连院落内都和围墙上呈现的一样,都是茂密的植物,各型各色,数不胜数。温凉学习医药的时候虽然还半遮掩着眼,可仅凭味道和触感带来的大致感知,她便意识到,这花草植物里观赏类的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大部分都是药草和毒草。她过去在北都也曾听闻谢家圣手这样的美名。传说中的夜城谢家家主历来就是这整个世界最了不得的医圣,曾有人奔赴夜城,千金只求见谢家家主一面,可依旧被拒之门外。眼下进了谢家,夜温凉才莫名产生一种身在传说之中的错觉。
      被带着走了一会儿,穿过细长的廊堂,一间挂着“缬草屋”的门匾的房间出现在眼前,这就是谢家家主谢逸的房间。可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竟一个仆人都没看见,而隐藏在暗处的气息,似乎也就只有最初见到的那个女子一人。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谢晋奶奶微微躬了躬身子便转头离开了。那个黑衣女子却现了身,站在房门正对屋子的屋檐上,慢慢蹲坐了下来,夜色虽黑,但温凉依旧能够感觉到那个人明目张胆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丝毫不带收敛的敌意和警惕看得她有些脊背发寒。
      寻兮连房门都不带敲的,大喇喇就进了谢逸的房间。温凉跟着走进去。房屋摆设一如谢家院落简单却陈设有大量花木。除了靠窗的一侧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花木,整个房间便仅是两厅一室的简单长方形格局。开门处在的一厅放了张简单的梨花木雕的桌子,四张同款式同花纹的木凳,右侧的一厅是简单的炼药冶药的场所,还放了一张书桌和座椅,整有一面墙的木书架,书架上乱七八糟堆的书似乎有段时间没动了,连同书桌和木茶桌木凳木椅,上面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而房间另一侧,简单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男子,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张木轮椅。
      寻兮径直走向床榻上的男子,拍了拍对方的脸:“谢逸谢逸,醒了醒了昂,快点快点!”床上的男子毫无反应。寻兮木了木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出床榻一侧的暗格,掏出一枚小小的药丹往谢逸嘴里一塞。轻车熟路地就好像这么做了很多次似的。
      谢逸慢慢坐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似乎也刚巧慢慢升起,阳光透过床边上的床撒到房间里。和夜寻兮亦仙亦妖的长相不一样,谢逸的长相俊秀,就好像是白面书生一样,倒和他药师世家的家世相符。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他的身上,一双眼睛好像琥珀一样,温凉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眼睛。她看着谢逸,她想谢逸也一定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真是讽刺,当初她爹拿了眼纱都要捂住的这双眼,人人恐而避之,现如今竟然成了证明自己是夜家人的最好证明。
      谢逸虚虚地轻咳了几声好像只是寻常某天清晨醒来一般,和寻兮打招呼:“这次似乎没有过去多久。怎么这么快就从北都回来了?”寻兮没有说话,朝着夜温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谢逸才注意到了一直没有声响站咋不远处的小姑娘,他下意识看向寻兮,得到寻兮肯定的表情,谢逸向着温凉伸出手:“温凉,没事,过来。”
      夜温凉没有动,眼神却忍不住四下看,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站在原地,却分明在踟蹰着,大约是隐隐没什么安全感,才一直没有动弹。
      于是谢逸也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那只手也始终没有放下来。房间打扫得勤快,可是这个时候阳光照进来,空气中依旧隐隐浮动着尘埃,夜温凉看着谢逸的方向,有些晃了神,冥冥之中,好像也曾有什么人这样向她固执地伸着手。她竟然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的时候,夜温凉也懒得再多扭捏什么,往谢逸的方向走去。
      还有一两步的时候,她突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个味道她实在熟悉。早些时候在有座山跟着寻兮,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认草药毒物,不管有毒没毒,有害没害,以寻兮的性子,都是直接把她引到植物动物堆里,自己慢慢认,要是害了毒,得了病,便也视若无睹,让她自己琢磨,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出手帮忙。因而别的不说,治病救人什么的,温凉大约没什么实操经验,但这样辨认东西的功力实在厉害。
      她皱了皱眉,便大约分辨,这是蛊虫作祟,混了药草又没有医治到位,且是奇怪的蛊虫,难得一见,味道不似毒蛊什么的恶臭难闻,反倒是带了些清香,又被草药味微微掩住几分,才这般不明显。
      夜温凉实在有些好奇。夜城奇怪,有座山奇怪,寻兮奇怪,连寻兮带着来见的这个男的,也是奇奇怪怪,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心中抵触大约一时之间也难得消散。索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反倒是谢逸察觉到了她的反应,轻声笑了笑,和寻兮说:“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我们几个里最快能察觉到异常的。只是,少了几分果敢。”谢逸敛了敛眼帘,看不出来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寻兮盘腿随意坐着:“少的,丢的,在北都到底也没找回来多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他姿态随意,说得也好像很随意,可对谢逸的担心和关心丝毫没藏着,他捋了捋自己的衣摆,向温凉解释:“这位中了蛊。但他本就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医生,你也无须为他担心。若只是感兴趣是什么蛊,找机会问他要一些便是了。”
      蛊?夜温凉咬了咬这个字眼。没有注意到谢逸表情在寻兮说话的某一刻有了些许变化,然后又瞬间恢复原状。
      “小舅舅……”谢逸无奈地看向寻兮,温凉被这奇怪的称呼雷得七荤八素。寻兮得瑟地看向温凉,挑了挑眉,继而回头问谢逸:“你这装病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啊?你谢家再这么堕落下去,可不行。”
      “温凉要回来了吗?”谢逸看着温凉,答话的是寻兮:“这丫头早些年的时候就已经把以前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了,我本想等她恢复了记忆再把她带回来,又或者是晚些时候,毕竟夜城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只是夜城里那拨人又开始耐不住了,几度想要搞事情,现下与其把丫头放在外面,还是带回来安心。”
      说罢,他又顿了顿才开口:“只是…北都方家殁了。”
      “殁了?”谢逸似乎也没料想到这一点,“夜家不是……”他极为巧妙地轻声只说了前面半句,看到寻兮的眼神暗示,他顿了顿,看向温凉:“夜家虽然也想护着方家,但到底天高皇帝远。方域也算是忠心了。护了夜城的小主子这么多年,坚定无虞。当年他能够坚定地从夜城接过这趟的时候,他大约也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了吧。”
      忠心这两个词,刺得夜温凉很是不舒服。哪怕她真的是夜温凉,她爹方域拿她当亲生女儿庇护了五年,守了她五年,直至最后背上叛国的骂名,被压迫到尘埃里,甚至以整个方家为代价才换得她一个人的性命,夜城眼前这个人竟然仅仅只用了忠心两个字就完美宣告了这场苦心孤诣、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个叫谢逸的接着又说道:“牵绊在里面的不仅是一代人温凉。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好过的。夜城从来不会强迫什么人接受什么事情。当年夜家出事,方域主动要求成为你新的庇护所也不是想从夜城索取什么。你的所有问题,都得你自己去找到答案。找到时至今日,造成如此种种的罪魁祸首,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你不想让方家白白这么殁了去,也很简单,有朝一日,你可以堂堂正正站到北都皇帝面前,告诉他,莫要肖想夜城,莫要再动夜城任何想要护住的对象。而在此过程中,谢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整个谢家都会是你的后盾。”
      与夜寻兮说的话倒是极为相似,夜温凉低头的那一刻藏住了眼神中嘲讽的意味。
      寻兮忍不住吐槽:“等等…整个谢家…现在大概也只剩下三个人了吧…”
      “三个人?”谢逸端了端身子,“小舅舅莫不是太小看我谢家了。夜家隐了,谢家疲于争斗才藏了起来,你真以为我谢家无人?”
      谢逸仅轻轻敲了两下床板,那个黑衣女子便走了进来,扶着谢逸坐到轮椅上,继而如忠诚的守卫一般站在他身后:“你且要想的,是如何让温凉堂堂正正回去夜家,让四大家族的人都知道她回来了。”
      “你们如何证明我就是夜家小姐?”
      寻兮沉默。没有得到回答,夜温凉说:“如若我真的是夜家的人,那也没什么,我们走回夜家不就好了。”寻兮刚要骂熊孩子,却看见温凉眼中闪闪发光,脸上冰冷的笑意一如当年的夜卿卿。
      “我不管我到底是谁。我既然打算来了夜城,就绝不会轻易要走。”温凉就这么站在那里,却好像会发光一样。她要的不只是堂堂正正回归夜城,而是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回到北都。
      于是乎,倚靠着夜城的晨间闹市,夜家遗落在外的小小姐跟着夜家年纪不大辈分极高的小舅舅正大光明走进夜府的消息,顷刻间便传遍了整个夜城。而在夜家小姐归府的这一天,谢家沉睡了五年之久的家主也辗转醒来,好像一起沉睡着的夜城内的所有大夫也冒了出来,开始开门做生意,夜城断了五年的医药开始冶炼和运行,那些耐于病苦却毫无办法的普通人家终于有路可觅,信息在顺着各种渠道向外传递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南国北都东海西荒将会有更多源源不断涌向夜城的人,无论是这么多年以来隐在暗处的人,还是求医求药希望探求夜城秘密的人。
      四大家族的其他三家,百晓家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在温凉迈进夜家府门的那一刻百晓家的家主百晓木莲便得到了消息。再是司徒家和晏家。
      坐在街头给别人算卦的江湖术士,摸了摸长胡须,看着潜在四处常年不见动弹的暗客开始游走,好像这座城市的影子一样,快速变换位置,忍不住感慨:“这才是夜城。”
      温凉来到夜府的时候是万万没有想到寻兮这个神经大条的人能够在传言那场大火后将夜家恢复的那么好的。管家,仆从,暗客,该少的一个都不少。哪怕其中或许还藏了一部分不属于夜家的人,可能到如此地步,不难看出所花心力之甚。
      老早便等在门口的应该就是寻兮说的那个幸免于火灾的老管家,他的年岁已经不小了,两鬓花白,但依旧精神抖擞的样子,偏是在看到她的时候一下子红着眼,快速上前两步,颤抖着想要拉温凉的手,却没敢动,就好像生怕眼前的人消失了一样。年近花甲的老人笑着看着温凉:“回来就好了。我们小姐如今出落得这样好,老爷子和老家主要是知道一定高兴。”
      温凉有些动容,回头看寻兮的时候,却见对方也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表情,不免觉得有些无奈。
      老管家带着温凉走过门厅,眼前的前院密密麻麻站了七排七列的人,前三排是普通的仆人,后四排是有男有女穿着各色长衫的人。
      老管家说:“这便是夜家目前所有人,前三排是各房各院各司其职的仆人,后四排便是我们夜家的暗客。”温凉有些压抑,过去在北都,或许是为了顾及方微生的眼睛,人多了容易碰撞或者传些闲言碎语,所以方家从来不会请很多仆人,而即便每个人大多埋着头,可那些细碎的声响依旧会弯弯绕绕传到她的耳朵里。夜家的仆人看起来训练有素,个个却都不像是普通仆从的样子。而那些暗客更是颠覆了温凉从前对暗客的想象,她从前以为,暗客都该是穿着黑衣,蒙了面,至少和在谢家看到的那个女人那样的。
      似乎为了解释温凉的疑惑,寻兮说到:“暗客,是暗卫,也是门客。他们各有擅长,不仅仅只是会杀人而已。夜家门客分智,武,暗,机四司,各司其职。详的,我晚些和你说。”
      老管家冲着这群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四十九人异口同声,整齐有序地喊道:“见过家主。”语毕的那一刻,不论男女悉数单膝跪倒在地。
      老管家朝向温凉,单膝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见过,家主!”温凉心中一颤,莫名感慨,却只说了句:“起来吧。”
      依旧是整齐划一的动作,在老管家的示意下,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便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寻兮一直没有动作,也没说什么话,就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他记得很久以前,夜卿卿还在的时候,夜老爷子带着夜卿卿在结束了城主大典回来,夜家院子里也是这样一幅场景。那时候,他躲在夜老爷子身后,看着眼前无比强大的女人,以为一切都会像这样永远美好下去。
      老管家走近了两步:“我是夜从,您和从前一样叫我从叔就好。我带您去您的院子吧。”
      不过才是晌午时分,夜城的冬季虽不比北都严寒,冷风刮来的时候,也还是叫人觉得哆嗦。
      此时,夜城最大的府邸夜家门口已停了几辆马车。打最前头的是百晓家的马车,红色的车子顶罩垂下细密的流苏,遮住车内的一切,车顶的四角坠了铃铛,风一吹便铃铃作响。一个本面目寻常,却因右眼角的刀疤显得憎目骇人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他半抬着右臂,一个不过七八岁岁模样的孩童坐在他的臂弯里。比起这个男子来,这个孩子倒长了一副脆生生的好样子,一身红装显得他俏皮可爱十分,头上的髻也是用红绸扎着的,俨然一副小正太的模样。唯独和他的模样不符的是满脸高深的冷漠和寒意。
      看见百晓家的人往台阶上走,夜家看门的两个仆从恭敬上前:“木莲大人,主子已经在正厅等待了,您等且随小的走。”
      那个七八岁的孩童似乎诧异这个失踪多年的小姐竟有这样的远见,也不怕四大家族的人除了谢家一个都不现身,面上却无太多变化。倒是夜家闭门谢客近十年,不太了解夜城的一个小仆从跟在老仆身后,偷偷抬眼看眼前这两个奇奇怪怪的人,谁能料想,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情报网络的百晓家,家主百晓木莲却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子。
      “碍眼。”百晓木莲突然皱眉,似乎发现了那个小仆从的眼色,心里有些不高兴。抱着他的男子电光火石般将要出手,试图挖了那小仆从的眼睛,却听到谢逸的声音:“木莲。”
      百晓木莲扭过头,不知什么时候,谢逸已由一个黑衣女子推着轮椅来到了他们身后。谢逸知道百晓木莲心中不痛快,明明是十七八岁的人了,偏就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饶是谢家都不通这样的怪疾。
      在百晓木莲的暗示下,那男人收了手,却依旧虎视眈眈看着那个吓得发抖的小仆从。“谢逸哥哥。”小木莲乖巧开口喊人的样子衬着那副好皮相实在讨人喜欢。谢逸点了点头,示意老仆接着带路,一行五人便往内院正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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