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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少年江余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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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江余年回到东海旁边,却没能够再找到早些时候看见的那个小鲛人。鲛人一族生于东海,却也囿于东海。要想化出一双腿来,虽不是什么困难至极的事情,但也绝对谈不上简单。除了活够岁数的鲛人,年轻一辈的,江余年从来没有听过东海有哪个鲛人成功化出腿的,因此死的倒是不胜数。鲛人们常年躲在东海里。江余年此刻想要找那小鲛人出来实在有些困难,可是想要知道鲛人一族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多年来鲛人一族鲜少有新生儿出现,为什么鲛人日渐式微,都得先找到那个小鲛人。
江余年想了想,抬眼之间便有了主意。他抬了抬手掌,轻轻拨了拨,海市蜃楼术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够这样施展于无形之间。江余年的功夫还不到家,但要想吸引小鲛人出来还是极其容易的。掌心底下翻动的是南国的花灯酒巷,北都的雪海梅林,西荒沙漠里传来驼铃,就连那座夜城也出现在里画面里,通天高的树木位于湖心,层叠的树枝之上,繁衍着泛着绿意的灵气。
“哇!!哇哇哇!”
礁石之后,小鲛人的惊呼声传来。江余年抬起手掌轻轻拍向小鲛人的方向。海市蜃楼之内的雪海盛景蒸腾而起不断扩大,且往小鲛人的方向延伸。霎时间,再没有了海浪沙滩,漫天白雪落下,红梅伸展,小鲛人在大雪中打了个喷嚏,抬头的时候看见江余年走过来,连忙又开始:“啊啊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江余年噙着笑意:“看见了。”
“啊啊啊!”小鲛人慌急慌忙,“看见啦!被看见啦!”她下意识想回头扎到海里,可是身后哪里还有大海的踪迹,她害怕,念念有词宽慰自己:“假的!都是假的!婆婆说了都是假的!”她心一狠眼一闭,就要往雪里扎。江余年却看得分明,小姑娘要冲过去的方向横亘着一块巨大的礁石,她这么一冲,恐怕鲛人一族又要少一个小姑娘了。
江余年快步,几个闪身,在小姑娘撞到礁石之前把她抱在了怀里。江余年做了小鲛人的人肉软垫,自己却撞上了礁石。少年的后背磕在礁石上,剧烈的疼痛从背部传至全身,江余年觉得自己的手脚都痛得发麻,可护住怀里的小鲛人的动作没有一点犹疑。海市蜃楼术在那一刻消散。小鲛人趴在江余年怀里,当然看清了少年的动作和他痛苦的神色,小鲛人甚至看到了从江余年的衣袍上渗出来的血迹,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跑,撇了撇嘴,想哭了:“完蛋了,闯祸了。”
江余年痛到几乎动弹不得,缓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直起身子,但光是把小鲛人扶到一边,自己坐起来,就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他一边忍着痛,一边还忙着安慰小鲛人:“别哭啊!我警告你你可不能哭啊!”江余年坐在礁石上,小鲛人当然看清了他身后骇人的血迹,明显是受了重伤的模样,嘴巴往下扁了扁,还是没有忍住,哭出了声儿。
江余年长那么大,身边的同龄玩伴也就江沅一个,哪里见过这么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对方一哭,江余年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别哭啊!”江余年的警告从一开始的厉声,慢慢变成了低声哄,他小心翼翼地去给小姑娘擦眼泪,明明自己动一动都觉得背后生疼生疼,可是小姑娘哭得实在可怜,他哄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温和和小心。
这是第一次,如果江余年有心,真的注意到了,他会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像他想成为的那个江沅。
“有了有了!”小鲛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挪到江余年身后,扯下江余年本就因为摔倒松松垮垮的衣服,把自己的眼泪,抹在了鲜血淋漓的地方。她微微侧着脑袋,不敢仔细看江余年背后伤口的模样,小姑娘没有经验,扯衣服都是蛮力。江余年才察觉小姑娘的动作,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觉得背上一凉,自己快要痛昏过去了。可就是数秒之间,冰凉感彻底盖过了痛感。然后慢慢地,痛感消散。耳边传来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声音:“好啦!”
东海有鲛人,鲛人有眼泪,泪落乃世间良药,活死人肉白骨,可愈一切外伤。但每一尾鲛人情感淡薄,一生只有三次落泪的机会。
江余年觉得,这个小姑娘大概是最会哭的鲛人了。看到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抽抽噎噎止了哭声,低着头,小心抬眼瞥他的模样实在可爱得有些好笑,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孟笙。婆婆说,是静水流深,沧笙踏歌,沧笙的笙。”小鲛人老老实实。
江余年大大方方:“我是江余年。”“我知道。”孟笙点了点头,“婆婆说,你是能将东海海市蜃楼术发挥到极致的天才。”小姑娘说话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吗?江余年很好奇。江余年上下看了看孟笙,小姑娘很明显和他差不多大,鲛人一族已经很久没有大动作了,他很好奇,怎么这个小鲛人胆子这么大,还敢隔三岔五往海滩跑,不怕被东海的渔民抓了吗。江余年翘了翘脚:“你一个小鲛人,东海好好不待,怎么老是在岸边走?”
“我会海市蜃楼术啊。”小姑娘洋洋得意。
江余年却眉头一紧:“你会海市蜃楼术?”自他知道,海市蜃楼术就是他们家传下来的,这个世界上到现在为止大约也就只有他和他爹两个人会才对吧,这个小鲛人也会海市蜃楼术?江余年想到了小鲛人早些时候欲盖弥彰的“看不见我”,笑出了声:“是嘛。”这副明显逗小孩的模样,反倒叫小鲛人不高兴了。
“我真的会!”孟笙跃跃欲试。双手合十,翻转平行,掌心相对打开,指尖抖动,出现在江余年面前的,是不过一个西瓜大小的幻境。虽然小,但是确确实实是海市蜃楼术。“你偷学我术法?”江余年倒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小鲛人悟性颇高实在有意思。孟笙却不高兴了,她拍散那施展得漂亮的术法,水汽飘散,她嘟着嘴巴:“什么偷学!我们鲛人族生来就会!”
“生来就会?”江余年奇怪。
“生来就会!”孟笙信誓旦旦的模样绝不像说谎,“只是有的鲛人莫名其妙慢慢施展不了了。婆婆说,现在东海会这种术法的鲛人屈指可数。她还说你特别厉害,我就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江余年从来没有听过有哪一尾鲛人有海市蜃楼术这样的事情,可是看小姑娘的样子又不得不起了疑心。可如果鲛人族才是生来就会海市蜃楼术的人,那他和他爹呢?还是说他娘是鲛人?江余年被重重问题困扰,歪了歪脑袋:“你一直说婆婆说婆婆说的。谁啊?”
小鲛人说到自己的婆婆一副那可就说来话长的模样,骄傲得不行:“我婆婆是东海最最厉害的人。海巫婆你知道吗?整个鲛人族的人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鲛人族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
“你那个婆婆,她也会海市蜃楼术吗?”
孟笙摇了摇头:“都说了,现在没几个鲛人会这样的本事了。我尽全力也只能拿它防防身,没有你厉害。”两个人坐在海岸边聊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远方阿七又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唤他们家公子,江余年才和小鲛人告了别。他把小鲛人送回大海,并约定第二日再见。他向孟笙保证,自己一定会帮助鲛人一族。
按照孟笙的说法,鲛人族确实日渐式微,不仅是新生儿锐减的问题,鲛人族曾把海市蜃楼术玩得如火纯青,他们手上蒸腾蔓延开来的大海水汽能够将海市蜃楼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可现如今,曾经有这个能力的鲛人近乎死绝,剩下的,不是退化,就是丧失了这个能力。更别说新生儿了能否拥有这个能力了。孟笙也说,曾经的鲛人一族确实不生不灭。哪怕是死了,死后化作大海的泡沫,之后又会重新凝结出和原来一样的魂灵来,可是现在,那些消失的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余年回了自己家的府邸,身后还跟着唠唠叨叨的阿七。
阿七:“公子啊,不要老跑海边去啦。大人会生气的。”
阿七:“公子啊,不要等江沅公子啦。他今年真的不会来了。”
阿七:“公子啊,阿七觉得你比江沅公子厉害多啦!”
阿七:“公子啊,大人还是很关心你的。他今天问了我好几遍你在干嘛呢。”
阿七:“公子……”
“阿七。”江余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为什么这么多年,东海再也没有见过有鲛人上岸呢?我记得明明我小时候还常常听到有鲛人在市集贩卖鲛人族的物品啊?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鲛人族是那么庞大的种族,现在却连出海的渔民都鲜少碰到了。你说……”
“公子啊。”阿七小心翼翼扯了扯江余年的袖子。江余年顺势看去,才发现他爹铁青着一张脸站在他的院子门口。看起来要多不开心有多不开心。江陵不悦:“你顾好自己了吗!鲛人鲛人,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注鲛人!”
“我们守护东海的,不就是要守护东海的每一个人吗!”江余年愤愤不平地反驳。少年人的英雄气概来得轻而易举且理所当然,特别是他的眼前好像还可以看到那个哭唧唧的小姑娘,心中更是不忍,况且海市蜃楼术这方面他同样还有诸多疑问。
江陵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儿子,只是觉得幼稚:“守护每一个人?你知道平定东海需要花多少心力吗?江余年你什么时候能够成熟一点!能不能学学江沅。”
听到江沅的名字,江余年更不高兴了,脸上尽是嘲讽的笑意,那句话他说了不只一次,每次都是嬉皮笑脸地胡说八道,可这次却带了负气一般的认真:“江沅江沅江沅,你看他什么都好,到底是因为这个人还是他娘由子镜啊?这么说起来,我娘可真惨。”江陵怒火中烧,阿七一边给江余年使眼色,一边张了张手臂还试图拦一拦明显想动手的江陵:“大人,大人,公子、公子下午午睡,睡糊涂了。”江余年不止一次这么想过,可每次话到了嘴边都咽了下去,江陵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妻子,江余年更小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大概是爹从东海里提溜上来的野孩子,可大了他几岁的阿七说不是。
江余年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怜谁:“我娘惨啊。比我惨。我活着不遭人惦记也就罢了,她死了也没人惦记。”
话音落下,江陵便是狠狠一巴掌落在江余年脸上。少年受不住力,勉勉强强撑住桌子才站稳了身形,嘴边明显是牙齿磕碰的血腥味。
江余年一道理皮,可江陵怎么样都没有真的这么对儿子下过重手。连阿七都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江余年轻描淡写拿右手拇指拭了拭嘴角,手指上染了艳丽的红色。他冷笑:“气急败坏?”这四个字打在江陵心头,眼见着又要动手,阿七死死抱住江陵的腿:“大人!大人打不得啊!您消消火消消火!公子这是太爱您啦,吃江沅公子的醋呐!您怎么还动了这么大的火起!息怒息怒!”
江陵冷哼一声,袖子一甩,转身离开。
阿七慌急慌忙去找医药箱,念念叨叨:“我的公子诶,您说什么不好,怎么老提起夫人。您明明知道,夫人是大人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拿了药箱,阿七就想给江余年看看嘴角的伤口,才拉下江余年抠抠搜搜摸着自己嘴巴的手,却发现江余年的手腕上明显有了很么不同。他下意识翻过江余年看。那段润白如玉石般的手腕上俨然多了什么——那是一片闪着银白色如月光般的鱼鳞。江余年似乎也才发现自己手上长了这么个东西。他倒是不以为意,还抠了抠,阿七却惊得把药箱都摔在了地上,掩耳盗铃般拉下江余年的袖子,脸色都明显不对了:“这可不能让大人看见!”
江余年一把抓住阿七的手腕:“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什么不能让我爹看见!”阿七满脸惊恐,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摇头。江余年放开了阿七的手,作势要起来:“你若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问我爹!”
这次换阿七抓江余年了:“别啊公子!我说!我说!那是鲛人的眼泪!”
“哈?”江余年这才想起来那尾哭哭啼啼的鲛人,“你说,这是她的眼泪?”阿七叹气:“果然是碰到鲛人了啊。对嘛,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开始问鲛人的事情啊。我的公子啊,您招惹什么不好,去招惹鲛人啊。不过谢天谢地,您是受什么重伤了吗?不然鲛人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眼泪救你啊。”
阿七才是真的江陵从海上捡回来的孤儿。江陵在一艘破渔船上捡到了还在吸鼻涕的阿七,无父无母,索性领了回来。江余年有记忆以来,阿七就一直忠心耿耿跟在他身后,没什么本事,和小老头一样唠唠叨叨,但是对于东海的种种,不管是什么都一清二楚。
“不过也麻烦,有了这个,就说明那个鲛人和你有了联系,这可不仅仅是普普通通的联系啊,这跟生命和生命的缔结都没什么差别了。不能让大人看见听到没!公子!”阿七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让江余年笑出了声。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小巧的鳞片还觉得挺可爱啊,哪里至于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察觉到阿七的危机感,江余年觉得要知道鲛人的其他信息,阿七就是个活蹦乱跳的突破口:“阿七,我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抵触鲛人?”
阿七吓得后退了一步,立马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江余年笑着摇了摇自己的手腕,明晃晃地威胁。阿七欲哭无泪:“公子啊。”江余年拍了拍自己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站起身。阿七准备哭了:“公子啊!”江余年抬了抬腿。阿七猛地跪下抱住了江余年抬起来的那只脚:“我坦白!”
江余年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爹。江陵出生在东海的某一隅小岛上,人们只知道他成年之后自东海之上踏浪而来,却没有人知道,他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是因为鲛人一族的馈赠。江陵也曾深爱一个人,他深爱的那个人最终却被鲛人所杀。讽刺的是,那个曾经馈赠他,给予他和鲛人族同等力量的那尾鲛人却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救下了他爱人肚子里已然成形的胎儿。那个孩子被鲛人带回东海深处,如在母亲怀中一般,养足了月,才重新被带回江陵身边。江陵抱着嗷嗷大哭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尾鲛人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精魂沉没大海。江陵憎恨鲛人,却又不得不感谢鲛人。他的一生所爱被鲛人所杀,可他剩余人生最重要的术法和难得存活下来孩子却偏偏都来自鲛人。
大约是天命,自那之后,鲛人一族日渐式微。可得到了鲛人一族馈赠的江陵却获得了海市蜃楼术的力量。自深海而来的江余年更是如虎添翼一般,施展起海市蜃楼术熟练得不像话。可即便是这样,江陵依旧很害怕。害怕当初夺取他妻子生命的鲛人会卷土重来,再次夺走他的儿子。
于是东海沃洲水泽千岁,他照拂整个东海,帮助东海在四海之内站住脚跟,可唯独对待日趋衰弱的鲛人一族视而不见。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余年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鳞片,看着阿七,有些讶异。阿七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我说了,公子您不准生气。”
江余年好脾气的点点头:“不生气。”
阿七:“江沅公子第一次来东海的时候,是他母亲带着的。她和大人是旧识。我扒墙脚听到的。”“他这都和江沅还有江沅他娘讲!”江·不生气·余年真的很生气。他就知道他爹对江沅还有江沅他娘的感情都很不一般!
“可他凭什么仇视鲛人一族,甚至不伸以援手。”少年江余年觉得自己的英雄气概又磅礴了起来。很好,现在的任务不仅仅是要帮助鲛人一族重新复兴让他爹刮目相看,同样的,他也要帮他爹改变陈旧腐朽的旧观念,对鲛人一视同仁!
江余年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江陵其实也不至于厌恶鲛人,只要证明鲛人并无恶意就好吧。但是江余年也奇怪,鲛人一族常年生活在东海海内,从没听说过有杀人害命这样的说法,他娘亲真的是被东海鲛人所杀吗?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去问他爹。若是去问他爹,不仅会害了偷摸告诉他小秘密的阿七,而且说不定得不到答案也就罢了,又是一顿暴揍。那么,得到答案的唯一人选,就落在了那尾小鲛人的头上。小鲛人说的婆婆这么厉害,说不定她能知道答案。
第二天,江余年起了个大早。他出门的时候,阿七才伸着懒腰从侧院过来:“公子啊,您大清早干嘛去啊,天气转凉啦,要多穿点衣服啊,秋天的东海虽然不至于那么冷,但是这里临海啊,风大的时候还是很冷的。”江余年拍了拍阿七的肩膀:“我去搞清楚一件事情,你记得帮我做好后勤工作。阿七公子,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阿七看着自家小公子活蹦乱跳出门的高兴模样,瘪了瘪嘴:“什么时候这种上‘前线’的事儿也能带着我啊。”
江余年到海边时,恰好碰到三三两两出门的渔民,打了招呼,只在海滩边徘徊,等到人少些时候了,才到了稍稍偏一点的地方。
“小鲛人?孟笙?”江余年踢了踢脚边的沙子,声音明明喊得低,可手腕上的鳞片微微发烫,然后那尾小鲛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小鲛人大概也没料到自己突然搁浅在了海滩上,仰头看着江余年,有些不高兴,却也不敢大声,只是揉着眼睛嘟嘟囔囔:“干嘛呀。”江余年蹲到小鲛人面前,海浪冲过来,打湿了他的衣摆和靴子他都满脸喜色:“我这个人,大义凛然,我爹是千岁,我以后也会统领东海,我绝不会眼看着鲛人一族这么落寞下去。我会说服我爹也帮帮你们。你带我去见你婆婆,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小鲛人歪了歪她可爱的小脑袋,一缕头发翘在耳边:“婆婆说,你会来找我,结果你真的来找我啦。”
江余年有些奇怪:“你婆婆知道我会来找你?”他虽不是个阴谋论者,可是也下意识觉得,难道小鲛人从出现的一开始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真的和他爹的故事一样,鲛人族其实是个坏的?
孟笙看出来她这么一说江余年反而犹豫了,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哎呀,怎么和你说呢。”孟笙绘声绘色描述了她昨天回去之后被婆婆从头骂到尾的事情。婆婆没有想到她会跑到海面上来,还碰到了江余年。但听了她说的种种之后,便告诉她,说不定江余年会想入东海之内,还告诉她了带江余年进入东海的方法。
孟笙信誓旦旦举着自己的右手:“我可以发誓的!”
江余年不受控制地揉了揉小鲛人的脑袋:“发什么誓。那我要怎么进入东海呢?”小鲛人高高兴兴仰着自己的小脑袋,拉过江余年长出鱼鳞片的那只手,指着那块鱼鳞片:“我再哭一次。再哭一次,就会再长出一个。婆婆说,一个鲛人鳞片可以帮一个人做一件只有鲛人才可以做到的事情。”江余年看着小鲛人洋洋得意的模样有些想笑,却还是故作正经问:“那你现在哭的出来吗?”
孟笙像触电一般僵在原地,面露难色:“我……我好像哭不出来。”她一脸委屈巴巴,明显是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的模样,江余年立马刺激她:“哭不出来还想帮我。要不我自己往东海走,你看我快淹死了,就哭的出来了。”说完站起身就往东海里走。孟笙大惊失色,连忙扑腾扑腾地想跟上,可是海岸这边尚浅,她哪有江余年的速度快啊,眼看着海水已经没过了江余年的腿,到了江余年的腰,然后没几步,连胸膛都要没过去了。
孟笙喊不住江余年就要大哭起来:“你回来!你快回来吖!我跟不上你,你真的会淹死的!江余年!江余年!”
“好啦。别哭了。”那个声音分明是在耳边的。小鲛人停止扑腾,鱼尾巴已经勉勉强强可以撑在海水底下,她抬起头,那个刚刚分明还在十米之外的江余年,此刻就站在她身边,海水才没过他的腿,他的指腹微微发烫,摩挲在她的眼角。孟笙看着近在咫尺的江余年,连眼泪都忘记流了。江余年手疾眼快,把集在手上的鲛人眼泪往手腕那片鱼鳞边上一抹,还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海市蜃楼术啦。你不行啊小鲛人,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看来你的术法真的很一般。”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手腕,微微发烫之后,生出了第二片鱼鳞:“走走走,这样就好了吧。”孟笙才发现自己看着江余年失神了,回过神来,连忙顺从地拉着江余年的袖子,将他带往大海的深处。
鲛人式微,只是江余年没有想到,真的式微到了这样的地步。一路直到海底孟笙说的那位鲛人婆婆住的地方,他没有看见一尾鲛人。在短暂地经历了视线不畅和呼吸困难之后,他适应了海底的状态,连起初周身的冰冷感都渐渐散去。被大海包围的温度好像也因为手上鲛人一族鱼鳞片的温度而慢慢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