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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晨起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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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的时候,温凉才发现自己趴在暖榻的桌子上睡着了,睡醒的时候只觉得眼睛也好脊背也好都酸痛得要命,下意识喊阿姝,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才意识到那个随叫随到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已经不在了。又喊了两声江沅,才想起来昨夜迷迷糊糊睡着前,江沅身边的人来说过话,自己需要出趟门,很快回来,留了魍魉给温凉用。
温凉撑着自己的身子要起来的时候,扮成仆从的魍魉便端着洗面水进来了。魑魅魍魉一男一女,魍魉这个小话唠便是女儿身,终于被主子派了一次舒服又不用克制自己说话的活心里高兴得不行,连对上温凉的脸都是笑眯眯的。
江沅不忌惮向温凉袒露自己的身份,魍魉便决定自己直言不讳大约也是没问题的,再加上按照她主子的性子,若是她能够讨好了温凉,说不定能够得到主子好一顿嘉奖。
“魍魉?”
魍魉高高兴兴点了点头,笑嘻嘻的样子和阿姝倒是很像。温凉说:“在夜家,我总不能魍魉魍魉地叫你吧,你本名叫什么?”
魍魉愣了愣,有多久没有人问自己本命了,她舔了舔嘴:“那什么,魍魉没有名字,很小的时候便跟着主子了。跟主子前,家里穷,阿娘也不曾给我取大名。我只隐约记得,阿爹阿娘都叫我……”魍魉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敢再说下去,小心看了两眼温凉的脸色,才嗫嚅:“阿姝。”
温凉听清了,低了低头。魍魉连忙摆手:“那什么随便叫也可以啊!不要这样啊!您!您!您别哭啊!我……”
“没关系。就叫阿姝吧。”温凉看着魍魉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总算笑出声。
可不等温凉再和魍魉多说一句,夜十一叩门:“主子!出事了!”
去北都探查皇宫内状况的探子于这日凌晨回到了夜城。在快马回来的路上,他们带回来了一个人。当初方家的人,温凉身边的丫鬟小左。这个人当初亦是寻兮派到温凉身边的夜城人,以近身保护温凉的安危。方家出事的时候,温凉刚走不久,她企图找寻兮示警,按照她的说法,也是真的见到了寻兮,可她看见的是那个“寻兮”下令看管方家上下,绝不能放走一个人,还重伤了玄武。小左说她亲耳听到寻兮说:“跑出来一个,温凉的身份就可能多了一分暴露的可能。对了,再想办法放把火吧。说不定,温凉还能因此想起什么来。”其语气的轻描淡写程度,就好像压根没有把这一条条人命放在眼里。小左知道,自己要是回了方家就再无跑出来的可能,便乔装成乞丐,连夜出城。
她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知道夜城的眼线四处遍布,又怕寻兮知道她还活着会下杀手,因此断然不敢暴露。这一次碰到去北都探查的探子,若不是听到他们的闲谈,也绝对不敢这么出现。
“人呢?”温凉听夜十一说完全部,闭着眼睛撑着头,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手。
“死了。寻兮舅舅去认过,看反应,确实就是他当初派出去的。”夜十一回答。“温凉!”寻兮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多等了。那些针对着自己来的证据,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夜寻兮不是做了不敢承认的人,他害怕,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和温凉说清楚。
“我做过的,便是做过。我认。我没做过的,哪怕别人狗血泼到我头上了我也不会认一句。我承认,我在北都放出过流言,可你爹是知道这个事情的,我所放出去的消息也绝不仅仅只是针对方域一个。我是为了保护你,没有消息散布在外才会叫人生疑!我承认,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做好了随时把你带回夜城的准备,我是自私的人,但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也没有下过,杀了夜家暗客这样的命令!我原来也和你说了…...夜温凉…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夜温凉当然知道有问题。她想了很久,事实上,她早就应该发现问题了。那些明晃晃的栽赃嫁祸就是为了把寻兮钉在柱子上打。夜温凉本还有犹豫,也有过不好的猜测。可是小左的讯息传来。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大概万万没有想到,他谋划出来想要给夜温凉看的故事里,出现了两个夜寻兮。一个夜寻兮写信给玄武解释了之后要做的工作便匆匆赶回了夜城。而另一个夜寻兮则是居高临下地站在了方家众人的面前,漫不经心地落下杀意。
在方家出现的那个“夜寻兮”既然能够坦坦荡荡站在那里,而之后竟又是北都皇帝的人带人围剿了被大火重重围住的方家,那么只能说明那个“夜寻兮”和北都有过多牵扯,而能够顺便被囊括其中的就是穆姜言。把穆姜言带到夜城的晏家在这个故事里不过只是一个幌子。躲在背后与其相牵扯只剩下了百晓卷宗里的庄斯颜。
庄斯颜和谢家有关系。
夜温凉突然想到了什么:“百晓带来的那两个看管卷宗的仆人呢!”寻兮大概没想到他说话之间小姑娘圈圈绕绕想了这么多,他一时间僵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连夜十一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夜温凉眼看着夜寻兮那张大脸凑在她面前,就差一点眼泪鼻涕都要糊到一起了,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夜寻兮的脑门,然后转头继续问夜十一:“那两个仆从什么都没有说吗?到了这个地步不至于还瞒着吧?”
“啊…”夜十一这才想到了什么,“失踪了。”“失踪了?!”夜温凉不相信,难不成那两个人还会为了什么公然站到夜家的对面,连夜从这被看管得密不透风的夜家逃出去?唯一的可能,大约已经出事了。
那么多余的,便都不用考量查看了。眼前的事情已经相当明显了。谢家就是最大的问题。只要搞清楚了庄斯颜与谢家的牵扯,就能够把整件事情理得一清二楚。
夜温凉能想到这一层,当场问起那两个仆从,夜寻兮也想明白了。大概率真的是谢家的问题。可此前关于庄斯颜的种种,谢逸已然提过了。他哪怕真的还知道什么,夜寻兮也不想做出逼迫之类的举动。
“那个白影。”夜温凉又想到了什么,好像只要有一个漏洞出现,那些当初被忽略掉的东西就能够统统串联起来了,“我怎么觉得,那个白影和谢逸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呢。”夜十一摇了摇头:“不可能。谢家主的双腿是自小到大的毛病,那道白影的轻功本事却是连我都难以企及的。”
“能够在夜家神出鬼没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夜家纳入了可接受范围之内的人。谢逸的腿是真的有毛病吗?为什么好像从一开始,谢逸就被放在一个不会被怀疑的位置上。”夜温凉不明白。她来到夜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逸。谢逸这个人貌似毫无攻击性,可分明又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夜寻兮最不愿意怀疑的人就是谢逸,他还是忍不住帮忙说到:“谢逸那个轮椅还是我帮他做的呐。他也是很不容易才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夜家对其多有照拂,他也一直帮着夜家。别人我不敢说,谢逸断不可能做出什么背叛夜家的事情的。”
“你现在还能为别人说话?”夜温凉一眼看去,眼中好像带着箭一般,“我可提醒你。你也有问题!谢逸再不容易,你也说了,他是四家里位置坐得最稳的那个。你在北都散布谣言在先,现在身上还背着人命,穆姜言的死现在最大的嫌疑还是你,还有阿姝,桩桩件件摆在你面前。夜寻兮,我还没找你算清楚账呢!”
夜寻兮僵在原地,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夜温凉接着又说:“人家都冲着你来了,对夜家有仇,甚至可能对你有仇。你有这时间,不如仔细想想怎么把背后那个人找出来,还有想清楚怎么洗脱你自己的嫌疑!”
夜温凉是丝毫没有留情在说这话的。她实在觉得夜寻兮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仁慈。她搞不明白很多一开始就可以快刀斩乱麻的事情,为什么到了今天还理不清楚。他甚至都不知道哪些人看他不爽。什么都自己揽在怀里,现在出事了又什么办法也没有。夜寻兮敛了敛眼色,退出了夜温凉的房间。
看着那个背影,夜温凉自然也有片刻的不忍。可终究狠下心来,放任他走出了门,只希望他能够想清楚,而自己也能够尽快解决掉了藏在背后的种种矛盾和各类问题。
“那什么……”魍魉伸了伸手,小心翼翼如同书院里要发问的学童,“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夜十一这才注意到魍魉——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眼生。还没等他疑问,魍魉便自顾自往下说:“其实吧,我觉得刚刚那谁都承认这么多了,明知道最后会和您吵上一架,可他还是急于解释一切,那个样子,我看着不能再真了,说实在的,这些日子夜家的桩桩件件我看在眼里是痛在心里啊。从前我跟着我主……我爹,嗯,我爹,走南闯北的时候,听闻过一种叫人皮面具的手法,这人也是可以假扮的嘛对不对,我觉得吧,有时候不能只听旁人的一面之词对不对,现在哦,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了。但就我看吧,防还是稍微防着点。这个世界上可以相信的人太少了,你不知道啊……”话说到一半,魍魉正来了兴致,对上夜十一一脸探究的样子,慌忙住嘴,停顿了两秒,仔细揣度了一下正常小丫鬟在听到这类事情的反应后,连忙故作惊慌:“啊呀,好吓人好吓人啊。”
场面一时间,不能再尴尬了。
魍魉在心里暗骂:所以说!应该让魑魅留下来啊!他不怎么会说话比较引人注目嘛!杀人的事我会!卧底我不会啊!怎么办怎么办!!主子何必在这个时候还顾及温凉姑娘旁边有没有异性啊!!我露马脚了!我肯定露出马脚了!我会不会被那凶巴巴的夜十一抓起来啊!我要不要反抗啊!不行啊!不能反抗啊!!
此刻魍魉已经在心里把魑魅骂了几百遍,顺便问候了夜十一的祖宗几百遍。可夜十一却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去,似乎在仔细考虑之后,说:“确实也有这个可能。小主子,您哪怕再生气,气消了,也仔细想想。寻兮舅舅何尝不知道您信任他,所以他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关系,可是他却选择什么都告诉您……”
“我知道了,让我静一静。”夜温凉有些无奈,这一个两个的,丝毫没看出来她对夜寻兮还是抱有信任的,哪里至于真的把他按在了杀人凶手的名头上了,只不过是希望夜寻兮自己也能够仔细想想罢了。
温凉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夜十一才忍不住问:“寻兮舅舅那边?”
“我在想……”温凉心中掂量,“十一,你不觉得从穆姜言出现之后,我们的处境就极为被动吗?如果说这是一盘棋,那么对方连让我们落子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们,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他知道寻兮的全部动作,并加以放大,对方深知这些事情里寻兮有的做过,有的没有做过,既然做过一部分,那没有做过的那一部分就更难撇干净。为了离间我和寻兮,煞费了这么大的苦心。那么,我们就演一出戏给对方看。为了逼真一点,我们先不要告诉寻兮。刚刚这么吵一架,也好,说不定对方知道了,也尽快有些动作。”
“好主意啊!”夜十一才要说话,魍魉拍了拍手,摇着头满眼皆是敬佩。
“那这出戏得尽快开始吧!不然对方又要开始落子了!”夜十一又要说话,却再次被魍魉抢先。夜十一砸吧砸吧嘴,还是学着魍魉的模样伸了伸手:“主子,我从一开始就想问,这个丫头,看着眼生啊……”
魍魉猛然回头,看向夜十一,只见对方上下打量着自己,皱着眉,魍魉咽了咽口水,手比脑子快,狠狠给了夜十一一巴掌,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胸装哭:“嘤嘤嘤!这么看着人家!变态啊!”然后转身就跑。
夜十一一时愣住了,指了指魍魉跑掉的方向,再看看温凉,有苦说不出。温凉拍了拍夜十一的背:“没事的。”
寻兮就这么冲进温凉的房间一通解释,又木愣愣地离开,若不是他自己心里知道真相,连他自己都会以为,他夜寻兮就是背后的凶手。是祸害了北都方家的人,为了让温凉想起过去的一切这样的私心已经蒙蔽了他,教他真的希望方家一场和夜家相似的大火能够让温凉记起过去的一切。
寻兮知道,自己大概有一段时间,会见不到小姑娘了。可怪的了谁呢?原来世界上根本没用什么所谓真相,人们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一切,这不是很正常嘛?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寻兮,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寻兮这样在心底里安慰自己,他明白夜温凉对谢逸已然产生了怀疑,但他侧头看了一眼一脸无害的谢逸,莫名和当年那个跟在夜家身后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
谢逸叹了口气:“小舅舅,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寻兮苦笑,“等那个人,那道白影下一个动作,或者等到知晓穆姜言是谁的人出现。左右夜城还有这么多老人!我就不信!一个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的人都没有!”
寻兮这边忙着在夜城四处打探关于穆姜言的消息,实在烦躁没有结果了,便躲起来喝酒。处处躲着温凉,就怕她看见了自己不高兴。寻兮和温凉两个人一时间好几天没有说上一句话。四家住在夜家的人也慢慢散去。夜家又变得空落落的。
夜家两位贵人有了些嫌隙这样的消息,慢慢传遍了整个夜城,可事情好像再没有了后续。那个人在达到离间了温凉和寻兮的目的之后,再也没有了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