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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谢逸进来先 ...

  •   谢逸进来先到寻兮身边,查看寻兮的伤口,仔细看了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欣慰笑了笑:“谢庄的手法越来越好了,伤口没什么大问题。”寻兮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原来还觉得自己的手颇像是中毒或者中蛊,可为什么,现在他的手,除了被匕首划伤的痕迹之外,再没有其他问题了。
      谢逸好像没注意到寻兮的状况,继续此前的话:“庄斯颜是谁,我大约知道一点,你们觉得熟悉也难怪,我们幼时一起上课的时候曾有过一次西荒史,只上了一次。便是庄斯颜为我们上的。她是西荒人。本来是要和谢家一位舅伯成亲的,但不知道为何散了。我当时也年幼,多的便不知道了。若是正如同百晓说的,穆姜言也该同谢家有些牵连,穆姜言窒息而亡……”
      “我的手……”寻兮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突然开口,温凉几个向他看过去的时候,寻兮已然是不大好的模样,穆姜言窒息而死这七个字就好像是魔咒一般打在寻兮的脑门上,他用力拉过谢逸的轮椅,力气之大,若不是锦死死从轮椅背后控制着不敢松手半分,谢逸就要因为惯性被拉倒了。寻兮魔怔了一般站起身:“不对!穆姜言不是死于窒息!!我的手!我的手不应该是这样的!那缠绕在手掌上的黑气呢!青痕呢!不应该什么痕迹都没有的!”
      寻兮此刻全然没有了半分自适自在、寻兮的模样,他双眼通红,用力扯掉了谢庄给他包扎缠绕的纱布,因为纱布缠住手臂一时间没法拆下而用力撕扯,原本包扎得好好的手臂又渗出血来。
      “夜寻兮!”温凉连忙起身。
      “不可能的!温凉不可能的!”寻兮几个快步走到温凉面前,江沅下意识去拦,却被温凉拉住。寻兮把自己的手臂伸到温凉眼前:“温凉!你看!你看看!原本不是这样的!我看到了!我看到的!有黑气有黑气!我手上有这样的痕迹的!这证明穆姜言不是窒息死的!是毒!也有可能是蛊!可是现在没有了!没有了!”
      寻兮近乎癫狂地要把自己的手撕扯开一般去拉扯自己的伤口,温凉忙去拦:“你在说什么?不要去碰你的伤了!”
      “小舅舅,你没有中毒,也没有中蛊啊?”谢逸忍不住开口,向前了几步,去探他的脉搏,寻兮求救般地看向谢逸,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可对方这么说,好像踩了他痛脚一般,寻兮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所有的情绪就好像被轻易拿捏把控一般,在意识到手上的不对劲之后,情绪起伏了,就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反而有愈演愈浓的趋势,连心神也愈发不稳。
      寻兮强撑着不对劲的情绪退后两步。
      夜十一扶助寻兮:“可是,我确实发现了有一道神秘莫测的白影,跳进了晏家的院子。”
      “没错!白影还有白影呢!”寻兮状似大喜,却怎么看怎么吓人,“晏家!晏家绝对有问题!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除此之外,穆姜言和谢家有牵扯!那谢家也有问题!”
      夜寻兮不对劲。温凉和谢逸交换了眼神,统一了想法,可哪怕不对劲,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方才不还好好的。谢逸脱口而出:“谢庄……”
      谢庄有问题?温凉想,可她有些不愿意相信谢庄有问题。如果谢庄真的有什么问题,照理应该是冲着夜家来的,不管是对寻兮出手,还是对她出手,都没什么差,可此前不管是在南国,还是那次江沅出事,她找谢庄求救,他可以向自己动手的机会太多了。
      而且,之前的桩桩件件,谢庄要想撇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现在最麻烦的便是寻兮的状况。
      谢逸趁寻兮不设防,忙施了两根银针,稳定了寻兮。温凉忙上前搭了搭寻兮的脉搏。寻兮挣扎着推了推温凉,没用什么力气,谢逸的两根银针让他多少有了两分理智,可这两分理智在提醒他现在他有多危险,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寻兮强撑了意志,说:“干脆把我打晕了,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温凉,我怕我真的做了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温凉要说什么,寻兮想到什么,轻轻拉了拉她,温凉顺势下来的时候,寻兮在她耳边轻声:“若你还信我,便知道,现在大厅里几个人,必定有一个有问题。”温凉下意识扫视了一周。她知道寻兮说的不假。如果有人做了什么控制寻兮心神的东西,那这个此刻应该就在现场。
      “可是小舅舅好像……没有问题。”说话的是谢逸。他抬头看向温凉,眼神里皆是担忧,“眼下,还是让小舅舅先好好休息休息吧。等他好一点了我们再继续。”
      温凉点头,此刻怕也只能先这样了。
      夜十一送寻兮回去他自己的院子。百晓木莲不动声色把这出戏收在眼底,又默不作声看了看江沅的反应。厅中排除他这个高深莫测的主子江沅应当还不屑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谢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此前他爹的杂记他前后翻了好几遍。关于穆姜言的内容来回熟读,无非就是恶狠狠地咒骂,偏生也是什么都不说清楚讲明白的咒骂,连点事件都没有,反倒像是空穴来风看人不爽,但言语中的狠戾充分表明至少穆姜言这个人和百晓家不对头。至于庄斯颜,他爹所有提到,多半也只是在后面顿了顿,又或者轻描淡写写个“唉。”表示自己叹了口气,实在也没什么值得具体考究的地方。如若他猜测不错,庄斯颜对夜城没有威胁,反倒是值得同情的一个。谢庄说庄斯颜是他娘亲,能立下了这样誓言离开又不像对夜城有深仇大恨的,那说不定就是和穆姜言不对头。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摆在眼前,真相好像就在拐弯的地方等着了,可这个弯,他怎么也转不过来。
      温凉始终放心不下寻兮,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临走前嘱咐百晓木莲暂且先在夜家住下,那两个仆从也看好了,等到寻兮状况好一点了,再仔细说穆姜言的事情。
      夜家大厅闹了这么久,这才散尽。夜家院外的街巷还是热闹非凡,院内落寞成空。一道轻飘飘的白影落在了某处院子里。他突然想到了几刻之前,晏家院子里那个女人提醒自己的话。江沅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人,再加之本就捉摸不定,若是转变了主意,把他的身份告诉了夜温凉,那么他下了这么久的整盘棋都算是废了,数年心思,百般盘算,一朝丧尽,想了想不如还是给江沅找点事情,让他也分身乏术了。否则就像个不定时会就出现危机的炸药一般,叫人实在觉得束手束脚。
      那道白影在院中踱了几步,突然听到细碎的声响,猛然回首,看到那个熟悉的女子站在那儿,他才松了松心,慢条斯理地走到自己的轮椅前坐下,嘴角扬起笑,朝着那女子招了招手:“怎么了锦?”
      “公子。”锦应下,慢慢走了过来。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慢慢走近的时候,谢逸就在这样想。安静的,容易让人忽视的,但很靠谱,和背叛永远扯不上边的人。她不常说话,甚至都不会展露自己的心思,但谢逸知道,这个人,自始至终都会站在自己身边。
      “都处理干净了吗?”谢逸拿出自己的帕子,拉过锦的手,替她一点一点擦去了手上的血迹。
      锦下意识想缩手,可想到若是她真的缩回了手,谢逸会不高兴,便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任由谢逸动作:“百晓家那个老仆已经杀了,那个小仆怕也知道什么,也杀了。只是,百晓好像有所察觉,此刻大约已经发现两个人的尸体了。”
      谢逸的手顿了顿,再动手的时候力道明显有些失控,血迹擦去,留在锦手臂上的指痕也是明显得不行了,谢逸温声:“那你呢?你被发现了吗?”
      “不曾。”
      “下次,做得再干净一点。知道吗?”谢逸抬头看向锦,笑脸盈盈,公子温润如玉,“锦啊,住在江沅别院那个……”
      “阮素衣。”
      “哦对的,阮素衣。你去做些动静,短时间内,还是让江沅分分心吧。我怕他什么时候实在心疼这个夜家的小主子,忍不住什么都说了。他自己倒是不怕暴露,我可害怕得很。好吗?”最后的问询二字,尾音翘起,好听得如同在说什么情话一般。锦点了点头,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好。”
      “这次可千万不要再被发现了。”谢逸说完,收回了锦帕,看着上面的血迹,颇为厌恶地要扔,锦忙接过:“锦会处理好的。”
      百晓木莲知道自己还是失策了。早就知道那两个仆人有问题,或许知道些什么,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堂而皇之敢在夜家动了手。等他看到两个仆人的尸体的时候,便知道穆姜言和夜城的关系说不定真的要跟着她的尸体被埋没进土里了。
      百晓第一时间通知了温凉。殊不知温凉那边也刚刚截获了一卷旧信。那书信是夜十一的人从玄武身上翻出来的。上面明明白白是寻兮的笔迹,指示留在北都处理温凉离开北都后的诸多事宜的三人清剿方家,除了方域,一个不留。此后放一把火,以免之后再突生事端。玄武本该在收到信息之后便烧掉,可他存有疑虑,本想给寻兮再回个信确认一下,而后赶到的那个杀手再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关于白影的线索断在了晏家。而穆姜言的死矛头直指寻兮。夜十一说,若不是为玄武的尸体做清理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那封他拓在衣襟最里头的旧信,恐怕这则信就要随着玄武尸体的火化一起成为灰烬了。
      温凉回想那日玄武看到寻兮的反应,甚至有了不好的猜测。如果……如果真的是她错信了寻兮呢?如果所有的真相真的只是浮于表面这么简单……寻兮真的为了让她回到夜家,失去退路而杀尽了方家呢?他留下了方域一个活口,那么会不会她爹真的还活着,被藏在北都皇宫的密室里。如果,如果所谓夜城内贼,真的只是寻兮找的为了牵绊她留在夜城的借口呢?
      一切好像从穆姜言回到夜城开始,乱套了。
      “阿姝呢?”温凉问来回禀的夜十一,“她……”
      “听从叔说,她确实有一个爱慕的人。大约是在夜家。小丫头扭扭捏捏从不向别人透露半分。从叔从前还以为是谢庄,但时间不对。应该在谢庄来夜家更早之前那个人就在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说不定就是玄武。阿姝大约是怀疑小舅舅,所以下了杀心,但到了最后,还是觉得下不了手,所以选择了自杀?”夜十一也困惑,“但逝者已逝,究竟是为什么,也无法查知,我也只是推测。”
      “那把匕首?”温凉又问。
      “玄武的。”
      “不会认错?”
      “不会。夜家十一人人手有把相似的。”
      温凉又是沉默。
      已然入夜,又是一日荒唐。温凉实在累了。浑身上下,由身到心都是说不出的累。短短几日,穆姜言来了,又死了。阿姝也死了。寻兮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江沅回了自己的别院。偌大的夜府,那么热闹的北苑,终还是静下来了。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温凉坐在暖榻上,撑着头,看着窗外,再也没有一个炸炸呼呼的小姑娘围着她转了,爹,微生快要撑不下去了。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啊?微生要怎么办啊?微生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当初见到穆姜言一瞬间的狂喜,让她觉得会不会方域也还活着,可见到亲人的惊喜被冲散之后,只剩下无尽的荒凉了。
      眼睛模糊了,温凉去擦,才发现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夜十一担心地喊她。温凉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出去吧。”夜十一没有动,温凉闭上眼,声音里带了不容置喙的坚定:“出去!”
      夜十一犹豫再三,还是退了出去。
      终于,连她的房间里也空了。夜十一为温凉合上门的那一刹那,分明听见了小姑娘由呜咽慢慢变大的哭声。
      谢庄那边查验穆姜言的尸体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候,谢家谢晋奶奶因为实在上了年纪,谢家由她一人操劳多年,还是病倒了。谢逸想回去照看,可寻兮这边他又放心不下,谢庄便冷着脸主动回了谢家。
      江沅得了魑魅的消息,回了自己的别院去看作妖的小翁主。
      阮素衣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江沅笑着要来拉江沅的手,被对方不动声色避开也不伤心难过。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面上的表情变都没变一点,大方得体。魍魉忍不住拉了拉魑魅,背地里伸了伸大拇指,低声:“绝了这主子,一副当家主母,要母仪天下的作派,端得太住了!”
      魑魅问:“你传消息,说南国这翁主的人传消息来了,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我日夜在这翁主身边守着,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问题!不过话说这翁主真的有这么厉害吗?那小皇帝又不失什么简单的人,哪怕年纪再小,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了就不是什么好货,居然能避开小皇帝的耳目,你说这个翁主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如果真的这么厉害,那其实配我们主子……”
      魍魉一道理是一个话唠,平日跟在江沅身边,大气都不敢出,压抑自己的话痨本色实在累得慌,原来还偶尔偷闲可以和魑魅发发牢骚,现在被派到小翁主旁边了之后再也没机会吐槽,这个时候看到魑魅简直是看到了亲人一般,连自家主子身上愈来愈重的寒气都感受不到了,还兀自抱了抱胳膊:“今天夜里是不是降温了,魑魅你冷不冷啊?”
      魑魅里白了他一眼,跟上了江沅。
      “南国来的消息说什么了?”江沅问。
      阮素衣清楚江沅的底线,也清楚地知道和江沅相处的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可以避着躲着,江沅一身的得体来源于他同样温柔的母亲,他的温顺和善仅仅浮于表面而已,他若是真的想杀人,也能笑着把刀插敌人的心口里,面不改色,笑容得体。南国事关江沅藏起来的图谋和大计,她再藏着掖着,只会让江沅失去耐心。
      “江余年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阮素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试探,“巫灵留下了苏薄颐在南国你可知道?”
      巫灵属于江沅的隐棋,他秘而不宣,自然听出了阮素衣的试探。于是,他只是说:“那又如何?和江余年有什么关系?”
      “我们缨帝向来警惕,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你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他除不掉的隐患。苏薄颐是西荒领主,江余年是东海沃洲水泽千岁,他们两个人同在南国,时间长了,缨帝自然会担心,万一两个人联合起来,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因为他一直担心两个人有所接触。巫灵说服了缨帝留下苏薄颐,那么缨帝必然会对江余年动手。你应该过两日也会得到消息。南国会有一场鸿门宴。你是假托了江余年才从南国出来的。现下整个南国都在传言,说江余年实在恨透了你,可若是江余年此番没有度过考验解除困境,他就会暴露,缨帝就有理由对他下手。理由极好,谋害皇亲,图谋南国。”
      江沅的脚步顿了顿。他此前回到夜城,虽然骗温凉是被赶出来的,一切工作做得极其漂亮,放在漓水的那个“江沅”是个假人。至于江余年那边,既然能放出他们两个人不合的传言,小皇帝就一定会做什么来证实这个。他唯一担心的,是江缨真的利用巫灵来考验江余年,他不确定江余年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度过这个难关。江余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可是江沅其实也清楚,江余年早就不是多年以前东海沃洲水泽那位赫赫有名的公子了,他的海市蜃楼术是偷天换日一般的厉害,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一次若是江缨真的误打误撞撞破了江余年和自己谋划的这出戏,那么他就彻底没办法留在夜城了,连江余年都会有危险。江缨再厌恶自己,能够利用他的名义把谋害皇亲的罪名安在江余年头上也是再乐意不过的。只不过到了彼时,乱上加乱,很多账就更加算不清楚了。
      “我都要两日后才能得到消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江沅问。
      阮素衣自然知道,江沅不会轻信,从袖中掏出自己收到的那则消息,递给江沅:“快马加鞭书信虽快,骑马的人要休息,马也要休息。且途中变故多,人又好收买,说不定就出了问题。阮家的消息靠鸟。每隔一段距离,有人烟的地方,就有阮家的人。每一段路,就换一只鸟传递信息,这样就能保证鸟不眠不休,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你若不放心,自然可以多等两日。”
      江沅看了看手上的消息,知晓这个信息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想了想,喊上魑魅魍魉转身便走。虽只打算带着魑魅走,但还需要魍魉往夜家送个消息,不然徒让温凉担心。
      夜城需要部署,江沅的人稍稍散了一些,那个白影便出现在了阮素衣眼前。阮素衣看着悄无声息来去如无门之境的谢逸都忍不住给他鼓掌:“我一直以为谢家谢逸最厉害的是医术,却没有想是轻功。这双腿,骗了多少人啊?”
      谢逸笑了笑:“翁主过誉。我也不曾刻意避着谁。我和江沅亦有交易。哪怕我今日在这儿被他的人撞见,也只会认为我是来寻他的。只不过赶在他离开前作部署的时候,稍稍避开了几个人,方便同翁主说话罢了。”
      阮素衣一点儿也不喜欢谢逸这个人,看着就很危险:“你就不怕,我不同和你合作?又或者,我跟着江沅走了,败露了你引他回南国的目的?”
      “你希望江沅回去,便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你看啊,我也希望江沅回去。我们的目的一致,应该做好朋友才对。”谢逸伸手比划了两下,不等阮素衣回答,便闪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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