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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你没有什 ...

  •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不知过了多久,百晓木莲才主动出声。”什么?”温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手翻着哪本宗卷的手也停了下来,看到百晓木莲一脸认真刻板的模样,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无奈地反问,“你希望我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背叛夜家,背弃夜城?你背后究竟是谁?问你,我们失去了南国的多少耳目?问你,知不知道让夜城置于多大的危险境地?”
      百晓木莲张了张嘴,可怎么也不觉得温凉是在认真问他,只好讪讪闭了口,况且那诸多问题,他也无法正面回答,难不成一股脑真的坦坦荡荡什么都说了?他还有那么多不得已,他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温凉看着百晓木莲,想起他之前发病的时候,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生不如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像面对自家弟弟一样,半蹲下来,微微仰视百晓木莲。眼前这个人,明明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孩子,可这副孩子的躯壳里却住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人,独自管理着一个硕大的家族多年,在这牵连硕广中努力生存。温凉轻轻揉了揉百晓木莲的头:“想活着又没有错。如果是我,能够牺牲些什么,换我的命,我也是愿意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万般不得已。特别是,这个不得已,是自己的命。你已经在偷偷故意露出马脚给我看了。你做得很好。”
      百晓木莲只觉得喉头哽咽,看着眼前的温凉,就好像隐隐和很多年之前的夜卿卿重合在了一起,那么多年以前,在他还是百晓家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娘把他独自丢在百晓家然后跟一个男人离开,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做出些成绩,不变得无人能及,他爷爷,他爹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抛弃他,于是他拼命读书,拼命学习,他不能被百晓家的长辈忘记,因为忘记了就会被抛下,就会被丢在无人问津的院子里,哪怕生病,病死了也没有人管,所以他特别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但又装作不动声色,装作轻而易举。那个时候,大约是他装得真的很好,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真的轻而易举,只有教他史论的夜卿卿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
      “哪怕,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他问。
      温凉摇了摇头:“哪怕你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能够在他真正威胁到夜城之前,找到从他手里拉回你的方法。等我记起来我自己到底是谁了,说不定我也能记起来怎么把你治好了。况且,那个人是南国的,我已经很清楚了,南国的形式也很明显,你背后那个人我多少也知道了,不用担心,也不要愧疚了。”
      说罢,温凉站起身:“怕操纵着这次事件的暗手发现我来这儿查宗卷,我是偷摸着来的,现在也要偷摸着回去了。这件事,我交给你了。你帮我查清楚穆姜言和夜城究竟有过什么故事,和夜城里的谁有过牵连。我先回去,有发现你便来夜家寻我。”
      见百晓木莲应下,温凉便离开了。
      百晓木莲知道这件事对温凉的重要性,加之他身后那个惹不起的主子没有多说什么,难得有了这样可以为温凉做些什么的时候,他自然不敢怠慢了一分,让百晓顾全百晓家上下日常琐碎的事情,他便跟着那老仆和小仆没日没夜窝在宗卷阁里。难得抬首,只知日落了,日升了,反复数日。
      本以为夜家或许还会派人暗中催促,可不想温凉一回如同匿了身,再没有半分结果。
      直到几日以后,老仆领着小仆,穿过数层书架,禀告百晓木莲说有了结果。熬了数夜,入眠也只是囫囵,三人面色皆不好看。百晓木莲细翻了两回送上来的宗卷,对比了自己手头发现的几卷内容,脸色愈发难看。
      厉声唤百晓,对方竟也难得慢了一步才来,看起来也不大好的模样。“出事了?”百晓木莲问,虽是带有疑问,但看百晓的反应,心中已然笃定,继而再问,“夜家?出什么事了?”
      “穆姜言死了。”百晓眉头紧缩,百晓木莲闻言一怔,还不等他说什么,百晓接着又说,“城主身边那个小丫头,也死了。”
      “什么?”
      “夜家把消息瞒得极好,没有传出半分。我也不知是哪个死在前面。城主把穆姜言死的消息传过来,大约也是觉得再查她已经没什么必要了。逝者已矣,线索断了。”
      百晓木莲没有接话,底下跪着的老仆身形似乎有些不稳,也不知道是疲劳过度了,还是听闻了穆姜言的死讯,百晓木莲暗自忖度再三,觉得穆姜言这条路绝不会这么断在这儿,是以,说道:“走,我们去夜家看看。”
      “老仆,老仆……”那老仆颤巍着以为自己的任务大约到此,好像要退下,却被百晓木莲一下箍住了手臂,百晓木莲力气不大,那老仆却如同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不得动弹,小仆扑上去要护自己的师父,亦被百晓手疾眼快控制住。
      至此,若是百晓木莲还觉得这个老仆没有藏着掖着什么,倒是真的蠢到好把百晓家家主的位置让了去了。百晓木莲冷哼一声:“怎么,做了这么一件好差事,不想和我一起去夜家,找城主讨个赏赐吗?”
      去夜府的马车上,百晓木莲才从百晓中大约知道了些目前的情况。温凉那日回去已是傍晚,所幸没有被什么人察觉。本来温凉是打算这么先过上几日,等到百晓家传来消息了再做进一步打算。夜家十一暗客的存在机密度较高,连在百晓耳朵里也只是大约知道有这么几个人,可再具体,却不得而知,因而玄武的殡葬做得草率。一切线索就好像堪堪断在了这里,这么戛然而止的味道让人颇不好受。
      从温凉离开百晓家已有四日。这四日里,司徒查了夜城近两个月以来的出入人群,没有发现半点不寻常的地方,百晓木莲心里清楚,江沅的人进出全靠着他的手下,因此被排除在外,此次事件涉及北都,南国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嫌疑。
      晏梓袅确乎是受了什么人指使,背后虽是抓到了一个唯唯诺诺的谋士,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无非就是抓了穆姜言,以此证明夜寻兮的别有用心,从而离间夜家,帮助司徒未安。但毕竟这个计划只是晏梓袅自己倾心司徒,背后所做的一切小家子气十足,并不能真的牵连到司徒家。拷问那个谋士要怎么证明夜寻兮的“别有用心”,对方严刑逼问之下说出的不过是一招祸水相引的破烂计策。哪怕晏梓袅身后真的躲着什么人,那个人只是借着那个谋士的躯壳在作乱,查到这里,也再不会有更多的进展。因此晏家的罪过在比起“内贼”上,又有些轻飘飘落不下地了。
      再说百晓派到北都探查的后续情况。北都皇宫乱成一片大约是可想而知的,那个被把握得好好的“棋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北都皇宫逃了出去,一方面更是坐实了方家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能从北都皇宫把人带走的,北都皇帝笃定了是夜城的人,可没有半分线索,无法追究上门,再加上原先去到南国参加人家巫咸大典的使团归来,北都老皇帝不得不周旋在自己几个贪婪成性的儿子中间,还要小心应付南国可能出现的诸多状况,早就自顾不暇。
      要说百晓家在南国的探子可能大部分都有了问题,或者不敢再委以重任,但北都传来的消息,百晓木莲还是有基本的自信。由此看来似乎北都的一切情况都是为了把穆姜言牢牢钉在安插在方域身边的“细作”这样一个身份上。
      这样的消息传到夜家,穆姜言必然无法苟活。但百晓木莲不解,温凉绝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在她委托自己查的事情还没有半点消息之前,怎么可能就这么痛下杀手,况且这个人还是和自己相处多年,近乎亲人的存在。
      “穆姜言,怎么死的?”百晓木莲终究没有想明白。
      百晓也搞不懂:“他杀。寻兮舅舅。”
      “不可能。”百晓木莲没有半分细想便果断说,“城主且不是这样武断冲动的人,寻兮舅舅更不可能是。你今日哪怕说是司徒未安失手杀了穆姜言我都信,那警惕到骨子里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杀了穆姜言?”
      话语间,快马带着马车到了夜家附近。年关已过,夜城街道热闹不减,反而有这繁华热闹之景可以再不眠不休延续上一整年的架势。人行拥挤,热闹非凡,连百晓家的马车都被迫得慢行起来,快奔的马几番提不起步子,车夫又催得紧,那枣红色的马略微不耐地抬了抬头,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几声嘶吼。
      “吁!”车夫也略微有些烦躁,强控着马头,微微侧头,超马车里的主人说道:“家主,马车怕是快不了了。人实在太多,您要不要下了车先赶过去,左右没有几步路了。”
      百晓听着便要去扶百晓木莲,百晓木莲却抬手拦下,看着一直瑟缩在马车角落的老仆和小仆:“不可。现在外头人多,我若是匆忙往夜家赶,只会叫夜城人觉得夜家生了变故,越是这个时候,人心越是乱不得。”
      夜家。寻兮站在大厅内,背手在身后,那双沾满了血污的手便被藏在了后面,可藏不住的是他同样带着血迹的衣摆,实在骇人。夜家的仆从被差得到老远,夜十一站在寻兮眼前,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没有言语。
      那尸体上的血迹早就干涸,也不知道这么躺了多久,只是盖了一块白布遮挡住。可大厅内阴森森的气氛怎么也退散不去。
      温凉踱步往大厅走的时候几次踉跄,江沅担忧想扶,却几次都被温凉避开。温凉走至大厅,看到地上的尸体,认出从那带着斑驳血迹的白布后面露出来的嫩粉色裙摆是那小姑娘最喜欢的那件袄子,穿上的头一天,在温凉眼前炫耀了好一会儿,被谢庄暗讽了后哪怕不高兴,也不舍得脱下来,那一整日去布膳食的时候,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沾上了什么油污。
      那个俏丽的小姑娘,此刻却没有了半分生息,就这么躺在冰凉的地上。温凉撩开那块白布的时候,小姑娘闭着双眼,嘴角还带着笑意,胸口插着的那把匕首却十分吓人,半点力都没有收,就好像生怕没办法扎透自己的胸膛一般。
      一日前,穆姜言的死令人哗然。距离百晓家从北都带来的消息到夜家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再见的便是那个女人蜷缩在自己房间里的尸体,诡异得,就好像生生被人从背后掐断了脖子,脖间青紫色的勒痕就好像是一条长虫一般吓人。去给穆姜言送饭的阿姝便是这个时候,看见了负手从那房间里出来的寻兮,寻兮脸色也不大好的样子,看到她便喊她快去叫谢逸来,可她便是在这个时候错身看见了房间里惨死的穆姜言,如同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阿姝摔掉了提在手上的食篮,惊叫着跑开。
      夜十一和从叔闻声而来的时候,只看见强撑着门框的寻兮。寻兮那时便知道,自己是怎么也说不明白了。
      不管怎么样,再怎么看了这副现场的人,都会觉得是他知道北都皇帝因为穆姜言的消失而产生的反应,从而认定了她就是北都老皇帝一早安排在方家,监控方家的奸细,一时之间,怒不可遏,杀了穆姜言泄愤。
      可天知道,他追着一个白影进了这个屋子,只听得屋内有人细语在说什么,他慌忙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白影早已从窗户中跳走,穆姜言那双眼还是毫无神色的模样,可却是满脸泪痕,她朝着那个白影消失的方向哭笑了一声,便慢慢向后倒去。寻兮来不及追那个白影,只好先看穆姜言怎么了,明明探看脉搏,是中毒的症状,那道黑气从唇上开始,如同一尾黑色的鱼,会游走一样就顺着喉头而去,寻兮连忙扼住穆姜言的喉咙,并没有特别用力到要想让她窒息,只是想施力阻止那道黑气这么没入五脏六腑,可那道黑气到了喉头便止住了,他连忙松手,那道黑气已然绕了穆姜言的脖子一圈,慢慢显出青紫色来,就好像是被人掐着喉咙,窒息而死的一样。
      寻兮没有跑,也没有丝毫慌张。他只是担心那个白影,居然有人能够在夜家后院这么坦坦荡荡来去无门,这个人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他需要向温凉、向夜十一示警,但他也绝对不会这么跑了。他相信这么个事情哪怕再困难,也绝对不能这么无所忌惮就推到了他身上,白泼了他这么一身脏水,惹了一身腥。
      于是他便站在那里,让夜十一顺着那个白影离开的方向去看看,能不能寻得一些蛛丝马迹,让从叔差人去喊温凉,去找谢逸来验尸。他没有用力,那么穆姜言绝不可能是死于窒息。若是中毒身亡的,也必定能够寻到蛛丝马迹。
      先回来的是夜十一。他蹙眉摇头,表示一无所获。紧跟着来的是江沅和温凉,她背后还躲着阿姝。谢逸由锦推着轮椅而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会儿。温凉已经大致看了穆姜言的尸体,听了寻兮说话,却没有任何回音。
      她也是一早就收到了北都来的消息。自然知道穆姜言的身份因此而被打上了问号,令人生疑了。可这个时候偏生出了事情,就好像有一只手拉着整件事情要往另一方向转一般。
      谢逸这两日为了方便帮助温凉,没有离开夜家,就住在夜家北苑边上。他匆匆来,又匆匆探看了尸体。沉眉,看向温凉:“窒息。”
      两字。同温凉刚刚查看的结果没有出入。寻兮道理沉稳,可此时气息亦有些着急:“不可能!不可能是窒息!怎么可能是窒息!”
      夜十一也说:“我从寻兮舅舅指的方向追了去,碰到过几个守仆,也都问了。说……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就这么被板上钉钉地做了罪人,以寻兮的性格是不能够服气的,他思考了半刻,才看温凉:“我是不会骗你的。你若是肯信我,知道那个白影就不可能是我胡扯。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有没有问看到了些什么人,既然没有可疑的人,那么那个白影就在夜家没有错了。现在立马让夜家十一人把夜家上下都封了,我就不信我找不到那个人。”寻兮脸上的笑意颇有一些胜券在握的味道,冷冽得如同妖孽一样。
      “尸体绝对有问题,你俩我自然相信。那只能说那人的手段实在不一般,或者也是精通医术或者是蛊术的人……”寻兮又说,“对了!让谢庄来看看。那小鬼虽然滑头了一点,但多少也是个有本事有天赋的孩子,他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
      温凉从到了这个小院子以后一直没有说话,哪怕进出房间也是没有半分言语,连步子都放得很轻。可江沅是整个处境外的人,他看得很清楚,小姑娘哪里是故意放轻了步子,分明是心神不宁到连步子都虚浮了,若不是强靠着意志撑着,怕随时也都会倒了下去,此刻却还像老母鸡一般护着躲着她身后的阿姝,偶尔还拍拍阿姝的背,是以宽慰,让她不要害怕。
      江沅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在想什么,到底还是心疼小姑娘。自己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没见过多少尸体的,一下是那方家,一下是南国孙家,现在又是和自己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二姨娘,这没几个月就好像要把这一生的事故都看尽了一般。可他又不能为温凉心软。她夜温凉好歹也是夜城的城主。这些场面,大约日后也要见得多了。
      温凉胸腔中的郁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堵起来的,桩桩件件摆在那里,她再怎么费尽心思,再怎么耗费力气,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实在不想撑下去,也撑不下去了。和她下棋做她对家的那个人好像丝毫没有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甚至连落子的机会都几乎不给她,对方这是在把寻兮往绝路上逼,温凉又何曾不知道这一点,可是她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她知道寻兮不会说谎,可她现在却忍不住揣测了,万一寻兮真的说谎了呢,万一寻兮真的就是杀穆姜言了呢,万一她信错了人呢?哪怕寻兮说的都是实话,她还能怎么办呢。
      寻兮见温凉没有反应,想去拉她,温凉却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江沅没料到小姑娘会后退,一下抵在了自己怀前。同样没有料到温凉会后退的还有场上众人,还有夜寻兮。
      寻兮看着自己那只堪堪错过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然后听见温凉说:“十一,就照他说的去做吧。”他才抬头朝温凉看去,入目,便只剩下了那个人的背影。
      “小舅舅。”谢逸不忍,“我自然相信你,可是,你确定不是你近日过于疲乏看走了眼?这青天白日里,哪个白影敢在夜家里来回窜,别说撞到我们中的哪个,哪怕被哪个门客或者小仆看见了都是致命的。况且……”
      “你也疑我?”寻兮收回手,嘴角冷笑,慢慢挺直了脊背,不让自己失了半点气势和风度。他看向谢逸,却蓦然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锦已经推着谢逸的轮椅转过了身去。
      寻兮想了一会儿,那句等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知为何,他觉得谢逸有些奇怪。但要细说究竟是哪里奇怪,他却指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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