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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那场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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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大火呢?”
“我不想瞒你。放火的命令是我下的。但当时准备周全,将人换出来觉没问题,以玄武他们三人的身手,断然不会出这样大的差错。我也是希望那样的大火可以唤醒你的记忆。只是那把火不至于和夜城的那场一样。”
温凉没有想到寻兮会这么承认自己的心思。连下过这样的命令都能这么坦坦告诉自己。
寻兮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好像在否定自己的想法。
温凉询问:“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寻兮看了看谢庄,大约是寻兮的目光略有些灼人,谢庄站起身,便想退出去。温凉开口阻止:“无妨。你说就是了。”
“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如果说,夜城的内贼和北都的人在合作,那么这两个人会是谁?夜城的这个,必须和我们极为熟悉,知道我全部的计划,知道你的存在。北都老皇帝对方家的忌惮盛于流言,百晓家失守南国,其大部分注意力大约都放在了和南国那方相持上,我们姑且先排除他……”
“等等。”谢庄抬了抬眼,又蹲下来继续给惶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姝处理伤口,“百晓木莲的病谢逸都没有办法,长久以来都是靠着温凉的法子在压制,你怎么知道,百晓木莲不会因为困于病痛,急于将温凉弄回夜家,而在北都散布流言。”
寻兮眯了眯眼,拿了颗暖榻案桌上的花生,准确无误地砸到了谢庄头上:“叫姐姐!”谢庄不理。温凉听到谢庄的疑惑,起先觉得好像说得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她便否决了这个可能:“上次百晓犯病,我在夜城,不也去看了吗,不是说四年不曾犯起,照我之前到了南国的情况来看,百晓怕是和南国什么人做了交易,至于那伙儿人是谁,要么是南国傅相一派,要么就是那个巫咸。”
“怎么不说是江沅!”寻兮嘟囔,看到温凉看了过来,他才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说:“不错,是这个道理。百晓那边我倒还不是很担心,他是个明白人,也是被那怪病所困,再说南国自己都时局不稳,那巫咸刚刚上位,有的斗呢。晏梓袅我第二个排除,她就是个傻的,就知道给别人做嫁衣,一头热乱闯,只是个想找存在感的,不是什么坏孩子。”
这倒是让温凉和谢庄,甚至连带阿姝都下意识点了点头,觉得好像是这样没错。“也不能怪她。从前晏家的长辈都是长偏了心的,双生儿偏只心疼顾及一个,另一个不管不顾不理,我看着都觉得可怜。那么剩下的便是司徒家,和谢家。”
“你怀疑司徒家?”谢庄问。
出人意料的是,寻兮缓慢又沉重地摇了摇头,迟疑了半晌才回答:“我怀疑谢家。”谢庄听了倒是极其镇定的模样,温凉观察着谢庄的反应,本还以为谢庄会跳起来责问寻兮,当初谢家归隐,而后种种寻兮可都忘了,怎么说出这样狼心狗肺的话。本来少年红着眼,粗着声儿的画面温凉都已经绘声绘色脑袋里一片描绘了,可谢庄半点震惊没有,倒让温凉有些失望。
她明白寻兮的怀疑。司徒做得太坦荡了。况且连自己家里最重要的玉牌都已然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了,若是此刻再做点什么和北都勾结的事情,反倒显得过于引人注目了。而谢逸,虽说谢家没什么人的样子,温凉对谢逸,经过此前种种,只能说半信半疑,可主要她真的找不到谢逸针对寻兮的理由,可现在细想,也说不出这两个人谁更可疑一点。
寻兮解释:“温凉或许还不知道。四家也有自己的权利范畴,代代相传之下,争夺不休的事情时有发生,嫡系子孙和庶出的争抢,旁系舅伯想要夺权担当家族大权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现在权利握得最稳的,反而是人丁薄弱的谢家,过得最艰难的便是司徒。”
阿姝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欠了欠身想退出去换身衣服,出去前还听到寻兮念着:“唉。司徒家的老家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怕儿子掌了权就反咬他一口,设立了长老会,靠着家里几个长老来分自己亲儿子的权,司徒家的几个长老说说是帮扶家主,实际上怎么险恶说不准呢。司徒家主少年时候便受了那长老会种种折磨,却到底无可奈何。现在还要护着妹妹弟弟的,更加伸不开拳脚。过得怕是比谁都憋屈。”
“那……你怎么不帮帮他?”温凉想到了司徒家那几个小孩,大小姐刁蛮了点,但确实可爱,来拜年的另一个小姐看起来也是温吞的性格。再加上还有那个如团子一般的小少爷,想来那个长老会若是想抓哪一个做要挟,也是极其容易的。
“帮他?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长老会我都怕伺机把夜家吞了,况且你一直在外。”看到温凉略微有些担心的样子,寻兮宽慰,“你也不用太担心。司徒未安能稳稳在那个位置上做这么久,也不是什么好人。会顾好的。”
“至于谢逸?”
“至于谢逸。”寻兮接上,“他虽然有些可疑。但我找不到任何他戕害夜家的理由。”寻兮言罢把目光投向谢庄,就好像希望他能给一个答案一般。谢庄自然知道寻兮的想法:“我不喜欢谢逸。可是我姓谢,就没有指责谢逸的立场。你们与其忙着抓内贼,看究竟是哪一个联合了北都,不如看和北都的谁在合作。”
“穆姜言?”寻兮答。
“原因呢?”谢庄又问,“穆姜言大约也不是个……”少年突然停下来,小心瞄了眼温凉的眼色,干咳了两声,“且不说北卿帝有没有留着她性命的理由。总而言之,她一个好好的皇帝的妹妹,明明可以老实待在皇宫里,北都皇帝一日不知道夜城的秘密,她便能活一日,又何必和夜城的人合作呢?她既然选择来到夜城,带着所谓指证寻兮舅舅的证据,便一定有和夜城的人合作的原因,找到这个原因,就可以抓到内贼,就可以洗清寻兮舅舅的嫌疑。”谢庄收拾了药箱,整理了为阿姝清创的东西,说得轻描淡写,“而且,穆姜言不是在夜城待过一阵子,后来才去的北都嘛,百晓家查一查,不就好了。”
寻兮听着听着只觉得眼前这个熟悉的少年实在有些瘆人:“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孩子每天在干什么……”
“你让我随便出入夜家的书房,都没有半点警醒,现在才问我,是不是迟了一点?”谢庄翻了个白眼,没有半点好脾气。
“哇你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才像是要卖了我们俩的人吧!”寻兮本是开玩笑,觉得谢庄一个孩子却要操心这操心那,让他这个做长辈的多少没有面子。谢庄抑制不住火气,下意识要脱口而出那干脆我不去书房,日日待在我自己房间里就是了,温凉柔柔软软一句:“他又不是个傻的,卖了你还要倒贴钱,吃亏,想卖了我,也不知道把握这诸多机会,缺心眼。”
谢庄喉头一哽,火气莫名其妙便下去了。冷哼一声:“你才傻。”扭头便走。
谢庄一番话倒是叫寻兮和温凉通了通思路。温凉把先前和她二姨娘的对话仔细想了又想:“照我姨娘说的,她为了杀你而来,拿你的尸体去换我爹。为了防止我不信她,还拿了玄武来做证据,而后明明白白出现在我面前的玄武指认你一幕,便可以做实你的罪名。”
寻兮大约没有料想温凉这么直白了当,丝毫不害怕他万一真的是夜城的内贼事情又会是什么走向,认真梳理的模样,倒叫他想问:“你怎么不想,万一一切真的如她所说的一般呢?我火烧方家,利用夜家暗客在先,诸多谋划,引你回夜城在后?”
温凉抬头,看着寻兮的眼睛,便是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没有说话,寻兮也这么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睛。半晌,温凉难得在这种时候也轻快地笑了一声:“你不会这么傻。如若我是你,真的有这样点打算,会把工作做得干净一点。不会放夜家十一人去毁尸灭迹,毕竟他们有极大的可能回到夜城,而一旦回来,你的‘阴谋’败落,我们俩的关系也会掉到冰点,夜家十一人中剩下的也会对你产生嫌隙。一切太凑巧了,凑巧到好像连剧本写好了一般。”
“再者说。”温凉蹙了蹙眉,“穆姜言最大的败笔是说了句想拿你换我爹。倒不是我觉得他俩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事实上,多年以来,我觉得他俩实在生疏得很,实在不至于到冒着生命危险来夜城杀你的地步。其次……我在南国碰到过穆于归。”
“你那小竹马?”寻兮抱胸仔细看温凉的表情,试图揣度温凉对这个小竹马到底有没有什么心思,“他没认出你来?”
温凉朝寻兮翻了个白眼:“怕是认出来了,只是不敢确定。以穆于归的个性,当初能够强撑着从皇宫跑出来给我送信,也是想保全我,哪怕知道了也不会戳穿我的身份。试探倒是试探得不少。如若我爹真的还在。他会告诉我。”
“穆姜言大约怎么也不会知道你非但没有避着躲着穆于归,反而和他说上话了,因而也不忌惮拿你爹的生死来诱你杀我?”
“想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了。”温凉点了点头,“但她的担心不是假的,这一点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出现的细小反应应该不会错才对,再说她目不能视物,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小举动。对了!”
“什么?”
“她说她和我爹是在夜城认识的?”
寻兮右手手指在桌上敲打了几下,埋首细想了半刻:“好像确实如此,当年好像是有个北都郡主来过,此间诸多,我年纪小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大约要去百晓家查宗卷才知道。可是这类故事宗卷上怕也写不清楚,只有些大概,具体的,最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涉及其中的老人知道些什么的。”
“如此,入手的地方算是有了,我还是自己去一趟百晓家吧。至于你,便老老实实寻个地方醒醒酒,若是你倒了,才真的叫别人看了笑话,对方冲你来的目的才达成了。”温凉不轻不重往寻兮的头上敲打了一下,自然又平常得好像时常这么做一般,自己也毫无意识,然后轻快下了暖榻,出了门。
寻兮木木地坐在原地,只觉得方才好像做梦一般,却也好像是酒精上脑产生的幻觉,抬手摸着自己刚刚被敲打的地方,揉搓了两下,傻傻地笑出声儿来。
“温凉。”不知过了多久,江沅启门进来,脸上带着春风拂面一般的笑意就好像碰到了什么好事一般,开门看到一脸傻笑的寻兮,又不见温凉,那笑意虽还挂在脸上,可明显已经凉透了一般,嘲讽且鄙夷一句:“呆子。”然后便转身走。
寻兮才回神,温凉那一下,叫他一时想起了夜家过去的时候,此刻就好像一切只是顺着那个时候年复一年地下来,没有半分变故一般,自然心情大好,连周身原本讨人厌的酒气也微微舒服得醺人起来,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炫耀的人,又是他一道理看不惯的江沅,他哪里肯放过这样好的炫耀的机会,站起身来,几个快步错过江沅,狠狠撞了一下对方的肩,甩了甩头,才高高兴兴地离开。
江沅只道是寻兮犯了病,实在不至于和一个酒鬼置气,只是嫌恶地拍了拍自己被寻兮撞过的肩,才信步离开。
百晓家。
“旧事宗卷?”百晓木莲为难的模样不似作假,温凉奇怪:“不方便?”“倒也不是。”百晓木莲解释,他知道夜家几个或许已经知道了他和南国的关系,此刻不问责,不过是夜家也好,夜城也罢,此刻忙着应付北都那位“客人”,他也想帮温凉的忙,好证明他也有他的迫不得已,绝没有想要背叛夜城的心,可温凉此刻提到的旧事宗卷,确实不像说来这么简单,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抱着他的百晓的肩,示意他往宗卷阁的方向走。
温凉跟着到了那所谓宗卷阁的门口,才彻底明白了百晓木莲的为难究竟是何意。夜城历史百余年之久,自四家统一以来,凡是进出夜城,夜城大小事项诸类都靠百晓家记载,往广了说,甚至是其他四国秘闻和重大变迁要事,百晓家眼线所及,均需记载。那么贮藏这些信息的地方该多大可想而知。哪怕分类管理,信息统集的工作做得再好,若是要找多年以前来过夜城的一个人做过什么事,怕也不是简单的工作。
入眼的这座楼怕是整个夜城难得的高楼,建有十六层之多,温凉此前也曾远远瞧见过这座楼,本以为只是百晓家自家便于观景赏玩的小楼,却不曾想竟是收藏卷宗的地方。
哪怕是十六层的楼最底层也建的不小,连楼前的院落都有十数丈长宽。百晓木莲差了百晓家负责管理宗卷阁的老仆来,老仆身后跟着一个少年郎,大约是在老仆手下做事情的小仆,探头探脑要看温凉,被老仆狠狠拍了下背才叫了声痛,然后毕恭毕敬弓着身子,再不敢抬头。
那老仆颤颤巍巍向温凉拱了拱手:“禀城主,老仆百晓子极,是现宗卷阁的守仆。宗卷阁16层,自下而上以时间为顺序排列。又分东南西北四首,东首为夜城史事,西首是百年来所到夜城的人的身份查证及夜城现居民的来历细况,南首是南国北都东海西荒诸位‘贵人’的秘闻要事,北首则为夜城之外的历史轨迹及大事件的收录,而这院落则于阴雨季节之后晒宗卷和誊抄翻新宗卷所用。宗卷阁每季皆会做一次大的整理,以便于信息的更新。宗卷阁为了防止他人利用入侵,都是夜家的人和百晓家的人联合看守的,只是用来整理宗卷的人都是极为固定的几个,虽能助城主了解需查验的事情,但工程量确实不小。不知城主想查些什么?若是大的事件还好说……”
“帮我查个人。”温凉有些头疼,这次她选择只身一人悄悄来百晓家,本来是想不叫那和穆姜言合作的夜城人知道自己的意图,以改了那宗卷去,可哪里想,原来改这宗卷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不知城主想查,是夜城人还是?”老仆问。
“北都人。穆姜言。”
“穆姜言?”老仆低着头,因而无人看见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毕竟是夜城的老人,他忙不送迭地应上,“还望城主将这名字写于老仆,以防止之后寻错了人。”
“也好。”
交了字温凉也想在宗卷阁转转,只让百晓木莲先回去休息,百晓木莲想了想,还是让百晓跟着帮忙,自己坐在一边,以防温凉需要问什么的时候他不在。
那老仆则是领着小仆径自上楼开始查询宗卷。才上了几层,小仆探头看了看楼下的动静,继而扯了扯老仆的袖子,小声说道:“师父师父,别人或许听不出来,我不能再清楚您了。您方才明显有犹豫!您莫不是对家主,对城主有所隐瞒?”
老仆忙捂住少年的嘴,然后立马探看楼下的动静,觉得没被注意,才又扯着小仆上了两层楼,压低着声音回答:“小孩子家的!别多事!这个人若是城主不急倒也罢了,涉及夜城四家某家的秘闻,早年就全被烧干净了,这偌大的宗卷阁也是找不到除了姓名来历之外的蛛丝马迹。”
“那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少年郎忍不住好奇。
“牵扯其中,隐人不知,才侥幸存活。”老仆不肯再多说,少年郎却是愈发好奇了,纠缠着:“师父师父,那您且告诉我!我绝不往外多说!!您也知道,这些故事我最是感兴趣了!”
“再不知多的了!忘干净了!”老仆见小仆都要跳起来了连忙拉着,又仔细提防掂量着楼下的动静,“知道这么多有什么好的!不要命了!做事做事!”
“别呀师父!”小仆嘟了嘟嘴,推拉之间错手推掉了书架上好几卷书册,闹了不小动静,然后便是匆匆脚步声自下而上,百晓上来脸上的煞气一如既往骇人:“家主差我来问出了什么事?”
老仆忙拱手行礼请罪:“小仆毛手毛脚,碰掉了书卷,望家主不要责难。”“莫要再生事故了。”百晓只是扫了几眼那掉落的书卷和颤抖着缩在老仆身后的少年,又转身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