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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阿姝扶着门 ...

  •   阿姝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温凉去扶,然后问:“阿姝,玄武和你是什么关系?”见到温凉过来的时候,阿姝明明有所躲闪,可问及玄武,阿姝纵使伤心,脸上却出现了柔色,她蹙着眉,小声:“年幼时,我从夜城长街那头走过,手上拿了刺激辛味的野草,本来要回家给阿姆做羹的,却冲撞了夜家的马车….他….救了我。”
      阿姝没有再细说,温凉也看出几分:“你也是为了他,来的夜家?”
      阿姝只是点了点头。迟缓地,小心,却慎重地。那个打马而过少年郎带着桀骜不驯的年少意气,高高地坐在马上。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模样,总让人觉得不小心就会从马上掉下来,可就是那样骄傲地,似乎世间不会有任何让他敛了眼间风采的东西。他轻飘飘从天而降的时候,阿姝心里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天神一样好看的人。这样的人,却也注定了也只能叫她这样的普通姑娘这辈子都远远看着。那场景明明真切得很,明明长久以来都像是再清晰不过的倒影反复映入她的梦境,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那个人的脸这样模糊了。
      所有的细节都在,阿姝甚至记得那个少年郎腰间佩的是一块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可是唯独那个人的脸阿姝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告诉她,那个人是玄武。
      阿姝想,大约是的。所以她才会很想哭,她才会这样心和肺都撞在一起,痛苦难受得要命。可她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会忍不住,拼了所有力气也要站起来,明明双腿酸软,都想要迈出那个房间出来看看。
      阿姝辞了温凉提议的让她找谢庄或者谢逸看看的说法,一个人回北苑的路上,她虚晃着步子,腿脚发软,以至于那道白色的影子轻飘飘落到她眼前的时候,她险些惊呼出声。阿姝不可置信地偏了偏头,突然想到什么的,故作镇定欠了欠身就要走,她的脚步虚浮,却丝毫不敢停下,她要去找小主子!
      “是夜寻兮杀了玄武啊。”那个人像是在感慨一般,是和他到来时候一般轻飘飘的口吻。阿姝的身子猛一顿,下意识就要出口反驳。
      天黑压压的,就好像载不动那厚重的雪,要连同云一起压到地上来一般。
      阿姝到底没有说出口,却停了步子,不受控制地慢慢转过身。那个男人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不是啊?可我怎么记得,就是他呢?”
      阿姝张了张嘴,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操控自己一般,想要说什么,可偏偏那不是她想说的,于是,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架势,一双眼带了血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狼狗一般,警惕,且目光里全是和少女本身不相符合的狠意。
      那个男人是万万没有想到阿姝竟然有这样好的毅力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究竟是我不够熟练,还是你那主子的意志都没有你来的坚定,现在看来还真说不好啊。”那个男人慢慢走到阿姝眼前,食指和拇指扼住阿姝的下颚:“去杀了他吧。因为仇恨怒火中烧了。他杀了你心中的英雄啊。你怎么能….不动手….杀了他呢?你心中的那个人会难过的。”阿姝惊讶地睁大了眼,那双眼却也在慢慢失去神采,变得空洞,鼻尖过的那股味道越强,她脑海中的那个身影便越淡。
      那个男人慢慢放下了手,伸了伸懒腰走开,离去前还停了停脚步,顺手把怀里的匕首丢到地上:“咦,看看,是谁丢了一把匕首啊,这么锋利,可不要,误伤了什么人才好。”
      阿姝就这么木讷地看向那把匕首,然后僵硬地走过去,捡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温凉怎么也想不透彻,索性遣散了所有人,安排夜十一去做玄武入殓入籍的事情,自己便想先回北苑。夜十一还半抱着玄武,问到:“您怀疑谁?”温凉回头,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怀疑谁?”
      夜十一摇了摇头。他是个武夫,甚至算不上一个聪明的人。长久以来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做十一暗客之首都是前辈们犯糊涂,可他莫名,是相信寻兮的。他相信那个能够在北都和夜城之间日夜不停来回奔波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家人。对寻兮而言,哪怕把刀子往自己怀里捅,也不舍得伤了温凉半分。夜城的小舅舅夜寻兮,是把家人看作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夜寻兮是在夜家大火那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成年人的。夜十一一直没有说,可他知道的,那个少年在知道夜家年幼的小女儿还在大火里,他名义上的长姐已经失了智的时候,面对火舌舔噬着偌大的房屋,没有一个人敢冲进去,死在里面的人不计其数,连他的师父都迟疑了,可那个少年刚刚从火场出来,几乎不带任何犹豫,沾湿了自己的袄子,冲进了火里。他第一次带出来的是在临近出口的时候被烟熏晕过去的暗客,那个暗客大约学习不久,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模样,寻兮匆匆把他放下,狠狠换了几下呼吸,又不顾阻拦冲到活火里。
      夜十一觉得自己大约是笨,所以一直不能理解,寻兮这么拼命守护着整个夜城的原因。他好像一只勤奋的蜘蛛,想要把一张即将四分五裂的大网牢牢抓在一起,可是明明这么多年以前,四家已经开始有了端倪,这么多年之后,那些势力明里暗里都已经长得叫人摸不透动不得。
      寻兮的信任,太盲目。
      “小主子。小舅舅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的。这一点,我想你应当也知道。”夜十一想了想,还是说。
      温凉不想夜十一竟然这样相信寻兮:“你这么信任他?”
      “我希望,是您,能够这么信任他。”
      夜十一说得足够坚定。他紧了紧抱住玄武的手。他绝不信,玄武在那一刻是真的想杀了寻兮。哪怕有过一闪而过的怀疑,他还是想站在寻兮身边。一个人可以装一时半刻,却装不了这么久。有一朝,他一定可以告诉玄武,是他做了错误的判断。可是……就算是如此…夜十一想不明白,在北都,玄武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才会想至寻兮于死地。
      怎么正月初一天气就这样不好呢?想来一定是冬至那一日是大晴天。夜城冬日常常在外头晒太阳的老人是这样说。冬至晴日朗朗,到了正月里是肯定要黑云压城的。夜城的天好像总是这样不大好的样子。可晴朗的时候天是真的漂亮。
      与其说温凉是极其会过日子的人,不如说江沅才是,温凉只是知道哪儿躺着舒服便挪一挪,换到哪里躺着,到了冬日,就像一只倦懒的猫一般,窝在一个地方就难得有动弹的劲儿,阿姝也是因此才跟着做了温凉说的所谓“享受生活”的事情。阿姝极爱冬日晴朗的天空。天很高。高的好像摸也摸不到一样,淡淡的蓝色朦胧在那么高的地方,若是到了夜里,也有这般浩瀚的晴朗,大概会有很多星星吧,像无数细碎的银块高高嵌在那里。
      阿姝想啊,那个当初俯身将她抱到马上到那个少年郎大约也是和这片天一样的人吧,遥远的,却是牢牢地,庇护着他能够惠及的一切。
      寻兮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他说不上来,他和温凉说好了,既然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他此刻也只得按兵不动,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温凉来处理。按温凉的说法来看,怕是在那个北都方家二夫人那边,他也没有落到半句好话。他实在诧异,夜城哪一个小辈竟然已经憎恶他,憎恶夜家到了这个程度了吗?那个人一定明晃晃地就坐在他身边。可他不敢揣测。
      他那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姐姐,夜温凉的娘夜卿卿曾一眼看出他骨子里的怯懦,恨铁不成钢地讥讽:“生杀果断,才能够减少祸端。”他也曾翘着二郎腿,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地反讽:“你若是真的是个生杀果断的人,倒不会被个小人骗了感情。”他一时占了嘴上的便宜,却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终究是不敢像夜家头上那几个家主一样,杀伐果决地去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的,可现如今,偏偏只有这样才能够快刀斩乱麻地把事情统统处理干净。
      他不敢。他害怕。
      害怕赤裸裸血淋淋的事实就这么放在他眼前了,他却没有了半点招架之力。害怕到了那个时候,他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兄弟下手。害怕等到百年之后,那个把他带回家,双目慧铄的老人朝他无奈的摇头叹气,只是失望地看着他。
      寻兮在努力下定决心,可他又怎么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呢,他在北都做的一切,和把方家逼上死路的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哪怕他安慰自己,温凉能够理解他的苦心,可手上的酒却停不下来,一壶接着一壶,好像把自己灌醉了,随着玄武的出现而弥漫的愧疚感便能消散一点。可隐隐他又觉得不对。他虽然暗示三个暗客回去救人的时候能把火灾塑造得和夜城那场相对相似,可哪里至于害死了夜家暗客。
      夜家上下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早晨还那么热闹,现在却好像连仆从都躲到哪里去了。从叔上来劝说。寻兮只是自己搬了把太师椅,一脸落寞坐在大厅门口的天井里,脚边滚的酒盅就要堆起来了。
      “您还是少喝一些。不过也幸好,忙里忙外的仆从门客有亲有友的都出去访友省亲去了,看不到您这副模样。”从叔无奈,他以为晏家那个家主难得做了件聪明事儿,没有想到其中利害,以为至少能够解决夜城内忧这个事儿,又或者哪怕只是解了小主子的心结,也都是好的,还想着许是寻兮吃了醋,才一副失了意的模样。
      寻兮不理。
      从叔拾掇了他脚边滚过来的酒盅:“唉,我去给您煮一壶醒酒茶吧还是。素衣便是在这个时候慢慢踱步到寻兮面前的,歪了歪头,看寻兮的眼神里没有当日被温凉捡回来的时候半分的怯懦和害怕,满满尽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的气概。她拢了拢裙摆,在寻兮对面的台阶上坐下。
      寻兮虽是几近要醉过去了,但看到素衣,也难得记得要保持警惕:“你是谁?”
      “素衣啊。”对方倒是回答得轻描淡写。
      “为什么来夜城?”
      “不是说了嘛。”素衣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背托着下巴,“爹娘死了,来夜城寻求庇护。”
      这波澜不惊的口气,怎么也不像是真话。寻兮也不恼,眯了眯眼:“假的。”素衣笑了:“谁说是真的了?真真假假,哪儿有这么重要。”大约是突然找到了说话的口子,寻兮问:“那什么是重要的?”
      “目的达到了,便是重要的。我活得自在高兴,便是重要的。”素衣说得理所当然。可这话寻兮听了却莫名喜欢。他多久没有这么自在了?他自己也说不好。当年肆意策马,沿着夜城大街小巷,在有座山的山野丛林里窜来窜去的日子,好像已经是百年以前了一般,连再想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当时那样的心跳了。
      这时,一只通体灰色的鸟从天井上头慢慢飞下来,然后落在寻兮的手臂上。那鸟的额心还有一簇红色如火焰一般的羽毛,很是漂亮。
      素衣挑了挑眉,猜测:“百晓家查了我的身份送来了?”
      寻兮直了直身子,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你怎么知道?”“不难。”素衣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看着那只鸟出神,轻飘飘地回复,“我在南国也见过这样的鸟。”
      “南国?”寻兮要问,一个暗影落在素衣眼前,毫不避讳地向寻兮袒露自己的后背,丝毫不怕寻兮突然抬手杀了他一般,那个暗影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地上:“主子要见您。”
      寻兮本来只是觉得江沅胆子稍大了一些,身边那两个神出鬼没的暗客跟在他身边跟着也就跟着了,现在居然还敢在夜家自由地跑来跑去算是怎么回事。可是由此看来,这个素衣怕是和南国、和江沅都少不了关系。
      那暗影说罢站起身,又恭敬地向寻兮拱了拱手,才引路,要把素衣带走。素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似有似无的灰尘,转身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对寻兮说:“啊对了,总觉得,既然已经坦坦荡荡进来了,还是和主人家正式打个招呼比较好。”素衣双手交叠,至于胸前,微微欠了欠身。寻兮知晓这是南国皇室的礼仪,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怕是很明显了。
      父母被狼所杀,不治身亡不是谎话,素衣的名字,也没有作假。南国皇室里过去有过唯一一个异姓王爷名叫阮执,南国老皇帝江淮生在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就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看名字便知道从来就没被放在心上过,自小被送到了皇宫外,为一个老书生教养,这老书生一家皆在这场皇权斗争中失了性命,独独留下一个儿子阮执后来跟着江淮生回了皇宫,比起江淮生那些虎狼一般凶恶的兄弟们,反而是他们两个更像是亲兄弟。江淮生夺得皇位大约和这个人也有密切的关系,江淮生上位后便封了那阮执做王爷。
      阮执做了王爷,娶了贵女,老来得女,女儿刚出生便被封了翁主。可夫妻二人却在从南国一小城回皇城的时候在山中遇恶狼,尸骨无存。
      “阮素衣……”寻兮犹疑之间试探。
      素衣笑:“南国悦颐翁主,阮素衣,给夜城夜家小舅舅见礼。”
      “你来夜城做什么?”
      阮素衣大约在忖度用词,想了想,一副婉约姿态:“帮小舅舅解决一些…麻烦…?””你觉得我能有什么麻烦?”寻兮一副颇有兴趣的模样。阮素衣眉头一挑,也不管江沅派来的那个暗影还立在那里,坦坦开口,言语举止间的从容不迫,倒是将那份贵女的姿态展现无遗:“我还以为,江沅对于寻兮舅舅来说,颇为麻烦呢。啊,小舅舅,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寻兮脸色有些难看:“什么商量?”
      “我负责把江沅带离夜城,至于你嘛,在江沅夺权的时候,夜城记得帮帮忙站站队就是了,等到我当了南国的皇后,自然会帮衬夜城,绝不动夜城半分。”阮素衣轻描淡写地好像扯家常一般便把江沅和自己的野心曝露在寻兮面前,没有半分遮掩。
      “你怎么知道,江沅会跟你离开,你又怎么坚信,以后一定会成为南国的皇后?”寻兮心里掂量几分之后便清楚无遗这南国翁主为着什么而来,眼下夜城都是乱的,甚至还有北都方家遗留的问题掺合在里面,他压根儿不想再掺合到南国的事情里,江沅这个人对夜城,对温凉都是一副野心勃勃的模样,让他回南国自然是寻兮乐于见到的事情。
      “翁主。”那个暗影出口提醒。
      阮素衣低头轻笑了一声:“小舅舅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主意,现下小舅舅还是把夜城的事情解决掉为好。”
      阮素衣跟着那个暗影来到一处院子,江沅背着手,转过身来,眉目间颇为不快的样子:“回去!”阮素衣可不怕江沅:“你都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再说了现在南国那么乱,我回去做什么,还没有夜城来得安全吧。”小姑娘勾着唇,“我虽说只比你晚到了夜城一步,可你知道的,阮家对各方消息的控制能力比你好一些,况且阿缨从未信任你,你在南国哪怕靠着江余年,应该也觉得束手束脚吧。”
      江沅眯缝着眼睛,胸中的杀意蔓延,脸上的笑意却如同春风一般缱绻,他向阮素衣走近了两步,阮素衣不避不退站在那里:“我可以帮你的,江沅。哪怕不倚靠夜城的力量,其实你也完全可以慢慢夺回夜城的。东海站在你这一边,再加上阮家的力量,你在担心什么?”
      “你就没有半点图谋吗?阮家?我可不敢用。”江沅笑着低头睥睨阮素衣,净是刻薄的姿态,可阮素衣却没有半点不适,或者不舒服的样子:“没关系的江沅,你会想明白的。夜城这个地方,变化太多,变数太大,你总能知道该怎么选的。”
      江沅没有回音,阮素衣接着说:“江余年那边,我帮你稳住了,送了个‘小礼物’给阿缨,一只漂亮的替罪羊,阿缨那边对江余年的怀疑大约会减淡几分。他便可以留在南国,暂时以你的身份行事。至于从中利害关系,只有我知道,也方便你一时不爽杀人灭口不是。”依旧是轻飘飘的语调,阮素衣说完,不有逗留,转身向江沅招了招手:“你在夜城的别院我很喜欢,我先住在那儿吧,你想好了,便可以随时来找我。”
      现下的情况温凉就算再明了不可,也不知道如何动作了。明明是新年,整个夜府上下却都像是笼罩着一层阴云一般。寻兮虽是退出了关于这次事情的调查,老老实实关禁闭一样把自己关在夜府,颇有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趋势。江沅一时间也找不到人,夜家的门客照目前看来,也似乎暂时最好不要动用,引她二姨娘来夜城的人就光明正大站在她的周围,说不定就是某个门客。
      玄武的死好像给阿姝带来了莫大的打击,小丫头浑浑噩噩在她身边,半天没有回神,脸色还是惨白模样,甚是可怜。夜家的暗客肯定是瞒不住的,终是要温凉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至于她二姨娘所说的一切。温凉只觉得后背发凉。此番种种,环环相扣,向着夜城,向着夜家席卷而来,其目的,大约就是要趁她尚且还不具备做夜城城主的能力的时候,就彻彻底底覆灭了夜家。这盘棋,大约很久很久之前便开始了吧。
      牵扯的除了南国北都,还有东海西荒吗?
      温凉重重地叹了口气。阿姝倒的茶水早就漫过了杯沿,直到烫到了自己的手才突然反应过来,手一抖,茶壶带着茶杯顺势掉到了地上,茶水带着碎瓷四溅,阿姝彻底回神,忙跪在地上,膝盖磕上了碎瓷,一双膝盖立马见了红。
      温凉来不及伸手去拉,好不容易把小丫头拉起来,那双膝盖已然血淋淋得骇人。温凉忙喊外边候着的小仆去旁院喊谢庄来。阿姝回了神,几下踉跄,第一件事便是忙着又要跪下。
      温凉出口带着薄怒:“怎么回事!阿姝!”
      阿姝抬头是一副泪眼,可看到温凉,想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哽在了喉头。又要开口,谢庄皱着眉,后边跟着满身酒气的寻兮便进来了。阿姝转头看到寻兮,不知道为什么,心下要说的话彻底说不出来了,就好像什么人拉扯着她,让她断不能再说出让温凉去找寻兮问清楚玄武的事情,算清楚这笔帐这样的话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谢庄朝着温凉拱了拱手,转身把阿姝拽到圆凳上,啧啧了两声,眼神中的嘲讽不言而喻:“就知道添麻烦。”
      阿姝张了张嘴要反驳,想想好像是添了麻烦的样子,难得不回嘴,乖乖坐着,连谢庄清理她膝盖上的碎瓷的时候,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叫出一点声儿来。
      “寻兮。”温凉说,“我在想玄武的事情。夜家的门客先不说,十一那边,是一定得和他那帮兄弟交代的。对方这么直白地冲我们来,为的,怕就离间了我们几家,更甚,或者想让夜家离心。不管是玄武还是我姨娘那边,人是从北都来的,事情根源其实也是一件事情,所以,我想要知道,方家那场大火究竟发生了什么。”
      寻兮摇了摇头,坐到温凉对面:“我生怕你这一路出了意外,几番打点,也只来得及先回夜城。北都那边,我仅把那几人留下了,想以偷天换日之术,把你爹救出来,但消息传来,确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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