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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温凉终于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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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终于意识到长久以来她到底是低估了谢逸。对于夜家而言,跟着夜家一起隐没的谢家哪怕不是敌人,也不能说是挚友,夜城何人不需要大夫,谢家隐没,没有人会责怪他,反而会赞颂谢家的忠义,被指责的只有夜家,是夜家没本事,没有办法清除内乱,以至于谢家只能跟着隐没,然后便是夜城人人担心生病无医。温凉此刻应该庆幸,谢家隐没那几年,夜城没有什么天灾致使瘟疫,不然,仅凭夜城居民之力便可以让夜家一朝彻底覆灭。
谢庄看着温凉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书页上的东西看不进去多少,干脆又放下:“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现在不是还好好做着谢家家主,尽职尽责嘛。”
温凉托着下巴,突然笑出了声。自己明明没有那么喜欢这个地方的。可是偏偏对这个地方怎么也生不出恶意。甚至早早把自己摆在了夜城城主那个位置上,小心谨慎。不想出任何错误,不想落下任何话柄的原因更多的竟然还是因为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夜城负了那些传闻种种。
夜城,应当是永久的桃源。
谢庄被温凉突如其来的笑吓了一跳,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一下一下拍温凉的后背,好像安慰温凉一样:“一切还没有太糟糕。”
温凉嘴巴还没说什么,肚子先叫起来,她泰然地摸了摸肚子:“饿了。走吧,去前厅用早饭。”谢庄好像不大情愿起身的模样,温凉站起来,自己站定了顺便拉了谢庄一把:“走啦,先祭一祭五脏庙。”
“对了。”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的时候,温凉想起阿姝说过,两天来,谢庄也在偷摸给她号脉,药也是谢庄在肩,忍不住问:“你是怀疑谢逸会对我做什么?”
“没有。只是多少提防一点,还是好的。”谢庄还是淡淡的模样。
温凉停了脚步,谢庄没注意,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问温凉怎么了,温凉拍了拍谢庄的脑袋:“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啊。”温柔认认真真看着谢庄,谢庄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还没说话,阿姝从一边溜出来,还说着:“哪里温柔了!小主子你可不知道,这小子脾气躁着呢,夜府里其他姐姐关照他有时候送点吃的喝的,总是被连人带东西扔出来,还总是滚,滚这样喊。”阿姝叉着腰,就好像抓到了谢庄的小尾巴一样敌意。
谢庄立马黑了脸:“你什么毛病啊!每天咋咋呼呼转来转去!”
“你什么毛病啊!凶什么凶,我可不怕你!”阿姝一下子躲到温凉的身后,嘴巴上却一点也不放松地回怼。
谢庄恶狠狠的样子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模一样,龇牙咧嘴要咬人的模样叫人觉得有些可爱。阿姝则像是连步子都还迈不稳却还抬高了爪子要作怪的小狼狗一样。
温凉把阿姝拉了开:“好了好了,走吧。”
吵吵嚷嚷,骂骂咧咧,好像这样热闹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但被他们这么一吵,温凉反而觉得有了过年的模样。
正厅。
夜家也难得有这样一家人聚在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原来还是温凉的外公当家作主的时候,反而常常这样,几家的小辈们习了早课,练过早功便会跑到夜家来,然后一边拌嘴,一边吵吵嚷嚷吃早膳,然后夜老爷子一边笑一边挨个敲他们的脑袋,叮嘱食不言,好好吃饭。不过老爷子说话谁都听,唯独这群小辈面前,反倒是没什么作用,只有夜温凉的娘夜卿卿冷着脸来了,几个小孩儿才囫囵吞枣几口吃完饭,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等着夜卿卿用得差不多了,抽问他们早课。
夜寻兮坐在侧位上,呆呆地看着主位,好像眼前还是旧年模样,夜老爷子一副要把小猴子们喂成猪的样子,特别是看到谢逸瘦瘦小小:“多吃一点啊小逸。最近是不是喜欢小米粥?明日我差小厨房多做一点?中午想吃什么呀?晚上要不要也来爷爷这儿吃啊?”
谢逸猜得到寻兮在想什么,低声喊他:“小舅舅?小舅舅?”寻兮回神,见锦还站着,忙招呼:“坐吧锦,和从前一样就好,老爷子说了,吃饭的时候小辈们都该坐下,长身体的时候总看着别人吃算怎么回事。”
锦脸微微发烫,可“舅舅我已经没有在长身体的年纪了”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老老实实坐下。
温凉带着谢庄和阿姝进来,自顾自避开了主位坐下,谢庄看了一眼谢逸,也没有说话,老实坐在温凉旁边,阿姝不尴不尬站着的时候,温凉轻轻拉了拉阿姝,大概也是刚刚听到了寻兮说的话,阿姝不敢坐,小心瞥了一眼寻兮。
寻兮失笑:“坐吧坐吧。”
桌上的早膳各式各样,委实丰富。寻兮殷勤地给温凉盛粥,夹点心。谢逸说:“对了,今年的年夜饭,温凉回来了,夜家也不至于冷冷清清了。”寻兮接茬:“诶,反正谢家只有你、锦、婆婆三个人,不如喊上婆婆,晚上来这里吃年夜饭?”谢逸笑了笑,摇头:“还是算了,谢家有几年没有宴请全城的大夫了,况且今年也开始有学徒进谢家学医,他们也得一起不是。”谢逸顿了顿,看向谢庄,“你呢?今年不如也回谢家过年?”
“不了。”谢庄拒绝得干干脆脆,“而且,我往年似乎也没有在谢家过过年吧。”后半句不仅是干脆,甚至是不留情面了。可谢逸连脸色都没有变,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也是啊。那便同往年一样,初一早上去婆婆那儿拿个红包吃个蛋吧。”
一顿早饭吃得宾主尽欢,特别是寻兮,好像白白捡了几百银子一样。吃了早饭,温凉起身要走,谢逸却端端坐着,好像还有什么事情一般,温凉想了想,干脆走出门,然后闪到一边,谢庄跟在温凉身后出来,虽然看见温凉的动作,却不动声色,回了自己院子,阿姝好奇要问,被谢庄拉了一把,温凉眼神警示之下,也只好乖乖先跟着谢庄走。
温凉不是第一次做听墙角这样的事情了,说起来,好像在北都的时候,她也常常这样,扒在她爹书房外面,偷听先生是不是又和她爹告状了。
今天天气阴阴的,偶尔从云层后面撒一把阳光下来,颇有一种光芒万丈的感觉,温凉躲在屋外的视线死角,瞬间放缓自己的呼吸,好像比从前更加得心应手。
寻兮喝了口茶:“怎么了?有什么要和我说吗?哎呀,我都和你说了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你不要担心。”
谢逸笑了笑:“锦,你先出去,我和小舅舅有事情要说。”锦一向听谢逸的话,可这次有一点犹疑,谢逸严肃呵道:“出去。”
锦老实地动了,寻兮意识大约谢逸真的要说什么事情,正了正身子:“出事了?”“有两件事情,想先和舅舅说一声。”谢逸声音低沉,“我的身体内有蛊。”“从前为了支持夜家,瞒着夜城其他的大夫,以免他们看出猫腻种下的那个?”寻兮问。
谢逸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现下有一个问题。我现在拿不掉它。”
“拿不掉?什么意思?”
“时间太久了,所以拿不掉。它以我的血肉为生,除非我死,否则,不论怎么样,它都不会死。可它在我的体内日趋消耗,我的时间,也迟早被它磨没。”谢逸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寻兮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其一。”谢逸拍了拍寻兮的手背,“舅舅不必担心,谢逸身躯本就残破,多一天少一天都没有关系。但我知道谢家在夜城的重要性,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谢家,也事关夜家,舅舅要好好记着。”
寻兮不耐烦地抽回手:“不听昂,年三十不要和我说这些晦气的事情,你现在做什么?交代后事吗?”“小舅舅!”谢逸也不气恼,脸上郁气反而舒展开来,有些轻快的味道,“我只是先和您说一说。若是有一日我走了,谢庄怕是镇不住谢家那群学徒,还要劳烦您出面,帮帮他。”
“谢庄?”
“是。”谢逸点头,“他天赋极好。谢家学堂里,药、毒、蛊三司,代代都以药为尊,家主也都是在药司出的,谢庄不同,在蛊司特别突出,可偏偏蛊术本就不是特别为人推崇的,因此在学堂曾受同辈欺凌,我冷落他,不过也是怕同辈们因心下不平衡,再针对他。况且在谢家若是只学蛊,反而耽误他的天赋,所以我想,他来夜家也好。若有一日,我真的撑不住了,谢庄,坐在这个位置便是极好的。”
躲在一边听墙角的温凉心中讶异不比寻兮少,难道真的是她过于多疑了?
寻兮心中万分愧疚:“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那蛊当初要不是因为我……”谢逸摇头,示意寻兮不要再继续说了。寻兮顿了顿只好转了话题:“谢庄善蛊,他也拿你体内那个蛊没有办法吗?”
“我不想他知道。也不想因此让他做什么。谢家已经亏欠他太多了。至于究竟如何,我也不和小舅舅多说了。他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温凉现在将信将疑,从前院离开的时候心里还一阵嘀咕,谢逸今天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对她说的,可是偏偏等她走了以后,选择和寻兮说,谢逸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是发现她开始怀疑了,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反应吧……
温凉突然想,如果这个时候,江沅在,他会怎么做呢?
南国几日前,黎亲王府。
“你这个疯子!”江余年在江沅房间里踱来踱去,看着慢条斯理给自己沏茶的江沅,气就不打一处来。江余年手指用力戳着桌面,全然没有往日里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江沅你有毛病吧!”他知道江沅大概对那个夜城城主动了心思,都不用“西洲”那个做证据,江沅看那小妞的眼神便已经堂而皇之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江沅推开江余年的手指,抚了抚自己的桌子,不说话。
江余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坐下:“你以为现在是形式大好,可以让你谈情说爱的时候?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你记不记得你那老皇帝亲哥哥对你做过什么。”
江沅的手虽然顿了顿,可依旧没什么反应。
“小皇帝敢就这么对巫灵动手,就是想让巫灵看明白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她按兵不动,以身试险。我们布局这么多年,你不能被一个女人乱了方寸。”江余年冷眼。他那天巫咸大典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按道理,巫灵没有道理会在出了泠阁之后还需要躺两天才恢复过来,那把匕首怎么也应该是装装样子才对。如果匕首是真的,这意味着小皇帝肯定起了疑心,而傅衍一向不受小皇帝青睐,小皇帝除了这左膀右臂之外肯定还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人给自己出主意。
“巫灵不是做得很好吗。阿缨还是对她信赖有加,没有再提起匕首的事情,还赏了不少东西。”江沅撇了撇茶渣,轻轻嗅了嗅,不满意这批茶叶的品质,还是放下。
江余年咬牙:“我可告诉你,江沅,现在夜城已封,晏家的偃术诡法是多好的本事,天下尽知,现在除非是得到夜城内部首肯,不然夜城是怎么也进不去的,而夜城偏偏是我们计划里必须做的一环,夜城怎么样都是要拿到手的。如若你一早坚定了决心,我们何必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所以,我还是得回夜城对吧?”
“对。”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既能够让阿缨的警惕放低,我又能顺利回到夜城对吧?”
“对。”
“但是南国不能没有人看着,不仅需要巫灵对付了傅衍,也要有人把在身后给小皇帝出主意的人找出来对吧?”
“对。”
“所以你得留着对吧?”
“对。”
江余年一口应一个对,到后来便是下意识的反应,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沅一脸“阴险”的笑。江余年扬了扬拳头:“你想得倒是好!呵,你江沅有再好的本事,现下也回不去夜城。现如今你的身份暴露,夜城四家怕是忌惮你忌惮得实在不行了,你要如何回去?”
“天时地利人和。”江沅挑眉。
“天时何时,地利何地,人和何人?”江余年一连抛了三个问题,江沅却没打算回答的模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刻,有人来敲门:“主子,今上来请。”江沅抬眼对上江余年的眼睛:“此时,皇庭,江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