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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晚膳快开始 ...

  •   晚膳快开始的时候,江沅才蹒跚着过来,脸色虽然依旧不大好,但总归是精神了一点。温凉没控制住自己的步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江沅身侧,由着江沅半个身子借力在自己身上。
      江沅来的时候,看见一派宴席的模样,心中本不明朗,看到温凉走过来面色才好转,等到右边胳膊底下多了一个人了,他明显身体一僵,连胸膛中的心脏也空跳了一拍。小姑娘一如很多年前一般,无条件地把柔软的一面统统放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就好像他也是她生命中至亲至要的一部分一般。而他呢?江沅说不清楚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幼年那场变故之后。
      温凉抬头看江沅:“不是病了吗?怎么过来了?”
      “好多了。”江沅应着。
      这时有暗客从天而降,看见温凉,快步走到温凉身前,单膝跪地,抱拳:“小主子。我是晏家的暗客。我们家少主让我来禀报您一声,孙家在浣月酒肆闹起来了,让您赶紧过去一下。”
      “闹起来了?”温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是。原是孙家想去酒肆吃晚饭,恰好碰见了我家少主,孙家小姐嘴巴上不饶人,少主无意纠缠,偏叫孙家小姐以为是轻慢了他们南国孙家。再算上…再算上那件案子,孙家小姐便闹起来,话说得极不好听。”
      温凉心中掂量,却也不知这晏家暗客说得几分真假。倒是已经坐落在各席的夜家门客细细碎碎开始议论。声音虽然不大,但温凉原来常年蒙了眼,听力过人,也听了个大概。
      有的已经信足了这暗客的话,觉得南国孙氏也没什么了不起,这般咄咄逼人,倒失了大家风范。有的则半信半疑,觉得晏家暗客来禀的事情,多半是向着晏家。还有的则不相信晏家在自己地盘还能吃了亏,怎么都不像是这个暗客说的一般。
      但无论何种说法的,门客们皆翘首,似乎盼着温凉去的时候可以带着自己。虽说他们做着夜家门客,在南国北都算是一官半职了,不愁吃穿,可是到底没办法发挥自己什么才能,多少心中憋屈,就等着这么个机会能够展现一下自己。唯独那个叫岳隐的门客埋着头闷不做声,就像是怕温凉发现他似的,差不多都要钻到矮桌底下去了。
      温凉看了看江沅,觉得他的状态还是不大好,便让江沅先去她北苑再休息休息,不要到处跑了。然后喊上阿姝和寻兮,打算去浣月酒肆看看。
      瞧着岳隐的方向:“岳隐便也跟上吧。”周围的门客皆满眼羡慕往那个角落看去,被点到名岳隐只觉得脊背一凉。他不是没看到过那个假“温凉”和小仆的下场,本来这么被留了下来已经是日日胆战心惊,巴不得小主子不要记着自己才好,可现下看来,小主子非但没忘了他这个搅屎棍,反倒记得清清楚楚。
      温凉细想了想,像是宽慰他一样,又说:“我记着你和浣月酒肆当家的熟,一同去许是能帮上忙。”
      岳隐心中一宽,倒是讶异小主子竟然能把门客们的个人信息记得这样清楚。阿姝将岳隐的表情收在眼里,旁人或许不知道,她可清楚得很,她们家小主子做得功课可比他们想的多得多了。光是那些门客的资料她可是前前后后背了不下数十遍。小主子表面上看着冷冷淡淡,对夜家门客也是时时刻刻记在心上的。
      浣月酒肆。温凉到的时候,晏梓袅漫不经心坐在二楼雅座,手上把玩着一只漂亮的琉璃杯,面前满满一桌子的餐点,皆是酒肆上上乘的菜色,酒肆的老板赔笑着站在一边。旁边的那张桌子边坐的便是孙家三人,孙家小姐孙淼淼脸色不大好看,连头发都是有些不整齐,有一缕碎发落在额前,偏有些狼狈的模样,孙熠黑着脸,孙珢的脸色虽是好一点,但到底也不好看。
      才看见温凉,晏梓袅便站起身来,弱弱地欠了欠身:“主子。您可来了。这孙家的事情我已经……”温凉好像听不见晏梓袅说话一样,径直与晏梓袅错过身,晏梓袅倒也不恼,闭了嘴,一副乐得看热闹的模样。
      温凉朝岳隐使了个眼色,岳隐便拉着掌柜往后厨方向走。温凉走到孙家的桌子边上,刚要坐下,孙淼淼却拉开了座椅:“夜城城主这般大的身价,我们区区南国孙家怕是不好意思和您同桌。”
      晏梓袅闻言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瞧呀,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何必对着这上不了台面的南国孙氏一副讨好模样,降低了自己的身价呢?”
      “你!”孙淼淼拍桌而起,孙熠的脸色愈加阴沉。
      温凉皱了皱眉,她这才发现,好像和孙家相处的过程中,她太过于在乎抬着夜城的地位,抬着自己的地位,好像生怕了自己叫对方瞧不起了似的,况且说来,这南国孙家虽确是气势冲冲来到,这好歹也是南国的世家公子和小姐,在南国也是瞧得上地位和权势的人,到这儿平白受了这样的事儿,到底是心中不爽。
      寻兮倒是毫无所谓的模样,坐到了晏梓袅那一桌边上,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本是想安稳吃个饭的,眼下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叫人不得安稳。”
      孙淼淼看着寻兮,她原还觉得这个男子那日不怎么说话,也不像是什么刁蛮无理的人,现在看来,夜城人皆是一个德行,都野蛮,都是野人,她怒气冲冲开口:“夜城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爹是南国尚书!哪儿有你们这般羞辱人的!”
      “羞辱?”温凉挑眉,“吩咐了百晓家,几位凡是在夜城用餐住宿的,皆算我夜家的,出门呢马车恭候接送,这般羞辱怕是头一回了。”
      晏梓袅坐到寻兮身边的位置:“南国尚书如何?夜城又不是南国的一部分,要不我也屈身向南国尚书府的贵公子和贵小姐行个礼?言语动作上的不恭敬先讨个罪?”晏梓袅满嘴讨罪赔礼的话,语气姿态却没有收敛半分,寻兮颇为赞许地看着晏梓袅那个小丫头,虽说他不喜欢晏家,也觉得晏梓袅这个丫头整日浪里浪气,古里古怪,满肚子坏水,可偏偏就是性格最像他,从小到大,哪怕是受了窝囊气,嘴上也绝不叫别人讨了半分好处。
      “要我说,就是南国你们赫赫有名的皇叔来了,都要先来向我们城主拜会。彼来此往,若是南国不存着半分敬意,却让我们夜城像对待什么似的,这叫什么话,说出去叫我们夜城丢了面子,南国倒是面上好看得很了。”晏梓袅懒懒地把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拖着脑袋。
      夜家北苑,江沅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皱眉,有些不快,总觉得好像有谁在背后说他坏话似的。
      晏梓袅倒是没有给自己半点喘息的机会,还没等孙淼淼发起火来,便站起身把人家才要站起来的大小姐按坐在位置上,继而又给温凉躬了躬身子:“不负主子所托,事情我已经查得仔仔细细了。是孙绫拜司徒家不成,想偷了晏家秘笈去,结果不知道晏家每一本秘笈合封处皆是寒梅散,中了药散被我们小仆发现了,又怕晏家处他看守不力的罪名,偷了匕首,捅了人,弃尸有座山。人证在了,罪人也招供了。我不过是把真相这么一说,他们还不高兴了,非要我好看。”
      晏梓袅嘟囔着,就好像平白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们孙家断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鼠辈!”一直不说话的孙熠开了口,厉声的模样,也不知道在乎的究竟是孙家的名声,还是他们孙家的小姐,“这般结果叫人如何接受!”
      温凉才要说话,却被寻兮递了一杯酒过去,见寻兮示意她先不要说话的样子,心中虽是存了疑,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晏梓袅本是低声笑的,可是像是没忍耐住似的,越笑越大声。她走到孙熠身边,伏下身子,像恋人一般亲昵地摸着孙熠的侧脸,孙熠倒是没反应过来晏梓袅的动作,只觉得美人亲近,一时连目光都涣散起来。
      “狐媚东西!”孙淼淼正抬手要去扯拉晏梓袅,却见晏梓袅头也没回,只伸直了手,就像背后生了眼睛似的,在孙淼淼面前转了转手,手指如莲花一般轻拢慢捻,孙淼淼便定住了身,眼神变得虚无空洞。
      一直处于旁观的孙珢面上惊异。温凉虽是没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但按照记录晏家的书册上写的,这大概只是晏家偃术中极为不值得一提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些不入流。温凉看向寻兮,寻兮倒是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偷偷摸摸的鼠辈?孙公子这话说的,岂不是说奴家冤枉了你们了?”晏梓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扁了扁嘴。
      孙熠才想好好安慰安慰美人,恨不得把对方压在身下的时候,晏梓袅指尖点了点孙熠脖颈上的动脉,微微用力,孙熠察觉到疼痛回过神来的时候,美人还哪里是一副娇滴滴的样子,眼中分明淬了毒似的阴狠,可偏偏他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孙珢!孙珢!救我!救我!老子让你救我啊!杀了这个女人!杀了这个女人!快啊!”孙熠大约是以为晏梓袅动了杀心,明明是求救,却改不得居高临下的样子,呵斥着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孙珢坐在位子上没有动作,晏梓袅听了手,颇为好奇地看了看孙珢:“孙氏倒难得还有一个明白人。”
      晏梓袅直起身子,轻轻抬了抬手,那个双生婢女中叫晏奕的便上来给晏梓袅细细擦拭着手指。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晏梓袅叹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在夜城,什么都是透明的,南国、北都、东海、西荒。只要是夜城想知道的,就绝对没有不知道的,更何况是,南国孙氏的公子小姐们,究竟有多脏呢。我倒是奇怪,大公子你究竟哪里来的底气,把孙家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鼠辈这样的话说得如此好听。”
      孙熠脸色一白。他从不相信哪个世家公子会干净,他为了坐稳尚书府家嫡长子的身份,获得父亲的信任,阴谋阳谋的事情自然没少做,。
      “好了,梓袅。”寻兮装得严肃,但嘴角的笑意是骗不得人的,“别吓坏了客人了。”
      晏梓袅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撒娇般地嘟囔着:“小舅舅,梓袅也是说说实话嘛。既然案子也破了,孙氏也该马不停蹄地赶紧回去,好给孙家人一个交代您说是与不是。”
      孙珢站起身来,拱手,他知道,事已至此,以他们几个,哪怕是孙家他父亲今日在这儿,也拿不了这夜家,或是晏家如何了。如今之计,只有先离开,现在孙熠已同夜城交恶,他不能再触夜家逆鳞。可如若,他能同夜家交好呢……
      晏梓袅大约是看出来那个男人心中的打算,偷偷瞥温凉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一脸心事重重没有察觉的模样,眼睛一转,又说:“既然你们都要走了。我不如送孙公子一份礼物如何。多一个人,便多一个朋友嘛。”
      晏梓袅眉目盈盈看着孙珢,孙珢对上晏梓袅的眼神,便知道大约晏家这个家主也是有要交好他们孙家的心思,便向着晏梓袅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身子。
      对于夜城的人来说,南国孙家来得匆忙,好像走得也十分匆忙,没有人知道那家全夜城最豪华的酒肆怎么在晚膳期间闭门闭了几个时辰,再开门的时候又是一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半日前,晏梓袅想着既然接了这个案子,便理所应当找百晓家要了全部的信息,其中自然包括了南国孙氏的各类消息,大街小巷传的也好,隐隐约约后院仆从闹的也罢,再者说来,这事儿本就是晏家人操的手,虽说找个理由便也能轻松把一切都撇了去,只是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接触接触夜城以外的世界,她也愿意落得这个好。
      世家也好,皇亲也好,少不了的便是这种明争暗斗,她都无需仔细查,只不过随意翻了翻材料,便知道这孙熠的位置坐得不容易,自然也知道孙珢过得多憋屈。
      孙家离开以后,晏梓袅看着温凉,朝着她拿起酒盏,抬了抬:“小主子。您到底还是夜城的陌生人。”
      温凉看着她,心中这觉得堵得慌,她没有料想,晏梓袅喊她来这一趟,也并非是想她来解决什么问题,只是来给她看,夜城的人,如何解决问题。这样好的本事,似乎也在说着,瞧啊,夜城不需要你,甚至都不需要夜家,我们照样可以把事情做得很漂亮。
      温凉不得不承认晏梓袅的好手段,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只是夜城的陌生人,格格不入。哪怕夜城承认了她如何,谢家承认了她如何,司徒家承认了她又如何?不承认她的是夜家,是夜城的百姓,也是她自己….
      可此刻她在意的是晏梓袅说的,在夜城,什么都是透明的,南国、北都、东海、西荒。只要是夜城想知道的,就绝对没有不知道的。那么北都方家呢?夜城能不能知道,那场大火的始末,那个传言的根由,让方家真正倾覆的人….
      她好想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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