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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午膳后,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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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寻兮本来是乐呵呵跟在温凉身边想去看江沅的热闹,只是为了躲南国的人罢了,装病这一类的事情最好被识破了,结果兴冲冲到了江沅的宅子,才发现,那个男人好像真的病了,还病得不轻。
温凉踏入宅子的时候便觉得熟悉异常,甚至好像是前不久才来过似的,甚至都不用仆从领着,也能轻车熟路摸到江沅住的院子,虽说江沅宅子里确实除了一个看门的小厮,见不着一个仆从……可竟然这般熟悉,熟悉到在寻兮差点被一处低矮容易忽视的石阶绊倒前,她都能够快速地扶住他,喊一声小心。
温凉有些不习惯,甚至觉得不舒服。与夜城的联系越是堂而皇之,她便越有一种想转身逃离的冲动。
江沅的院子不大,整个宅子也多以园林为主,进屋,是一片墨色,江沅躺在墨色浓重的床幔里,面色苍白得难看。温凉去的时候他正睡着,连寻兮在旁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吵嚷着:“真的生病了?!”江沅都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要醒的样子。
那个看门、引他们进来的小厮恭敬地拱了拱手:“还请两位隔两日得空再来吧。”温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江沅情况确实不好,她搭了搭脉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来还是让谢逸过来一趟比较好,便也就顺从地点了点头,拉着寻兮离开了。
阿姝三步一回头,小心问温凉:“小主子,我们这般回去了,当真没事儿吗?”温凉看着小丫头的样子,还以为小丫头喜欢江沅喜欢得紧儿,心中虽有些奇怪的感觉,但也还是出口安慰:“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让他安心休息。”
“唔…阿姝只是奇怪,江管家昨日傍晚还是好好的呀…”阿姝喃喃时,温凉已经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听到阿姝说了什么。
走到宅子门口,上了车,想想还是让车夫驾了车往谢府的方向去了。
江沅这边,温凉不过前脚刚离开,躺在床上面色难看的男人便已然睁了眼,施施然起身的时候,一切早已皆如平常,魑魅魍魉从暗处出现,半跪在江沅面前,异口同声:“主子。”
“他们走了?”
“是。但马车好像是往谢家的方向去了。”魑魅回复。
魑魅一说,江沅便知道自己的小丫头打得什么注意,但若是谢家那个人真的得了这样好的理由,朝着他这儿来了倒是恼人得紧儿,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如此,便给谢家找点事情吧,让他忙一点,也好顾不上我。”
魍魉看了一眼主子,便知道自家老大想的什么:“是,魍魉这就去办。”
江沅抬了抬手,示意二人皆可离开。两人一走,他才忍不住轻咳起来,喉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江沅坐到塌上矮桌边,随手搭了搭自己的脉,他的好哥哥到底是狠心的,看来真是怕极了他会坐到那个位置上,这样阴狠的手段倒使得得心应手。现如今,他在夜城怕是不能待太久了。南国故人来,再者南国棋局已然布置好,到了位,这两日他的状态不好,消息不能再传回南国皇室,拿下夜城之前,他不允许有任何节外生枝的情况出现。
谢家。
这是温凉第二次来谢家。头一次是夜里,现下白日,倒是将谢家的宅子看了仔细,这次谢家好歹并不是只有谢家谢晋奶奶一人了,若说这个夜城除了闹市酒楼,歌舞水肆之处外还有什么热闹非凡的地方,或许就是谢家了吧。
来访络绎的,是夜城各处药坊医馆的小仆,或是上门求教的医者,甚至还自主接纳外来求药的患者,或是附近南国北都东海西荒凡是处在夜城附近城镇里出了什么事或者家道中落的难民。谢家有整个夜城最大的药炉和药库,还常常施衣布粥。
温凉回到夜城,谢家相继复苏之后,谢家的大门就好像从来没有合上过。
为了不占谢家门口的道路,温凉的马车行至数十步远的地方便下了车。阿姝好像很少出门,看着谢家门口络绎的样子颇为羡慕:“小主子,谢家好热闹呀,夜府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
小丫头嘟囔着微微踮脚往谢府方向望的样子很是可爱:“不过,好像也就只有谢家这般,我还从未看过司徒、晏家这样,甚至百晓家也不曾这般门庭若市呢!”
温凉虽有些诧异,心中浮过一丝什么,可想到谢逸,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寻兮倒是很满意谢家这般模样:“这样才像话嘛。”看来夜家隐没这些年,寻兮没少劝谢逸至少是为了夜城还是照旧的好,只不过谢逸没有听罢了。
寻兮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朝着温凉撇了撇嘴,满脸写着,瞧,谢家才同我们是一伙儿的。温凉看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才走到谢府大门口,谢晋奶奶瞅见了,远远便要上来迎,可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郎冲到温凉面前,把啃了一半脏兮兮的馒头往温凉身上狠狠一砸,不过是十五六岁模样的年纪,偏偏个头还比其他同龄小孩儿还要低矮一些,倒更像是一个孩子。大概是常年饿着没什么力气,这一下虽不是很重,但躲闪不及,砸在温凉的肩头,温凉由不得倒退了两步。
少年眼神阴狠,浑身上下竟是与年纪截然不符的戾气,他像是要去拣那个馒头,却趁机凑近了夜温凉,厉声便是一句:“离谢家远点。”少年说完,便闪身到了一边,摩挲着手上的馒头,可举止矜贵,也没有再落一口。偏偏这样就和他的穿着极为不符了。
温凉觉得有意思,这个人明明白白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什么人会希望夜家离谢家远一点呢?阿姝第一时间上前扶住温凉,寻兮拉住少年的胳膊正要好好教育:“这是哪里来的少年郎这般没有礼貌!”
如若说,少年丢出那个馒头的时候,周遭的人多少已经都看来过来,寻兮一应话,周围的人更是都停下步子,一时嬉闹声、交谈声都止在了空中,甚至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都被生生按了下去。
温凉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形。就好像周遭的一切都是被刻意安排好的。所有的人霎时间拿起来的警惕和担忧就这么放在每一个人的眼神里。就好像是,担心夜家会对谢家做什么一样。
夜城的人哪里忘得了前些日子凡是这城主出现在大庭广众时候,雷厉风行的样子,哪里忘得了城主大典当日,是夜城承认了自己的主子,这样的天降福照给了夜家,给了这个新主子,有的人怕就算满肚子愤懑,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那个少年扯开了寻兮拉住他的手,直视夜温凉的眼睛,小声、逐字逐句、几乎只动了动嘴巴,可夜温凉依旧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少年说:“看清楚一点。”
看清楚一点。看清楚夜城的人对待夜家有几分善意、几分敌意。所有的善意都会在夜家站在谢家的对面那一刻收敛起来。哪怕夜家没有做任何事情。
可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这样想的:夜家隐没,凭什么拉着谢家!富人家好过日子,穷人,或者病人不是惨了吗。谢晋奶奶似乎也是没有料想会是这样的场面,等她回过神,快步要走近的时候,锦推着谢逸已到门口的位置,就距离温凉几步远。
谢逸大约是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他朝着温凉伸出手,手心朝上,因是才从墨色的暖手筒中伸出来,手心还带了薄薄的汗。少年见谢逸出来,走远了两步,再无声响,只是装的一副直勾勾恶狠狠的好模样盯着夜温凉。谢逸的声音在一片悄然中分外明显,又温和得好听:“温凉,过来。”
温凉犹豫了一下,只是看了看谢逸,她清楚,大概此刻围拥在谢家门口的那些人长久以来心底还是在等着的。等着夜家给一个清楚明白的解释。他们没有办法去质问谢家为什么要跟着夜家消失,生怕彻底失了谢家的庇护。可他们是想要问问夜家的。为什么纵容着谢家消失?夜家不是守护夜城的吗?为什么没有守护好夜城的每一个人?她没有朝谢逸的方向走。若是此刻她真的坦坦然然跟着谢逸走了,就是承认自己确实是享受和认可谢家这样的庇护和做法的,时间一长只会叫夜城的人寒了心。
少年出口的第一句,叫她离谢家远一点。可莫名的,夜温凉觉得这不是站在大多数人一样的立场,在警告,希望夜家和谢家画清楚界限,能够彻彻底底的让谢家成为独立的存在,长久地给予每一个夜城的人帮助。那个少年更像是、更像是觉得谢家才是那个蛇蝎,希望她离远了,莫要受到伤害。
少年又说:“夜家隐没的诸多年里好歹还能见有座山有座寺开放着,谢家却兀自消失了。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我奶奶也是在那个时候过世的。寺庙再灵验,生重病时,哪个不希望医者相助?”
夜温凉原先还不敢笃定自己的想法,却是少年这么又一说,她才确信了,眼前这个人怕是和谢家有什么仇,所以在提醒着自己什么。连这样一个少年都看得出来过去这些年夜城人对夜家的心结,夜寻兮竟然丝毫不觉?夜温凉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是就坡下驴,温凉缓缓开口:“我原不知道竟然是这样的。寻兮…”温凉顿了顿,觉得还是换个称呼好,“寻兮舅舅也不知道。倘若事实果真如此,我该跟你道个歉了。也该同夜城致个歉。”温凉模样诚恳,声音温和,似乎是感同身受一般,她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明显感觉到少年僵了僵身子,她笑了笑,接着又说:“我也失了父母了…”温凉似乎也奇怪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想起来北都的旧日子,胸口好像缓不过气来似的闷疼,她也想这样埋怨谁,责怪谁,大声谩骂谁,好将心中的难过缓了缓,可她暗中细想了很久,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缓冲情绪的对象也没有,温凉突然沉默,很久才继续开口说话。
“我也…失去父母了…寻兮舅舅也没了家人了,偌大的夜府一夜之间倾覆,你这般难过,我应该也是懂的。彼时,哪怕是寻兮舅舅也不过是个孩子。但逝者已矣,他们大约也是望着我们好好活下去的你说对吗?所以啊。”
寻兮看着温凉蹲成一团的背影,莫名心疼,可是偏偏是“他们大约也是望着我们好好活下去的”这一句,像是击中他内心某块柔软的地方一样,酸痛得他将将要落下眼泪来。
温凉这样毫不避讳地说着夜家那场浩劫,周遭的人皆是惊了惊,连谢逸眼中都是恍若不可闻般的诧异。
温凉似乎是没在意周围人的反应,变魔术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包糖饼来:“所以啊,我们得先把肚子填饱了。你说是与不是?”温凉笑眯眯的温柔样子,寻兮很久没有看见了,谢逸更是从未见过,那样温柔的笑意好像把冬日里的阳光都藏进去了,以至于好像大家都忽视了,温凉甚至都没有承认少年的说辞,只是随意扯了开去,可这样好的耐心和温柔的样子,这样强忍着心中难过与孤苦的少女,怎么也叫人不忍心再咄咄逼人说些什么了。
少年木木地接过糖饼,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温凉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没有了奶奶其他家人还在吗?”
少年摇了摇头之后,低着头不说话。人群慢慢恢复了原有的样子,可夜城人多少心存讶异,他们万没有料想,他们的城主竟然是这样温和的女子,想来断不能听信了旁人的无端诟病才是。
谢逸此时已到了温凉身前:“他叫谢庄,是谢家旁支的远亲,原是生在西荒,跟着放牧为生的族群生活,父母亡故,跟着奶奶来的夜城。现下确是不愿回谢家的,说是怕给我们添了麻烦。”
温凉想了想,说:“谢庄,你若愿意,可以跟我回夜家,夜家不怕麻烦,你可以尽管麻烦我们的。这个凶巴巴的哥哥。”温凉指了指寻兮,“会教你习字,练武,医药,凡是你想学的都可以。”
谢庄看着似乎是犹豫的样子,悄悄抬眼偷看温凉的时候,又撞进温凉那双眼睛里。他突然想到了不久之前找到自己的那个人,那个人告诉他,彻彻底底脱离谢逸的时候到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他自己。不过多久,夜温凉便出现在了谢家门口。他脾性暴戾,一身骨子尽是桀骜,只是看到夜温凉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人或许比自己还凄惨一点,忍不住出口提醒提醒谢家看起来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罢了,却当真像是那个人告诉他的,有了脱离谢逸的机会。
寻兮倒是一副不乐意的口气:“哎,不行昂,夜家养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人了,不说江沅,司徒家两个小孩儿就够烦人的了,现下再来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谢庄忙开口打断:“当然要去麻烦你们!”看向寻兮的时候,却看见对方虽是轻佻的口气,可面上却是笑意满满,甚至好像是颇为认同夜温凉的样子。
“那便多多指教了。”温凉这才站起身,还伸出手,想拉谢庄一把。谢庄犹豫着把自己的手往干净的衣摆上蹭了蹭,才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到温凉的手心。
谢逸眸光微闪,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温凉想起江沅来,一边伸手拉谢庄,一边回过头想和谢逸说什么,谢庄大约是在冰凉的地上坐得有些久了,起身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往温凉跌去,寻兮手忙脚乱,怕谢庄挤到温凉想去抚,偏偏一个不小心差点把温凉绊倒,幸而谢逸伸手,温凉下意识搭在了谢逸的手腕上。
“小子你不是看上我们小主子了,想占便宜吧!”阿姝撸了撸袖子上前,结果被谢庄一个鄙夷的眼神气的不轻,便伸手去抢他怀里的糖饼,谢庄不依,就躲,两人中间偏偏夹了个寻兮,三个人瞬间闹做一团,那个少年才算有了那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这边,温凉察觉了什么似的,抬头看谢逸的时候,他背后的锦已经不着痕迹又飞快抽出温凉握住的谢逸的手腕,小心地把他的手放进其搭在腿上的暖手筒里。眼中闪过的是提防和戒备的情绪。倒是谢逸不觉得有什么,小心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你方才想说什么?”
温凉看着他眼眸带笑,温和得不像话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开口:“江沅……”只不过才说了个名字,温凉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回以同样柔和清明的笑意,她直了直身子:“也没什么事儿。你今日瞧着颇忙,我也就不多待了。”
谢逸抬了抬眼眸,依旧是那份丰神如玉的模样:“如此,也好。你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儿只管喊我就是了。”
“好。”温凉应到。然后便回过头,笑着喊打闹的三个人。
离开前,谢庄走到谢逸面前,礼数周全,倒真像是某个家道中落的旁支和家主拜别另谋高枝的好模样,然后才转身跟上温凉的步子,他偷着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锦和谢逸,他刚刚分明是觉得小腿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似的才没有站稳,可看着好像也不是谢逸。谢庄甩了甩头,倒也没放在心上。
暗处,一个影子隐去。竟无人发觉。
谢家门前依旧是人声鼎沸的模样,来来往往的人,看见那如同唱诗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中的公子一般的谢逸,皆是尊敬地上前拱手作礼,但大约是怕打扰他,都没有说上什么话,作罢礼,便由着各自的目的,求药的求药,看病的看病。
冬日的阳光这样很是舒服,谢逸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锦微微屈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声:“公子……”
谢逸抬手,示意她不用继续往下说了:“无妨。总有机会的。去好好‘拜会’一下……”他顿了顿,好像是在掂量到底用哪个词合适,半晌,才低头,嘴角笑意渐浓:“那位故人。”
回夜家的马车上,温凉装作突然想起似的问寻兮:“对了,寻兮,我记得我初回夜城那日晚上,在谢家,我察觉谢逸好像是中了蛊,现在如何了?”
“大约是好了吧。”寻兮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大约?是好了?”
寻兮像是被抓到痛脚似地支吾:“虽然呢你的小舅舅我是万能的,可是唯独医药方面,我会看病,但不会治病啊,至于蛊这一类的医药我更是不清楚了。”
“那你从前教我的!?”温凉气急。
寻兮忙甩锅:“那可都是实打实夜家经收的谢家医理!童叟无欺!”
温凉气得别过脑袋不再看寻兮。寻兮这才想起什么,问:“诶,我们不是去谢家找谢逸,让谢逸那小子给江沅看看的吗?这般就回去了?”
温凉回头,寻兮似乎真的很相信谢逸,于是她想了想,大约还是不要和寻兮说的好。她险些摔倒扶住谢逸手腕那一刻,搭住谢逸的脉搏,当初她发现的那只蛊虫分明还在他体内,可正当她想再细细分辨一番时,锦却将谢逸的手抽回。谢逸没有解释什么,坦然得就好像不怕温凉怀疑什么一样。偏偏就在那一刻,鼻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闪过,仔细想来,倒是和那日茶馆的一模一样。
温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江沅好像是旧疾。便不想麻烦谢逸了。”温凉随意扯了个谎,被寻兮这么一问,倒是又担心起江沅来。
寻兮倒随意说了开去:“和谢家客气什么,我跟你说,谢家和我们自己家是一样的你知不知,他的就是我们的,我们的,还是我们的哈哈哈,不过我还是不相信江沅那小子会生病啊……”
等到温凉一行人回到夜家的时候,才知道,司徒家司徒瑛因为江沅告病,大剌剌回了司徒府,司徒岳虽是舍不得,也只好跟姐姐回了家。
夜从许是很喜欢谢庄,知道了他的来历,便主动和温凉说愿意带着他,明日也会替他找好书院开始学习,空闲的时候也会拉他去找寻兮学些其他的东西,绝不叫温凉操心。温凉看了看谢庄,见对方也没什么异议,便点头同意了。
她原是奇怪的,这样年纪的孩子,怎么周身气质偏偏与年纪,与谢家都是不符合的模样,凌厉得好像要杀人一般,把他带回来,一个是温凉觉得这个孩子好像和她一样,若是温凉还是那个温凉,她怕也是会这样发脾气的,还有一个大概是温凉潜意识里隐隐觉得,这个孩子不能就这么待在谢家,可到底哪里来的预感,她也说不清楚。
谢庄矮了她不过一个脑袋多的高度,她本想拍一拍少年的脑袋,可是又怕少年郎看重这个,不喜欢别人碰,改拍了拍他的肩:“如此,便安心在夜府住下就好了。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住在北苑。谢庄,好好努力哦。”
谢庄歪着头,不看温凉,耳朵根却是隐隐发红,温凉想着他大约是害羞了,便笑了笑,打算回北苑的时候,对方却扯住了温凉的袖子,少年大约是在变声期,声音微微发哑:“我绝对不会白吃白喝你的!我也会干活!绝不叫你们夜家看轻了去!”
温凉本是想宽慰说不用,可是回头对上少年的眼睛的时候,对着那双坦然坚定的眼神,她怎么也说不出不用两个字,于是她点了点头,回以信任的目光和温和笑意:“好。”
谢庄愣了愣,慢慢松了手。阿姝大约是在温凉身边待久了,被养肥了胆子,衬着谢庄不注意,猛推了一下谢庄,继而赶紧逃跑,一边跑一边还挑衅:“哼!你能做什么呀!小身板小胳膊小腿!和我差不多高!”
阿姝吐着舌头,温凉想,她心里还是高兴的。院子里难得有可以一起玩儿的同龄人了,之前假装来做仆从的司徒瑛也好,还是府上的其他小丫头,她接触得少,难免没什么玩伴,多了个谢庄,倒也不错。
谢庄咬了咬牙,虽说是没有追上去,但面上的表情鲜活可爱,比那阴翳的样子讨人喜欢多了。
寻兮抱臂斜靠在门口,看着活蹦乱跳的阿姝,要发脾气却还在克制的谢庄,笑脸盈盈看热闹的温凉,一脸纵容,却又担心小辈们磕着绊着的从叔,一些胆大的仆从一边干活儿,一边看着这边也在笑,暗处的那些暗客们气氛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住在夜府西苑的门客们,偶尔传来的读书声,高谈阔论声,或者是比斗声断断续续。寻兮只觉得心情大好,好像过去的一切都回来了一般。
这种填在心头暖洋洋的感觉,寻兮很喜欢。这比他过去东南西北到处跑,回来的时候只有从叔在,冷冷清清的院落好多了。
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就好像很多年前,从叔刚刚带着他走进夜家大门的时候一样。也是这样的黄昏。一日风尘,他抬头看见的,是他今后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家人们。
如果夜老爷子,还有夜卿卿在,就好了。寻兮这样想,然后疲懒地伸了个懒腰:“开饭了,开饭了从叔。肚子饿了。”
“诶,好嘞,我这就招呼下去。”从叔应到。
温凉跟上寻兮的步子,才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来了似的:“西苑的梨花开得好,趁天气尚早,去西苑用晚膳吧,刚好地方也够大,夜家的门客也恰好一起。”
倒不曾想温凉有这样的好主意,寻兮脸上笑意更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