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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温凉到大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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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到大厅的时候,四家都已经依次坐在了厅堂两侧。从叔自温凉从北苑出来便跟在她身后,担忧感慨,当年他们家卿卿主子第一次见夜城外的宾客也是这般年纪吧。
温凉看得出来,夜府上下其实都颇为重视这一次南国的拜会,上下仆从打点得精细,夜府里外都仔细做了扫除和清理,大堂内加了玉制的屏风,和点缀在各处的珍奇异宝,却没有分毫喧宾夺主的味道。
温凉走入大堂,司徒未安几个皆起身朝温凉行礼,晏梓袅虽是一副身娇体弱的模样最后才起身,好歹也算是安分。而坐在更为后面的夜家门客也是起身行礼,温凉瞥见当初带着那个假温凉回来的门客也坐在席内,便知道他到底是个有真本领的人,不然寻兮也不至于还留着他。
温凉微微点头,便坐到了寻兮另一边的主座上。
温凉今日着的一身赭黄色的华袿飞髾,饰以白色银丝绣制的白鹤,女子气质的衣裙做了些许改工,收窄了手臂位置,倒显君子气质十足,城主大典之后鬓角那丝红发未消,阿姝便将其和着其他头发一起盘起,简单做了个半单螺,一只白玉簪子斜插在发髻内,钗饰珠宝戴得不多,一身贵气却不显庸俗。
司徒几个皆是清一色浅色湖色,倒是寻兮,不改往日喜好,一身奔丧似的黑灰僧袍。温凉有些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对方倒是乐呵呵,回答:“我这一身可贵着呢。”
温凉才坐下,便有仆从来报,孙家的人到了。
为首进来的大约就是孙家的嫡长子孙熠,随他右手边一起进来的便是孙珢。后面跟着四个仆从,从叔小声在温凉耳边耳语,温凉才知还有两个抬了一大箱宝饰被夜府的仆从引去了管事房。
南国尚书家当真是不凡,只是大约是温凉近些日子见的好看的男子多了些,孙熠容貌不过是中层,只说得上是仪表堂堂罢了,倒是孙珢日朗气清的模样,倒像是高家贵子,浸了一身书生气质。
为首进来的孙熠面上虽无多大表情变化却也是在细细打量厅上数人:久闻了夜城之神秘莫测变化万千,那些个传说传言也是一个比一个稀奇,坐于两侧的大约是夜城四家,现如今女子做上官位之类倒也是寻常,不过怎么还有孩子?难不成夜城真如传言一般人人都是以一敌众之辈?只是他进了夜城逛了一圈,再到这夜府,怎么看也不过是个边邑小城的模样罢了。
再抬头看主座二人。那男子孙熠数年之前便知道他,夜城的小舅舅。他打量温凉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了变化,可是片刻便收得干净利落:呵,再怎么好看的女子,也只是女子罢了,况且那只血色的眼睛,简直骇人得厉害,这般不知礼节,坐于主位?莫不是这夜城小舅舅受宠的相好不成?
温凉没有丝毫躲闪,不慌不忙接着孙熠的打量和探究。在看见对方瞥见自己眼睛的时候闪过的一丝嫌恶都不紧不慢地收着。
对方鞠揖:“南国孙家孙熠给诸位见礼。”虽是拜会,却没有丝毫谦恭的态度和语气,倒是如同在他们南国的地盘,到哪户人家做客一般。
温凉受过太多这样的耳濡目染,在北都的时候,别说是寻兮常常做这类的事情打趣似的和她玩儿,穆于归都经常这样同她玩笑。要说什么是她最拿手的,怕就是居高了架子吓唬吓唬人给人下马威了。
她虽然不知道夜城的规矩,也不懂这样的场合究竟该做什么,但她瞥见座下谢逸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便更是笃定,这孙熠不是很懂规矩,且不说规矩,至少是没把夜城这主位上的两个人放在眼里。夜城可不从属于南国,饶你孙熠是南国尚书府的嫡长子,在我这儿也只是南国孙氏罢了。温凉本也没有想让对方服低做小,可偏偏好像从寻兮那儿借了胆子来似的,只是笑着摸着桌上杯子口一圈的花纹没有言语。
晏梓袅本来今日是奔着看好戏来的,却也不想温凉辱了夜城的面子,让南国的人皆觉得夜城卑微好欺负,可没想到温凉这么耐得住性子沉得住气。
底下四人各怀心思。寻兮倒是躲也不躲得上下打量孙熠孙珢。
孙熠鞠着揖,一直没听对方有回应,也不好意思直起身子,多少有点腰酸,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这样的尴尬温凉倒是不怕,可孙熠身后一个仆从明显忍耐不住了,指着上座便厉声:“什么东西!我们尚书府的嫡长子鞠揖你们竟然毫无半分言语!”这人不说话倒也还好,不引人注意,一说话温凉才发现这分明就是一个扮作仆从样子的女娇娥。
她言语之间便见贵家小姐的骄纵,可这边贵家女子又何止她一个,此番对比起来,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她才落了口,夜家厅门前的两个护卫便凶神恶煞地上前,可四个大家的家主皆无声音,连上座两位都只是笑眯眯看着,孙熠一惊才想不好,心中暗骂女人尽会坏事儿,也只好再鞠揖致歉:“城主且慢,这是我们孙家的小姐孙淼淼,女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不知礼,只是想来图个热闹,偷偷跟在队伍里,出言不逊,望城主海涵。”这句女孩子家家的温凉听来尤为刺耳,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妹妹,还是在暗讽她这堂堂坐在主位上的夜城城主。
温凉抬了抬手,那两个护卫才单膝跪了地又站起,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子上。孙熠看做主的好像是主座上的女子,突然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
“也难为孙氏有这样不知礼的小辈了。”温凉托着头,似乎是在同寻兮商量一般地朝着寻兮说,“要不我们改一改城名吧?”
“哦?”寻兮似乎是颇感兴趣地回应,“城主您喜欢什么名字?”
一声城主,惹得底下南国人皆是心中一惊。
“叫夜国吧。不能因为我们管自己叫夜城,真让旁人以为我们只是座可附属的小城,白白让人欺负占了便宜。”温凉扁了扁嘴,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孙熠被那盈盈笑脸看晃了眼,数秒才意识到什么,彼时,他身后长久没有说话的孙珢已然半跪在地上:“南国孙氏不识,给城主以及诸位见笑。望城主,望诸位莫怪。”
孙熠的脸上可谓是五颜六色,动作堪堪做了一半。孙淼淼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前的孙珢狠拉一把,一下子跪倒在地,磕得膝盖生疼,忍不住一声惊叫。
温凉笑:“这南国孙氏倒还有一个明白人。”她没注意,倒不曾想这个不会说话的人有这样的好本事。
如此那我们便来谈谈孙氏小姐乔装隐入我夜家大堂的,存歹心,大不敬之罪名吧。”
温凉一句话,夜家门客心中多少闪过一丝快意。他们中有的人便是来自南国,投身夜城,寄身夜家,本以为这南国人一来,温凉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姑娘家定会吃了亏,叫他们难看,到时若是再被孙家的人看见他们,认出他们中的什么人,这些骨子里便觉得自己高贵的读书人怎么还有脸面。可现如今仅是从他们夜城人的身份来看,夜家这架子端的极高,旁人也是不敢小瞧夜家的。
孙家小姐明显不服气,正要吵嚷,身侧的孙珢快速出手,似乎是点住了对方什么穴道,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温凉一挑眉,与寻兮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皆看出了诧异,看来南国孙氏确乎还藏了一号了不得的人物。
孙珢拱手:“城主海涵。”
四个字倒是能把温凉的路堵死,司徒颇为好奇地看向温凉,不知道他们的小主子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出于大局,此刻温凉顺势应下怕是再合适不过了,况且夜城终归还欠了孙家一条人命。
温凉却好像压根儿没有要把这一篇翻过去的意思:“可我到底是女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不知礼。”将孙熠之前一番话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一副我既然是骄纵刁蛮的女儿家,那我偏要算计到底的模样。
正当底下众人脸色各异的时候,温凉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了,我也不是要僭越到替你们孙家老爷子做儿女的规矩,不过既然是到了夜城,我总要提醒一声。否则夜家的能人义士一个护主心切做出什么来也是说不准的。”
“那便就..多谢城主。”温凉看着孙熠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中一阵舒坦。那么接下来对方怕是要进入主题了,既然没从她地方讨得什么好,这孙氏怕也不舍得就这么回去。
正如温凉所想,就像是天生自带面具一般,那孙熠下一秒便是欲泣的模样,言语里分明多了丝哽咽:“听闻我家小妹孙绫于夜城亡故,此番前来,还是望城主给个说法。”
这南国孙氏倒是会下棋的主儿,来意明明是试探,先是不动声色,快到夜城才与夜城联系,再者是漠不关心亡者,目的恐怕是让夜家失了戒心,登门时候带上金银宝饰,表面上是和顺交好之意,可面目上却处处是看不起之心,现下落了下风,便又想起亡人可用来。
只是那孙珢听见这话眼神急切的样子,怕确乎是真心,想来两人恐怕是素日交好。温凉很久很久以后到了南国才知,那两人有岂是交好这般简单,自然是后话。
“那是自然。本来同夜城是毫无关系的,毕竟未入夜城户籍。只不过出于对夜城的庇护,不找出凶手加以惩戒枉失了夜家威严。”温凉点头,“不过,这尸首我们还是先交还给你们……”
温凉话音未落,只见那晏梓袅突然站起身,神情异样:“不可!”话已出口,才惊觉太过唐突,一时间厅堂上众人皆看向她,她微微欠身,端正了神色才接着说到:“家主,万不可。这凶手还没有抓到,指不定尸体上还有什么线索呢。”温凉眼色冰冷,托着下巴,模样审视:“哦?是吗?”那一声不可已叫她笃定,凶手来自于晏家。她原来只是猜测,只因偶尔看见那寒梅散做法虽然繁复,可是却极好猜测原料,甚至于连感染而死的尸体提取凝固的血块都可以研磨重新作用。寒梅散一事知晓的不过是谢逸、寻兮、江沅、阿姝几个,她晏家哪里会知道具体死法。
温凉在赌,赌这晏梓袅到底知不知道这背后个中原委。想来,她是赌对了。晏梓袅看见温凉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这一步性差踏错,嫁祸夜家这事儿怕是就此告一段落,不过那又何妨,南国的人她也引来了,北都的人怕也知道消息了,哪怕今日她夜温凉做得不错,可究竟是来日方长。
温凉似乎经了细想:“便是这样没错。看来我们晏家小主子心中已然有了眉目,还希望明日卯时之前,查出个所以然来,好给南国孙氏一个交代。”
晏梓袅欠身,努力憋出一抹笑意来,应下:“是。”
“如此,便都散了吧。”温凉起身,径直离开,高傲得真的恍同帝王一般。寻兮笑,他的温凉果真做得极好。
四家家主以及一干门客皆起身,朝着温凉的方向单膝跪地致礼,孙家数人站在原地,颇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而这种感觉让孙熠、孙珢一行彻底认识到,夜城夜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寻兮起身,大步迈出大厅,跟上温凉。阿姝原就是候在厅外的,三人往北苑方向去的时候,皆注意到了周围仆从的眼神。
寻兮笑呵呵地拍拍温凉的脑袋:“我的小温凉倒是好功夫,这下我看夜城还有哪个人敢小瞧你。不过今日你就不怕最后关头晏家那小丫头没有站出来吗?”
“有什么可怕的。晏梓袅不喜欢我,阿姝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一出闹得风风火火,四家除了晏家都往我这儿来过了,偏偏该落井下石的人纹丝不动,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寻兮愕然。他怎么就没发现他们家小丫头有这般眼力见儿。
“倒是你。”温凉侧头看寻兮,“你大概也是早就知道了吧。怎么不说?就不怕我真把你当作是凶手抓起来?”
“温凉。”寻兮停下脚步,脸上是从没有过的无奈和怅然,“你要我如何相信,我看着长大的小子丫头们都为着什么东西巴不得夜城、夜家散了才好?”寻兮看到匕首的时候多少就明白了,晏梓袅或许不记得,但他记得,小时候四家的孩子来夜家玩儿,若是看上了什么玩意儿想拿走,只要不是举足轻重的,哪怕是他们还是家主的爹妈再阻拦,寻兮也会大剌剌地递过去。那把匕首很早就给了晏家。
之后他仅是再仔细调查一番,心中便有了分明。可他只希望那只是个误会,还在想说不定那只是小丫头的恶作剧,或者是无心之失。他心中掂量了千种万种可能,也绝不希望是自己人看不过去夜家,从中作祟。
温凉回过头看寻兮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其实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寻兮,也从来没有试图帮过寻兮。或者旁人看来,她现在好像做得极好,可只有她知道,对比起寻兮口中说的那些“小子丫头们”,她又能好到那里去呢?
到底不过也只是想利用夜家,利用夜城,有一日可以回到北都去罢了。她想寻兮怕也是知道的,知道她这样作想,知道她尚未把自己当成夜家人,知道她从来没有把寻兮当作过家人……
温凉突然很心疼寻兮。可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寻兮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在说什么啊,小温凉你别理我嘿嘿。对了!”寻兮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得不怀好意,“午膳后你要不要去看看江沅?他就住在那个最花里胡哨的宅子里。”
江沅?温凉倒是才想起来,哪怕是知道寻兮可能打着什么算盘故意想让她去看看江沅,温凉也是想走这一趟的。
温凉用探究的眼神扫了寻兮两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