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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这一觉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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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温凉只记得自己做了个什么美梦,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眼前进门的阿姝穿得难得喜庆,桃红色的一片,却不艳俗,也不妩媚,倒像极了她那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有的样子,她捧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温凉今日该着的礼服。“阿姝这么好的年纪,怎么会来夜家做事?”温凉出声的时候吓了小姑娘一跳。看到温凉醒来,阿姝扭捏着好像不知道怎么解释,忙把托盘放到温凉的床边转换话题:“小姐怎么醒得这样早,阿姝去给小姐打洗脸水来,小姐且等一等。”
阿姝手忙脚乱的样子倒让温凉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忙宽慰她:“没事儿,你慢慢来,来得及。”阿姝甜甜地笑着点头,然后依旧改不了的火急火燎往外跑。
温凉赤着脚,坐在床边,看着那一套华服,莫名有些不踏实。江沅叩门而入,似乎是为了顺应今天的典礼,他穿了一身雪白的直襟长袍,腰间是白玉雕饰的腰带,肩头搭着青云白鸟图纹的披风,束起的发上饰以蛟形玉簪,恰对了一副公子如玉的模样。
江沅走到温凉身前,没有说话,半跪到地上,拿起温凉的白色凤纹金缕鞋,犹豫了再三,还是放下,温凉好奇地看着他,江沅只是到了桌边,倒了一杯热茶,将自己的手捂热了,才重新回到温凉身前,重复原来的动作,托起温凉的脚。
江沅的掌心微微发烫,温凉看见了一点浅浅的粉色,怕不是江沅急着帮她穿鞋子,觉得杯子烫也没有放手。温凉的脚生得很好看,比江沅的手掌小了一大圈。江沅拖起小姑娘的脚的时候,小姑娘的脚趾头蜷了蜷,有些可爱。江沅小心地帮她把鞋子都穿好了,才开口说话:“睡得好吗?”
适时,阿姝端着放着洗脸水和洗漱用品的托盘从外面进来,江沅没有等温凉回复,摸了摸她的头:“我先出去准备轿撵,等你准备好了,便到前厅用膳。”江沅出了门,阿姝才敢走到温凉身边:“小姐,江管家可对您真好。只是旁人都觉得,江管家笑起来有些吓人。阿姝觉得他对着小姐笑的时候又好一些。”阿姝总是笑得毫无防备,对待温凉有时候也会像小姐妹一样,什么都说,“这样好的公子,怎么会来夜府做管家呢?阿姝猜想,肯定是喜欢我们小姐。”
小丫头一脸八卦的样子倒是可爱。温凉笑着抬手点了点阿姝的鼻尖:“瞎说什么呢,该洗漱更衣了。”
“好。”阿姝也笑。
寻兮在前厅等着用早餐的时候,一边紧张地注意着时辰,一边又不时看着门口的方向,想着温凉怎么还没有好,反倒是江沅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坐在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寻兮有时候真的是奇了怪了,江沅这厮到底是来他们家做什么的。一边的仆从端上来寻兮独份的饭菜,江沅若无其事地瞟上一眼,一直以来寻兮都是用的单独的餐点,不碰餐桌上的,也不让别人碰他碗里的,江沅好奇,却也没有说话。
阿姝小跑进前厅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跑得急,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小姐、小姐穿戴好了,换好礼服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温凉慢慢走进前厅,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裙装,衣袂处是金丝秀的星星点点的梅花,裙腰用的是最细致的丝绸,绸缎上再笼上一层纱,纱绸莹莹如月光,丝绸上纹绣的是纷飞的朱雀鸟,浅灰色的帷裳颜色由腰部开始变浅,逐渐变为白色,宫绦上配的是白玉和黑色珍珠。披风最上面用的是雪兔的绒毛,温凉难得化了淡妆,那绒毛衬着粉扑扑的小脸显得她十分好看。
细长的眉尾处涂了浅红色的远山黛,温凉的唇形生得好看,现下涂了红色的口脂,偏显得妩媚十分。眼角勾起,一对异色的瞳仁神采奕奕。
温凉将水绸般的披帛搭在左手手臂上,两只手抱着一只红色的汤婆子垂在身前。
寻兮慢慢站起身来,江沅眼中满满亦是惊艳,这哪里只是阿姝那个丫头说得好看极了,这样的女人不称做是妖孽都对不起妖孽这个词。江沅反应过来的时候,心下竟觉得有些不痛快,他觉得倒有些不像自己了。这般感觉让他下意识有些害怕,他从不是这般不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他应当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走吧。”温凉开口。
“不…不用…不用早膳了吗?”寻兮有些结巴,两只耳朵尖都带了淡淡的红色。温凉摇了摇头:“不用了,换衣服用了太长时间。等回来再吃吧。”
白玉座位的轿撵没有轿顶,只是一顶红色的伞状顶由两根雕了金燕的红木柱子撑着,座位上铺了一层白色绒毛的坐垫,看起来倒十分暖和。这样的轿撵,花费了整个夜城最好的二十个工匠整整做了五天。由八个人抬着,温凉便坐在上面。
队伍长有十米有余,从夜家出发,夜家的暗客开路,夜十一骑着一匹黑色的良驹在最前面,夜家十一人中除夜十一以外的七个暗客分成两列跟与夜十一两侧,而后便是温凉的轿撵,阿姝走在温凉的右侧,江沅走在温凉的左侧。再后是寻兮的轿撵,寻兮的轿撵后头跟着的是夜家的仆从队伍。
队伍从夜家出发,绕着夜城转上一圈,经由司徒家、谢家、百晓家、晏家,四家家主的轿撵从后跟上,夜城的百姓亦跟随着队伍,直到城心湖。
司徒未安、谢逸、百晓木莲、晏梓袅皆穿了盛大典礼时才会用的礼服。晏梓袅倒是夸张,明显是新做的礼服,一切用的都是顶好的材料,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这是她的典礼。看到温凉了之后,每个人都是先行了礼,才上轿撵跟上队伍,这几人中,唯独百晓看到温凉没什么大反应,司徒未安和谢逸脸上的表情和原来寻兮江沅的表情所差无几,晏梓袅一脸不高兴,咬着嘴唇,恨不得上来撕了温凉的样子,温凉暗自觉得好笑,也只以为对方是小姑娘性子重罢了。
辰时,队伍行至城心湖。寻常百姓均只能待在湖心外,唯独四家和夜家的人可以进入湖心平台,而四家的人今日到来的,更有一众家族长老。
天上又开始下雪,从细碎的雪花到鹅毛般的大雪,寻兮走在最前面,温凉跟在后头。
轩辕柏前,城主大典正式启幕。石碑前,是一块青石板的石台,石台上供奉的是夜家百年以来的历代家主。温凉走上前,站到石台前。寻兮喊到:“夜城人敬夜家历代家主,叩首。”
话音落,以温凉为首,所有观礼的人,无论是城心湖内外的人皆跪倒在地,朝着夜家历代家主的灵位叩首。
“一敬夜家先祖,平内乱,定外患。”
“二尊夜城先贤,除艰险,救城于危难。”
“三拜夜城城主,愿天佑夜城,夜城万安。”
大雪飘零下,众人的身上头上都沾染了雪花。万人异口同声之下,声势浩大,磅礴的气势彰显的便是夜城积累数百年以来的威压。
温凉首先起身,蓦然回头的时候,她看见城心湖外围的人密密麻麻的,站在她身后的四大家族的人依次站列,温凉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流程,寻兮上前一步,接过阿姝递过来的托盘,托盘上是一把精巧的匕首,温凉要做的,就是划破自己的手指,将手指血涂抹到轩辕柏内嵌的石青碑上。如若血统纯正,石碑便会改变颜色,从暗紫色开始,个人能力越强,石碑显现的颜色便越鲜艳。当年夜卿卿显示的是暗红色,这已经是近百年以来所显现的最接近红色的人了。可如若石碑一点反应都没有,即说明,这个人根本不属于夜家。
温凉拿起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横,指尖冒出了细密的血珠,继而便是一道血痕。轩辕柏前的石桌自动左右分开去,列在两侧,四家的家主和族中长老也随之站到两边。温凉走到轩辕柏前,伸出手,将手指抵在了石青板上。
血液触及到冰凉的石青板的一刻,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温凉只觉得指尖微微发烫,可石青板却毫无变化。温凉不可置信地看着在自己的手,难得她不是夜家的遗子,寻兮的信誓旦旦还是出了错?
温凉拿下手的那一瞬间,她明显听到城心湖外的夜城人发出各种闲言碎语,连站在她身后的四个家族的人都忍不住开始怀疑。她扭头看向寻兮,寻兮亦是满脸震惊,倒只有江沅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看了,有人弄虚作假!这个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夜家的小姐!”晏梓袅首先喊了起来,抬起手指着温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四家的人表情俱变,几个长老的脸色都颇为不好看,围在最外圈的四家暗客和护卫皆上前一步,一副威吓的状态,寻兮一抬手,夜家的暗客便悄然从外围闪身到里面,将温凉护在最里面,江沅上前,握住温凉的手,看着眼前好像要冲上来似的一个个,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折扇,轻轻掂了掂,微微松手,便是一副泰然的架势。
一时间,场面混乱,人声嘈杂。
温凉挣脱江沅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拈了拈指尖,轻蔑一笑,从夜家暗客身后走出来,拿过阿姝拿着的托盘上的匕首,划过自己的左手手掌,大约是划的口子过深,鲜血汩汩流出。江沅的眉头蹙得厉害。注意到温凉动作的台下众人,一时间没了声响,竟是个个愣愣地看着温凉的方向,不知道温凉究竟要做何动作。
只见温凉大步走到轩辕柏前,再次把手掌贴到了石青碑上,只感觉手底下的温度越来越灼热,不过几秒的功夫,石青碑就透过温凉的手掌发出灿烂的光来。
先是暗沉的深紫色,继而颜色快速发生改变,靛蓝,然后是和石碑颜色相近的石青,当耀眼的橙色开始显现的时候,温凉身后的一行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光芒的亮度还在上升,鲜艳度亦然,等到石碑发出亮黄色光芒的时候,城心湖外的夜城人也几乎都看到了,可颜色还在变化,慢慢变成了暗红色。
“温凉…”寻兮没有料到,眼前竟然是这样的景象,他名义上的姐姐,温凉的娘当初也只是到了这里,可是石青碑的颜色分明还在变化。
颜色愈发鲜红,光芒也愈盛。温凉想要收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黏在了石青板上一样根本挣脱不开,现在石青板已然渗满了正红,这是自夜家统领夜城以来,历代城主大典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这样耀眼的颜色就好像是凤凰花一样绚烂。
那阵温暖的光芒从石青碑开始扩散,从温凉的左手开始,慢慢铺及至全身,而光芒所到之处,温凉也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她身上白色的裙装慢慢开始变化,蜕变成和那光芒一样的红色,衣袂翩然翻飞,裙摆慢慢拖长至身后,衣摆上的秀纹朱雀的翅膀变长,羽翼渐丰,确乎是凤凰的模样。那一袭本是绾起的发丝被风带起,自左边鬓角开始的一缕青丝变成了艳丽的红色,衬着温凉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显得极为好看。
纷飞的雪花好似精灵一般在温凉身边飞腾,飘散不止,在温凉完成变化的一刻,她只觉得手一松,收回左手的时候,手心上竟没有伤痕。温凉的额心垂下一颗红色石榴石,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本想转头问问寻兮是不是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儿,却看见寻兮更加错愕的表情。
温凉慢慢地转过身,当她站定的那一霎那,身后的轩辕柏的叶尖都发出热烈的红色。
从轩辕柏始发,连带着环绕着湖泊的花草树木,以及整个夜城的树都发出惊人的变化,透明的红纱从高耸的轩辕柏的树顶垂下,快速地掠过一棵棵树的树梢,转眼之间,夜城之内,万里红纱。
四个家族的长老齐齐跪倒在地,大喊:“天佑夜城,拜见城主!”司徒未安首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司徒家的人亦跟着跪倒在地上。百晓木莲倒是一副不意外的样子,从百晓秊身上下来,跪在地上,谢逸愣了愣,虽然依旧是在轮椅上,却向着温凉的方向弯下腰,晏梓袅似乎极其惊讶,没有料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直到她身后的晏家长老拉了她一下,她才下意识跪在地上。
再一次,全城同声:“天佑夜城,拜见城主!天佑夜城,拜见城主!天佑夜
饶是江沅,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她,竟然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带着深深的疏离感,让人无法靠近,她的眼中最初闪过一丝诧异,而后便再没有什么其他的情愫,漫不经心地就好像一切与她无关一般。没人注意到,江沅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城心湖中央的平台上。
城主大典办得倒是有惊无险,自此之后,夜城的人将牢牢记住他们所拥护的城主,她的名字,是夜温凉。
回去的路上,寻兮问温凉,她怎么知道出问题的是石碑,而不是她自己。温凉蹙着眉:“指尖有油腻。有的人或许会误以为是石青碑嵌在轩辕柏上的时间长久,那是树脂,或者是其他什么,但那个触感,确实奇怪。所以,我划破手掌,大胆一试。”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寻兮脸上也是难得深沉,“晏家?”
“不会,晏梓袅的反应很真实,我成功之后,她一点都不像是败露了的失望或者懊恼,是和所有人一样的震惊,所以,不会是她。”温凉摇头。
“我回去查一查。”
“不,不用查了。大典准备的这些时日,城中湖人形混杂,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的。要动手的人,无非是忌惮夜城城主的位子,我们且等着,他很快,会再出手的。”
寻兮看着眼前的温凉,突然有一种自己家的白菜终于长大了得感觉,他这个做小舅舅的甚是欣慰啊。除了…城主大典一散又悄无声息出现的江沅也坐在和他们同一辆马车上,怡然自得地闭目养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寻兮看着这个祖宗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另一边,三五成群散去的夜城百姓和四家的人,城心湖中央的平台只留下几个准备后续各项事宜的小仆。谢逸坐在轮椅上,看着轩辕柏中央的石青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锦站在他的身后,亦是没有言语。
半晌,谢逸才慢慢开口:“回去吧。”
司徒家。“什么!管家?!你确定你没有打听错?”司徒瑛万不能相信那个神仙一样的男子会去夜府做管家,城主大典她眼看着江沅跟在温凉身后,派了小仆去查,却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她看着底下忠心汇报的小仆,心里一阵憋屈,为什么要去夜府做管家,他们司徒府的待遇也是顶顶好的,要是他愿意来司徒府,她司徒瑛甚至把自己手下有的尽数都给他也行啊。司徒瑛不高兴,整个司徒府都别想高兴。
司徒瑛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格式各样的扇子,生气的时候,就毁那些扇子。她愤愤地揪着羽扇的时候,司徒家最小的小少爷司徒岳便趴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她,他搞不明白姐姐这么生气做什么,要是不高兴那个人去做夜府的管家,那姐姐也去不就好了,想着,司徒岳便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司徒瑛却沉默了,连手下撕扇子的动作都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弟弟,高兴地伸手掐了掐对方肉乎乎的小脸:“说得对啊,我也去夜府做管家,到时候一来二去的,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喜欢上我也说不定,司徒岳你真聪明!”
司徒岳砸吧砸吧嘴,看着高高兴兴跑出房间的姐姐,突然觉得脖子梗有点儿凉飕飕的,他本只不过是随意一说,大姐姐怎么就这么随意就去了。他司徒家的大小姐跑到了夜府去做事情了,背后出这个馊主意的还是他这个司徒府小少爷,他怎么觉得未安哥哥知道了,会把自己往死里揍呢。
小小的司徒岳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跟着自家姐姐一起去夜府给人家打工好了,要是最后还是被揪出来了,他就说是姐姐脸皮薄,硬拉着自己要混到夜府去,这样,未安哥哥就一定不会责怪自己了!
想着,司徒岳便也啪唧啪唧地小步子迈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