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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妖怪!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大家看看这双眼睛啊!”一个老人突然冲到温凉面前,指着温凉的眼睛大喊。江沅不动声色将温凉挡在自己身后,没有言语。
      四周慢慢涌过来的人,围住温凉一行人,大都好奇地打量着温凉,有的还忍不住对着温凉指指点点,一个可爱的奶娃娃探头探脑地涌到前面来看,却猛地被自己的奶奶拉了回去:“别看,别看。”
      “人家都说!这骇人的红眼睛是魔鬼,是魔鬼啊!”老人哆哆嗦嗦的手指头点着温凉的方向,江沅才想要不要说些什么,帮小姑娘解解围,却察觉到温凉拉住他的袖子。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温凉站到了人前,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老人有些怔忡,周围的人亦发出一阵唏嘘。
      “既然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温凉说到,“看清楚了吗?”
      老人声音略微颤抖:“你什么意思!”江沅大约是没有料想到小姑娘竟然就这么堂堂站到了众人面前,出乎意料之外,觉得有些惊奇。
      “总要被人看见的,城主大典那一日更是会站在那儿赤裸裸地让人看,只是时间前后罢了。”
      “我是夜家的小姐夜温凉,是夜家的家主,日后,也会是夜城的城主。”温凉看了一眼老人,老人穿得只是寻常百姓的衣服,身上的钱袋却是沉甸甸地挂在腰侧,这个人很明显是受了什么人的托,才过来刁难自己的。夜城虽说不小,可来客几乎屈指可数,夜城的人大都相互熟识,哪怕不认识,看到了也是熟悉的面孔,自己是出现在夜城的新面孔,有人会疑心自然正常,再加上她特殊的瞳色,被人围观都属于正常,可若是有人敢无视这样特殊的存在,直接冲上前来,便有问题了。既然躲不过,就要让夜城的人无话可说。
      果然,老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就好像笃定了温凉会承认自己的身份一样:“你是妖孽,你要做了夜城的城主,夜城,迟早在你的手中亡了!”
      江沅听了这话,大约是在意料之内,只是挑了挑眉,把目光放到了身前颇有一种雄赳赳气昂昂模样的小姑娘,明明矮了他一个头,气势却强大得不像话,扫视周围愈加热闹的人群,没有半分怯意。
      没有半分怯意?若是这话叫温凉听见了一定暗喜。面上淡定自如,可藏在宽袖里捏起来的手暴露了她此刻到底有多紧张。生怕说错了什么,又生怕做错了什么,她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手心肉里掐得生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点力量。
      “仅仅是因为我的瞳色,所以说我是妖孽?”温凉好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似的,忍不住笑起来,“看您的样子应该是夜城的老人了吧?”
      “那是自然。”老人皱着眉,好像极不开心的样子,“我自小生在夜城,长在夜城。”
      “那您怎么会不知道,我娘还是夜城城主的时候,那时我出生不久,染了恶疾,夜家寻访了各地名医,集结了谢家所有的力量,才勉强保住了我这一只眼睛,只可惜没办法治愈,这颜色便是当是时留下的。现如今您这般出言诋毁,夜家倒没什么,谢家可要伤心了。”温凉故作难过的模样,老人眼神闪烁:“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夜城最需要的,不是夜家,也不是司徒家、晏家又或者是百晓家,某一个层面上来说,夜城最需要的,应该是谢家,谢家精通医药,整个夜城的医师药师几乎都从属于谢家的医药协会。温凉消失在夜城的那几年里,谢家家主谢逸陷入深眠,连夜城的药师和医师也悉数消失,直到最近才重新出现,那几年里,夜城的大家或是氏族倒还有自家大夫,剩下的夜城人若是生了病便只能靠着难得经过夜城的游医,不然就只能听天由命,得罪谢家是最得不偿失的。
      “莫不是,您有什么证据,怀疑当年是谢家故意从中作梗?”温凉表情一变,满脸思量。老人慌了神色:“不不不!城主饶命城主饶命!我哪里敢怀疑谢家,也不该怀疑城主,城主归城是夜城之福!城主的眼睛是上天嫉恨英才,城主饶命啊!”
      人群中传来细细碎碎的言语,有的人说:“这夜家小姐一消失,连谢家家主都病来如山倒,直到小姐回来才辗转苏醒,这不就是上天对谢家未能治愈小姐的眼睛的惩罚吗!”有的人应和:“是啊是啊,小姐回来了,谢家才复苏,我们才医药相救!”有的人细细回想:“没错!小姐一归城,城中都格外不同了,这眼正是证明了小姐的的确确就是夜家遗留在外的孤子啊!”
      “天佑我夜城!”人群中不知道谁传来这么一个声音,以那个老人为首的一群人都跪在了地上,朝着温凉的方向叩拜。
      这一刻,温凉才意识到:夜城无帝王,夜家家主便是夜城的神。
      但不论如何,温凉也知道,眼前这个人不知道被谁人收买了了,才在众人面前说了这样的话出来,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处理好,那城主大典怕是怎么也举行不了了。有人,在暗中想要对付夜家,可究竟是谁呢?司徒家?晏家?百晓家?或者..会不会是…谢家?
      不远处的茶馆二楼,一个戴了白色面具的男子漫不经心地靠在窗口,静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的气息隐藏得极好,或许顶尖的暗客都不一定能发现他的存在。
      眼下场面,怕是江沅怎么也料想不到的。
      他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身上竟然有这样的好本事,几句话便说得旁人无法在反驳什么,依旧是幼时处变不惊,稳稳消受了他人的敌意一般。而那股子淡然冷漠的劲儿又让江沅觉得和自己从前也无差别。
      温凉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斜对面茶馆的二楼。窗口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异样,可温凉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人透过人群在往自己的方向看,而那个气息又很叫人觉得熟悉,就像是她身边什么人一样。
      她正疑心是不是错觉,却看到茶馆二楼的窗口,一个小二将窗口桌边一个茶杯放到自己的托盘上然后离开,因为角度问题,小二拿起茶杯前,温凉并没有察觉到那里还有一张桌子,桌上还摆了一杯茶。
      这个时间点,茶馆的客人络绎,坐在那张桌子上的人许是刚刚才离开,如果温凉没有猜错,那么这个人,很危险。
      江沅注意到了温凉的视线才觉得或许有什么不对劲,暗示魑魅魍魉过去看看,便拉了温凉就要走。
      “时间尚早,要不要去戏馆坐坐?”江沅问。
      夜温凉觉得有意思,指了指茶馆的方向:“何必去什么戏馆,那儿不是就看得了好戏吗?”魑魅魍魉向来是不避讳着夜温凉的,茶馆二楼于此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两人才说了一句话的功夫,魑魅魍魉重新回到江沅身后不远处。
      夜温凉轻笑一声:“看来没什么发现?看好戏的人走了?我向来不喜欢这么直白白站在戏台上被人看着。江沅,现如今是你对夜城有图谋,你便不该这么试探夜城的主人,你说对吗?“
      江沅回答得轻巧:“怎么话又扯到了我身上?”
      夜温凉转过身,直视那双漂亮的眼眸:“我猜想或许你什么都知道。既然我当初能告诉你夜城的秘密,和现如今下意识对你不曾忌惮也是一样的。你知道我在北都待过,或许你也该仔细打听了,我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贵家小姐。”
      说实话,夜温凉并不相信今天这样的局面是江沅料想不到的。江沅不至于为了试探她做这种小动作,可他这样旁观着任由什么人把她放到这样的地方和试探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哪怕江沅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可夜温凉就是觉得有些不高兴。
      夜温凉说完,也没有理会江沅的反应,兀自上了茶馆二楼。到了窗口的位置,她顺势靠在了她方才察觉,或许那个人会靠在的窗边。江沅倒是好脾气地一直跟着,方才夜温凉说的他好像半点没听进去一样,还笑着调侃:“要不要再找个小二问一问?”
      夜温凉没有回答,能够安心待在热闹的地方看热闹却不担心自己被发现的人,大概多多少少有些自信,且这个地方人多眼杂,眼睛多了,嘴巴自然也多了。且不说小二能不能顾得到,这人来人往之间,要抓到一个人,实在有些困难。只是……好像散在风里的隐约有个什么味道叫她实在熟悉。
      在哪儿闻过呢?
      夜温凉往窗外看去,人群往来之间,藏着什么她还看不清楚的东西、又或者是人,她想了想,决定晚些时候再说,想起过段时间的城主大典,她侧头问江沅:“你知道夜城城心湖在哪儿吗?我想去看看。”
      夜城的城心湖,便是在夜城的中心点,湖泊不大,湖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层层台阶往上,约莫二十级台阶的地方有一棵粗壮古老的轩辕柏,树根大半植于平台之上,也有不少穿透了石阶和平台显露在外,往最底下的平台深处扎根。虽然是在隆隆冬日,轩辕柏的树冠高大葱茏,倒是生机勃勃的好景象。轩辕柏半人高的地方有一块光滑的石青色的碑嵌于其中,那便是夜城夜家在城主大典上要做血缘试验的地方。
      这棵树从夜城存在的时候便已经存在,没人说得清它到底多大年岁,传言这棵树或许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树根深深扎于这个世界地底下的心脏。
      许是因为夜城今年的冬天太冷,城心湖的湖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通往城心湖中央的,是一块块如莲叶一般的石块,从湖底累起来,也不知用了多少石块,才让这条奇怪的路看起来越发神秘。
      为了四日后的城主大典,夜家乃至四家的仆从都已经在这里忙了很久。这是夜城最大的盛典,不仅是在全城面前,做城主即位的典礼,也是对夜城夜家多年以来的先辈的祭祀活动。
      温凉站在城心湖边,远远地看着湖中平台上忙忙碌碌的众人,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总觉得这些好像离自己还是很遥远。
      “你在害怕?”江沅低声开口询问,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是让眼前的人觉得难以消化的。
      温凉摇了摇头,她倒是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是害怕,只是毫无准备,她还没有想好自己是不是已经能够接受那个身份,她很想念北都,想念北都的一切,想念方家。
      “回去吧。”温凉抱臂,转过身去。
      四天过得何其快,几乎只是眼睛一眨的时间,便到了温凉的城主大典。从江沅来到夜府之后的这两日,温凉每天晚上睡得都意外得好,可偏偏到了城主大典头一天晚上,温凉又失眠了。
      她索性披了披风,一个人坐到院子里。江沅来了之后,往温凉的院子里种了很多乱七八糟温凉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甚至是搭了花架,又为她按了吊床。温凉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他那双好看的手拿起锤子斧子来倒是不显奇怪,江沅好像什么都会做,哪怕不会,就在院子里一个下午一个下午的做,怎么也不愿意假手于他人。这两日下来,江沅的手上多了两道口子,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温凉却觉着可惜了了,这样好看的手,平白多了这样的伤口。
      江沅做事情的时候,温凉就坐在旁边,捧着热茶看着他,阿姝站在一边,偶尔站累了也会依着她老老实实红着脸坐下,嘴里碎碎念念的皆是夜城的趣闻轶事。江沅和温凉两个人可以一个下午都不说话,却又好像是默契地故意如此一般。
      偶尔刮风的时候,江沅便会停下手上的活,亲自去给她温汤婆子,连阿姝都说,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对待别人这么贴心的人,又偏偏是江沅这样看起来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人,倒是稀奇。
      温凉很喜欢和江沅待在一起的感觉。
      院子里好像变了。温凉刚刚下床的时候,住在她隔壁厢房里的江沅便感受到了动静,也下了床,倒也不急着先到温凉旁边,拿了毯子,又拿了汤婆子,才慢慢踱步到院子里。把汤婆子往温凉怀里一放,将毯子盖在汤婆子上头,仔细将温凉的手捂热了,才开口:“怎么了?”
      “明日是城主大典。”温凉回答。夜府这一夜似乎不打算睡了,从她出门开始,便总是听到前院忙碌的仆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和抬着重物进进出出的声音。为了避嫌,四个家族的家主这两日倒没再往夜府跑,可温凉知道,或许今晚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这样匆忙的夜晚。
      寻兮好像特别顾着,怕她睡不着,又怕进了她的院子吵醒她,每当有仆从经过她的院子脚步声过重,或者吵闹了些,寻兮总会第一时间跑出来,温凉好像隐约能听到他在压低声音嚷:“干什么!干什么!小声一点啊我的大哥大姐!”
      “寻兮。”再一次听到寻兮在院门口小声的时候,温凉开口喊他。江沅的眉头下意识一皱。寻兮本想着踏进院门的脚下意识顿了顿,差点没骨气地缩了回去,寻兮暗骂自己窝囊,这可是夜城,这是他们夜家,这是夜家北苑,里面坐着的是他的小温凉,他怕什么呀。
      “吵醒你了吗?”寻兮走进院子,挑亮了院子里的两盏立灯。
      温凉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没有料想夜城的城主大典竟然是这样繁复,你们今晚都不睡了吗?”
      寻兮蹲到温凉面前,摸了摸温凉的头:“这是你的大事,是整个夜城的大事。我是第一次筹办这样的活动,才没有太熟悉,准备到这样晚影响了你休息,是我不好。你先去睡吧,在床上眯一会儿眼睛,休息一会儿也好。”
      温凉摇头:“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你去忙吧。”
      寻兮点了点头,起身要离开,走出院子前,却犹疑地回头,用恍若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问到:“温凉…你会怪我吗?”
      温凉微微侧头,她不确定清寻兮说了什么,温凉想不明白,什么叫…会怪他吗?怪他把自己带到夜城?还是把她交给方家?温凉看着寻兮离开的背影,有些恍惚。
      大约是心中有些许动容,又或是确乎在温凉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江沅伸手捂住温凉的眼睛,这样温润的触感让温凉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
      然后他又慢慢松开手,走到温凉身后,小心按着她的太阳穴。温凉只觉得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慢慢靠在了江沅身上。
      温凉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唱着细腻又缱绻温柔的歌,轻柔得就好像是情人的细语呢喃一般。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尚且年幼时候的自己总是很怕她娘,娘对她总是又凶又严厉,娘最生气的时候,还一边哭,一边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刺向她的眼睛。
      可每当她躲着娘,也躲着家里的教书先生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小男孩儿拉着她到没人找到的地方,怕她无聊,往她怀里塞一本书,然后她看书,小男孩便看着她。
      小温凉掰过小男孩儿的脑袋,不让他看,还一板一眼地说到:“我以后可是要做城主的,你这样看着,不合规矩。”小男孩笑得像一只小狐狸一般,然后仔细想了想,歪了歪头:“我以后要做君王,我要看便看了。”
      小男孩好像经常出现,温凉觉得他和自己以往相处的那些公子小姐都不一样。他很特别,温凉很喜欢很喜欢他,他让她觉得,自己也是特别的。和他在一起,温凉觉得很安全。
      可是外公却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个孩子的样子。明明是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娃娃,外公看他的时候却好像在看成人一般,礼数周全,从未怠慢,可偏偏这样,就是变得生分且有距离感。
      老人时常不着痕迹把自己的小孙女挡在身后,背地里更是无数次警告,希望小温凉可以离那个小男孩儿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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