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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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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
距离夜温凉仓皇逃离南国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这一年发生了多少事呢?南国的黎亲王摄政,南国新的局面打开。出乎每个人意料的是,黎亲王的摄政并不只是摄政,他更像是一个老师一般帮助年幼的小皇帝重新认清自己,教养他的脾性。而从前朝堂之上与其针锋相对的傅相就像是转了性子一般,在摄政王说上一句什么的时候,他也会笑脸盈盈应上一句:“我觉得他说得对。”南国的皇后阮素衣疯了,随着她的发疯背后牵扯出来的是阮家盘根错节在南国多年的阴谋,其中杀人害命,在官场上和皇室里动手脚的事情更是没有少做。南国的那座高阁被永久地关了起来。
江沅站在高阁之下,看着江余年将那汪池子水散去,没有说话。江余年也是看着他手下的人来来回回。那池子的鲛人眼泪怎么也不可能安然带回东海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放了那埋葬在高阁里的鲛人魂灵。
晏泠离开了。她就好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灵魂一般。可江余年也没有在东海找到她。至少大海之上的土地没有她的身影。对于夜城而言,万般幸运的是,虽然晏家家主的位置空了下来,但百晓秊成功拿回了属于百晓家的东西,重新掌握了从夜城通往各国的讯息和线路。
夜城久违地迎来了它的安定与宁静。于是,便是这场盛大的夜城祭。举城欢庆,沉迷欣喜。
夜温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起身,呆坐在床上很久,有些颓靡地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起来洗漱。谢庄雷打不动在夜家用的早餐,早餐之后司徒瑛拉着司徒椋晔高高兴兴来找夜温凉。夜温凉喝着谢庄泡好的茶坐在大堂,任凭谢庄检查她的眼睛。当初在南国受的伤没多久都七七八八好了,唯有流过血泪的这只眼睛依旧是暗红色。在暗处的时候倒还好,只是白日里明显了一点。谢庄看着她伤了一只眼睛从南国回来总是不大高兴的,气得好几天没有理她,总是提着药箱来,做了检查就走,板着一张脸活像是欠了他多少银两似的。
司徒瑛耐耐心心等着谢庄给夜温凉看完,然后说:“我今天知道了一件特好的事情!”夜温凉看了看她,这副贼兮兮的表情,夜温凉不觉得司徒瑛真的能知道什么好事。司徒椋晔的耳朵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夜温凉不由揣测:“你……欺负你妹妹做什么?”司徒瑛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欺负人的吗!小姑娘叉着腰反驳:“我欺负她?我才没有好不好!”说完,她小心瞥了一眼司徒椋晔,发现好像对方确实不那么高兴的模样,她拍了拍司徒椋晔的肩膀,小声安慰:“哎呀,这是好事情!”
夜温凉有些摸不着头脑。谢庄开口解释:“司徒二小姐不是司徒家的人。”司徒未安被留下来的手书前两日才被发现。那封撰写着司徒未安遗言的信件里埋藏着司徒家的秘辛。司徒瑛接上:“所以啊!正值晏家缺人的时候,让我妹妹去做晏家家主不是再好不过了嘛!”司徒椋晔闻言眼泪又要出来了,分明是不愿意的。夜温凉指关节在桌子上敲了敲,司徒瑛还以为是夜温凉觉得这或许又是司徒家试图在夜城之内揽权的开端,忙开口解释:“话先说清楚了!我对夜城没有半点企图和野心,我妹妹也是没有的!我只不过、只不过是想为你分忧罢了。”
夜温凉看向司徒椋晔,一道理怯生生的人在听到分忧两个字眼睛亮了亮,大约也是被这两个字吸引才会妥协地跟着司徒瑛来夜家的吧,夜温凉想,她不知道司徒椋晔有多想成为和司徒未安一样的人。就好像只要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哪怕再不是司徒家的人,只要是和他万般接近的人就没有关系。
夜温凉摇了摇头,她没有答应。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也不是为了司徒瑛口中那分忌惮,她只是莫名觉得:“晏泠会回来的。或许不用很久,或许要花个几年,但她最终都会回到夜城的。”她说得温和,却万般笃定。
司徒瑛看着夜温凉的表情,忍不住喃喃:“话说,你觉不觉得,你越来越像江……”谢庄一个眼刀子丢过来,司徒瑛的话戛然而止。夜十一从外堂进来:“主子,马车备好了。”
“马车!”司徒瑛不高兴,“你又要去哪儿玩儿啊!”
“北都。”
此时南国。江缨的书房。小皇帝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困境,前一秒气急败坏地丢掉了笔,下一秒就觉得手背被不轻不重打了一下,他习惯性就要发脾气,却看到了江沅没有温度的笑容。小孩儿可怜巴巴喊了声皇叔,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接过掌事公公递过来的笔老老实实继续埋头写字。
孩童对待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的感情,其实很容易被左右。你若是仔细看了会发现,当初那个对世界充满误解的小皇帝其实很好就可以被矫正和感化。只是过去傅衍没有那样的感情去和这个小侄子相处,以为可以获得感情的巫灵也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帮助。江沅的介入在最开始还是被小皇帝抵触的。只是站在自己不近不远处的那个人像是习惯性地开始频繁出入皇宫,除了授课便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以至于江缨慢慢地变得莫名依赖江沅。江沅对皇位的图谋和野心也从未展现,哪怕是到了理所应当的时候,也没有真的把他拉下马来。然后就是阮家的暴露。肃清朝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和傅衍合作,但某种意义上算是只身为他抵挡住来自成人世界伤害的江沅最终还是被江缨认可。
特别是某次小皇帝自己都不知道发起了高烧睡迷糊了,起来的时候就是江沅守在他身边。
而对江沅来说,度过了江淮生的一辈子,他才真正看清了很多东西。然后连带着对这个和江淮生很像的孩子,他生不出半分敌意。看着江缨,有时候江沅也会想,会不会但凡他们的父帝给过江淮生一点点照顾和关系,事情的最后都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阮家也不会如此猖狂。
傅衍坐在一边,往自己的嘴巴里丢了个枣子。江缨唯一不变的一点是,他还是不那么喜欢傅衍。不过对此傅衍也没有很在意。他看着江沅这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讲道理是真的喜欢不起来:“听说你最近在发疯?”
江缨竖起了他的小耳朵。然后手背又是一痛,小少年恶狠狠地抬头剜了一眼傅衍,才低头继续写字。傅衍看着拿着戒尺的江沅,觉得自己是在无辜。江沅看了看江缨写好的功课,然后收回眼神到自己手上的书卷上:“发疯?”
傅衍笑:“可不是发疯嘛!虽说你发疯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依我看从当初勒令你的黎亲王府不准在门口挂灯笼开始就初见端倪。”江沅拿着的书卷迟迟没有翻页。傅衍好奇又问:“鲛人眼泪就这么厉害,真能叫你忘了……”
“巫咸阁最近招了学徒,是个生得好模样的少年你知道吗?”江沅打断。傅衍笑容一僵。江沅这才翻了一页书,有些兴致阑珊地说:“怪不得这么久没进宫了。”傅衍站起身朝着江沅和江缨拱了拱手:“臣下还有些事,便先行告退了。毕竟臣觉得摄政王把灯笼收起来这样的做法实在有意思,也想早点回去模仿模仿。”
江沅不悦地看着傅衍,这副脱身之前还要往别人身上捅一刀子的性格倒真的和巫灵如出一辙。顺着傅衍的话,江沅又想起叫管家撤下灯笼的那一个晚上。大概是夜温凉走得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之所以记不清,就好像是因为她离开了之后每一天都变得没有任何区别。有一日他露过“西洲”府,脚步就像挪不动了一样在门口停了很久。他不是忘记了过去的记忆,只不过与过去记忆相附属的感情被洗去和淡化。使得他就像是一个被冻僵的人一样麻木。心中不是没有波澜。只是在狂风骤雨的时候,你也会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皇叔……”江缨看见傅衍跑得极快,忍不住朝江沅告状,“傅相让孤管巫灵喊舅妈!孤怀疑他心有不轨,能不能把他……把他赶到其他地方去?”江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唤来了魍魉,问:“帖子送出去了吗?”
魍魉算了算时日:“按照燕京到夜城的脚程,若有回信,也应当几日前就送到了。”见江沅没有回答,魍魉只好补充:“但……没收到回信。”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皇帝决定自己大概有两个时辰不要再和皇叔说话了。结果江沅像是能听到他心意一般,放下书卷就走了。
时隔许久,夜温凉再次踏上了北都的土地。她没有朝着雍梁的方向去,反而是顺着夜城一路到北都的路,像是闲逛一般一座城接着一座城。有一句话放在此刻说夜温凉觉得恰时有道理的。那句话说:没有目的地的人,没有方向。她觉得无比疲惫,疲惫到不想再费心去应付很多人很多事。南国送来的拜帖递到她手里,她最后还是没有打开。大概是后来住在黎亲王府的感觉太像是寄人篱下了,年迈的管家虽照顾她如同从叔一般,她也每每到了黄昏便等在门口,就好像今日回来的就会是原来的江沅一般。可是日复一日的失望让她身心俱疲。可在夜城的日子也没有多好过,她犹记得回到夜家自己的院子,推门进去,从叔别出心裁地好好保存着江沅当初为她布置的一切。只是花谢花开,落寞的只有满园。她先是惊喜,继而盘旋而起的难过像是要铺天盖地把她吞没一样。她一点一点扯掉了纱幔,空留着茂盛的花藤攀附着花架,却怎么也下不了手。那个时候,手腕上缠起来的绸带已经不用了,可那个细巧的镯子还戴在手上。夜温凉郑重其事地找了个盒子,把江沅当初给她做的、却意外摔坏的钗子放进盒子里,然后要褪去手上的镯子的时候发现怎么也拿不下来。各种各样的方法全部都尝试了,哪怕磨得手腕通红也没有半点用处。她当时蹲坐在地上,抱着盒子,哭了很久。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变成现在这样了。手镯还带着,可心里好像已经空了。
一年过得恍惚。马车突然停下,夜十一撩开车帘:“主子,停下来歇歇?眼下看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夜温凉点了点头,走出车厢。远处传来马蹄声,骑在马上的大约是附近哪个镇子的纨绔,穿得花哨,身边跟着四个同样骑着马的护卫,只是碍眼的不仅是那纨绔的装扮,他的手上拉着一根绳子而绳子另一头生生拖拽着一个已然看不出原貌的女人。像死尸一般,甚至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也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
白虎翻身上马,看向夜温凉。夜温凉皱了皱眉,她没有这么强的正义感,比起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也不是很想管,况且当初在夜城门口误打误撞救下阮素衣最后又是什么样的结果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一些。且若是马上领头的这个少爷只是普通人也就罢了,若是权贵,说不定还会给夜城惹来祸患。
这个时候,对方大概也注意到夜温凉一行了,竟非但没有躲开,反倒大剌剌地朝着夜温凉的方向来了。为首的小少爷停了马在夜温凉面前:“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姐姐?”
原来心里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全面崩塌。夜温凉觉得其实没必要在心里自我说服这么久的,如果是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自己会做的事情,用不着往反方向说服,哪怕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她抬了抬下巴:“小少爷好兴致。”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被拖拽在地上的那个女人的,因而纨绔都不用细想就知道夜温凉指的什么,他无所谓地拽了拽手上的绳子,示威似的又拉着马来回跑了两步:“贱奴罢了。”
“既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不如卖给我?正好我还缺个丫头。”
“缺个丫头?”小少爷给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不如姐姐跟我回家,我们家多的是丫头。”那四个不知死活的护卫还真敢就应了少爷的眼神,两个翻身下马,包围状向前,大概是都觉得这样两城之间只带了两个护卫,穿得还挺一般的小姐能有什么样的好家境好本事。夜温凉懒得和这几个斡旋,既如此便让白虎和夜十一痛快解决了就是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连带着小少爷本人皆被绑成一团丢在地上。小少爷气急大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夜温凉捏了捏眉心,这样的戏码话本里看得实在多了些,接下来左右就是自报家门最后落下一句你完蛋了之类的,再之后说不定就是带着人跟上他们的队伍然后要给下马威把仇报回来。一环接着一环,却是再俗套不过的东西。小少爷接着大喊:“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啊!”
夜温凉颇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这就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白虎在查看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女人,抬头看向夜温凉:“主子,活着。”
听信一面之词道理不是夜温凉的道理。于是她让白虎脱了小少爷的外衣给那女人披上,然后让女人上了马车。小少爷眼看着夜温凉一副要走的样子:“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儿!入夜万一有野兽山匪怎么办!”夜温凉回马车的身子顿了顿,回头,和颜悦色:“没打算把你丢在这儿。”夜十一笑了声,提溜起骂骂咧咧的小少爷把他往马上一扔,连带着他的几个护卫都分别在马上安置好。可若是正正经经能让坐着也就罢了,小少爷像是货物一般被丢到马上,腹部压到马鞍差点吐出来,他才要开口继续骂,夜温凉提醒:“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被绑着你说万一掉下来了我又没察觉,岂不是要被一路拖到下一个城镇了。”小少爷一僵,明显被吓到,恨不得用牙咬住了缰绳,老老实实再不说话。
夜温凉进了马车,车子里哆哆嗦嗦的那个血人已经醒来。她的一张脸被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身形瘦削缩在那小少爷的外袍里只剩下小小一团。只是夜温凉看她那双眼睛,莫名眼熟。
缩在马车一角的人,戒备且警惕地看着她。夜温凉没有靠近,只是安慰:“没事了。等到了城里,我会给你些银两也会帮你处理好那个小少爷,接下来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的。”那个女人眼神闪了闪,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话。
到了最近的江城也不过是下午。日头炎炎,夜温凉一行进城的队伍实在太过显眼,更别说那个一直骂骂咧咧都快昏过去了还不消停的小少爷还在持续不断地脏话输出,一进城,夜温凉的马车就被守卫拦了下来。看了通牒,守卫恭敬地朝夜温凉拱了拱手,一边还偷瞄马车之后的马匹上挂着的那几个人。夜温凉走出马车,脸不红心不跳开始扯谎:“后面那位小少爷中了山匪的陷阱,吸入了迷药,有些神志不清,我途中遇见便带上了。还劳烦这位大哥查查这位小少爷是哪儿的,也好给人送回去。”说完,夜温凉示意白虎把身后的人交给守卫。人交了出去,至于马车上这个,给些银两送到医馆,也就够了。
夜温凉把那个姑娘送到了医馆,要走的时候,那个一直对自己防备有加的姑娘却抓住了她的袖摆。那副怎么也不肯松手的样子让夜温凉觉得有些奇怪。她没有急着甩开那只手,只是狐疑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执着着探出半个身子也要死死抓着她的人:“我们认得?”没有得到回应,夜温凉拍了拍对方抓紧自己的那只手,只以为是受了这样劫难姑娘家还是害怕的:“别担心,我会在江城待几日。我身边的人在你好之前也会暗中照料你。那个人不会再对你做些什么的。”不知道是哪一句安抚了这个人,她慢慢松了手。
“阿姝。”夜温凉听到那个无比孱弱和沙哑的声音说到,“我叫阿姝。”
夜温凉心头一震。恰是达到了目的一般的人安心躺了回去,在夜温凉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叫阿姝的人握紧了自己一直藏在怀里小瓶子。不过一节指节大小的瓶子里有什么奇怪的液体,像是染了血一般的颜色,妖冶诡谲。
几日后,夜温凉收到白虎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江城街边的茶摊,那个叫阿姝的姑娘身体好了不少,只是那张脸怕是复原不了了,在泥沙尘土里磨得久了,后来还受了感染,最后哪怕伤都好了,脸上都免不了会带上伤疤。夜十一迟疑着,开口问:“那个姑娘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夜温凉没有回答。对面轻车熟路坐来一个人,夜温凉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是谁。知道是谁了便觉得头疼得很。当初那个被她绑了的小少爷确认无误是江城一位富商的儿子,名叫蒋谦。名字取得温顺,却没有半点温顺的脾性。被送回家之后起初还嚷着要找夜温凉算账,在知道夜温凉是什么人之后一改了此前的脾性,看到夜温凉就管叫师父,着了迷入了魔似的就想拜到夜家门下。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在江城倒是没什么恶名,反而因为隔三岔五地就往路边乞丐碗里丢银子这一点,甚至备受了乞丐们的喜爱。
夜温凉抬起头,果然,不学无术的小少爷蒋谦高高兴兴看着她:“师父!”夜温凉突然有些好奇,如果这个小少爷真不是她初次看见便以为的那般纨绔,那么何至于拖了一个女人,她问:“你认得你当初拖拽在地上的那个姑娘吗?”
“你收我为徒我就告诉你!”小少爷满脸期待。
只是看见夜温凉笑意凝固,小少爷瞬间就怂了:“那什么!师父啊!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不认得那个人。哎呀,老实和你说吧!我是从别人手上买下来的。卖给我的人说这是一个死囚犯。你说我长那么大做过什么好事情啊!我既然买下她了!我可不得好好惩罚她替天行道嘛!”
“买卖死囚犯?”夜温凉皱眉。
小少爷二郎腿一翘:“这有什么,那些犯了什么死刑要被处死的人若是权贵也有自己的法子逃出来,逃出来了之后若是还有亲朋在倒还好,若是只身一人又没有半点傍身的本事被买卖奴仆的人抓起来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死囚犯……”夜温凉喃喃,她莫名觉得这个阿姝是认识她的,可若是像蒋谦说的一样,那个阿姝是死囚犯,她们会有什么链接和牵扯吗?夜温凉想不明白。蒋谦打了个哈欠:“对了,我听说你把那死囚送到药堂去了,那你可要当心了,这个人指不准再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呢。”
街边传来马蹄声,正对着街区的蒋谦好奇地探头看去,一边还嘟囔着:“诶,最近江城很热闹嘛!”马车行至茶摊,马蹄声和车辙滚动的声音戛然而止,行人旅客到茶摊停车歇脚本是正常的事情,可蒋谦莫名觉得,马车车帘被风吹起的时候,车子里的人看自己的眼光实在是可怕了些,且这辆车好死不死正好停在他们的座位前。艺不高但胆子贼大的小少爷觉得自己是时候在师父面前展现展现真正的本事了,小少爷一本正经地往怀里掏了掏,然后掏出一小锭银子,炫耀般在夜温凉面前晃了晃,夜温凉起了兴致,小少爷笑着把银锭子往那马车车甲板上一扔,然后微微侧头:“这位兄弟,行个方便,往前些。莫要挡着本公子和……”小少爷瞄了瞄夜温凉的脸色,吞回师父两个字,“和我漂亮姐姐的风景。”
夜温凉有些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只是马车没有动作。一只手从马车内伸出来,捏起那块银锭子,又收回了手。蒋谦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连带着他扔出去的那块银锭子,还有块更大一些的金锭子被丢了出来,正好砸在他的茶盏里。茶水溅了他一脸,连握着茶盏的手指都被震得生疼。
小少爷眼睛一亮。夜温凉还来不及阻止他,他已经扑到了那马车面前:“师父!”马车里的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少年人突然蓬勃的侠义之心能让他随时随地倒戈换个师父,就好像因此而来的奇遇也会更加与众不同一样。
驾马车的人终于从另一侧下来,夜温凉站起来,下意识想为这个莽撞的小少爷致歉,然后对上了两张熟悉的脸。面无表情的魑魅,以及偷摸着在跟她热烈招手笑容灿烂的魍魉:夜、城、主,好、久、不、见、啦!!
马车上的人是谁已经无需猜测了。夜温凉瞬间冷下脸色,转身要走。可是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夜温凉已经转过身,只是碍不住那个人出声喊道:“夜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