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结局) 夜温凉咬了 ...

  •   夜温凉咬了咬牙,回过身:“黎亲王。”话说出口,她万般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不,现在应当唤您,摄政王才是。”
      满脸艳羡着试图抱魑魅魍魉大腿的蒋谦瞬间僵住了脊背。他爹走南闯北的,他跟着也算是有所见闻。哪怕没怎么去过江城以外的地方,也算是通晓各国的民风民情。眼前这个若是南国的摄政王,那他还是……小少爷哆哆嗦嗦佝成一团想要躲到夜温凉身后去,哪怕是白虎和夜十一也可以,还叫他更有安全感一些。南国的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可怕,且不说身边魑魅魍魉两个基本无异于黑白无常,光是他本身,在当年和南国老巫咸的对决中就被传言得如神如魔,更何况,这位可是篡了位却依然好好活下来的,还当了摄政王的人!只是蒋谦还没能够顺利溜到白虎身后,就当着夜温凉的面被江沅揪住了衣领。
      江沅问:“你方才,叫她什么?”
      “叫谁?!”小少爷被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反问了一句都不敢回头正视江沅的眼睛,江沅没给他答案,小少爷唯有谨慎地猜测,他看了看面前的夜温凉,小心翼翼,“漂亮姐姐?!”江沅挑了挑眉,夜温凉眼看着蒋谦都要被吓死了,开口缓解气氛:“摄政王还是不要和小孩子开玩笑了。”
      小孩子?江沅不置可否。
      夜温凉朝蒋谦招了招手:“蒋谦,过来。”
      江沅揪着蒋谦衣领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捏得更紧了一些。他觉得不高兴。可说不清楚为什么不高兴。就好像放在夜温凉那句过来之前的不该是蒋谦的名字,而应该是他的才合理。他笑意未减,可此刻整个人看起来却实在危险了些。一时间,两方就好像在对峙一般。茶摊老板当然也注意到了此刻这里的不同寻常,可这为首的两位分明又不是池中之物,谁敢擅自上前调停,且还有个蒋小少爷在,砸坏了什么以小少爷的脾性肯定会以百倍赔偿的,也不打紧。
      蒋谦欲哭无泪:“姐姐,您看我过得来吗?”
      江沅的问题没有结束:“那你刚才又管我叫什么?”蒋谦觉得大概是有哪个英明神武的神仙在这一刻轻轻在他的小脑袋瓜上踹了一脚,以此刻的气氛和他的处境看!绝对是这样没错了!小少爷字正腔圆喊了声:“姐夫!”
      江沅笑意深了些,笑意蔓延到眼底,他没由来地有些高兴,可他看到了夜温凉的表情。夜温凉无动于衷,嘴角甚至肉眼可见地向下拉了拉。江沅的笑意僵住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高兴万般可笑,配合着夜温凉的表情,就像是无端在被嘲讽一般。他松开了拎着蒋谦的手,背到身后。夜温凉才觉得真的讽刺。看到蒋谦脱困,夜温凉朝着江沅颔首:“告辞。”魍魉急了,怎么就告辞了!话没说两句就告辞了!主子你行不行啊你!她大着胆子从背后推了江沅一把。江沅险些撞到桌子上,撑住身子的时候碰得桌面上的杯子翻到,茶水洒了一身,好不狼狈。夜温凉转过头,江沅对上对方那份没什么波澜的眼睛,赌气似地开口:“你还带着那个镯子啊。”
      手腕镯子的质地实在太好,冰凉地贴在手腕上,可夜温凉闻言下意识去碰的时候只觉得灼痛,她无所谓地伸了伸手,右手用力抓住左手手腕上的镯子,一副拼命要把镯子摘下来的模样,手背被挤压磨变了颜色,她咬着牙忍着痛,然后看着江沅蹙起的眉头,抖了抖手:“摘不掉罢了。若是摄政王介意。”夜温凉把手放到桌面上,四下看了看,唯有小少爷大概是随手带来的的茶宠稍微硬实了一些,她拿起那紫砂材质的茶宠就要往自己的手腕上砸。
      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江沅没有阻止夜温凉的动作,却快速抬手护住了那只戴着镯子的手的手腕。“主子!”电光火石之间,夜十一拉住夜温凉的手。
      右手手腕被拉住,夜温凉不自觉松开了手,手中的茶宠掉落在地,她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颤。她怔忡地看着江沅握住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挣扎着抽回。就像是极度讽刺的戏剧一般,挣扎之间,夜温凉觉得手背一痛。大约本就有隐裂的痕迹,此刻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力道驱使,镯子碎成两块,一半带着夜温凉的动作掉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就像是摔在了江沅的心里。
      明明该是松了一口气的事情,夜温凉却觉得心一下子被捏紧了一般,她不敢去看江沅的脸色和表情。仓皇离去。
      江沅觉得自己此刻最应该的做法应该是面不改色和茶摊老板致了歉,然后叫魑魅魍魉处理了地上桌上的“垃圾”离开,可是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地面上的一样没办法动弹。他看着碎裂的镯子,觉得刺眼,甚至刺痛。他慢慢蹲下来,将碎裂的镯子一块一块捡起,放进自己的锦帕里,认真用心地包裹好了,然后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这样失控的状态让他很不习惯。
      可正如同傅衍对他的调侃一般。这样的失控早就有预料一般地从更早之前就开始了。从他宣布黎亲王府不再在门口悬挂灯笼,却要在黄昏的时候独自一人跑到“西洲”府去点灯的时候就开始了,从他再不与任何人一起用餐,凡是要吃饭都要自己摸到“西洲”那个暗涔涔的小厨房去就开始了,从他在“西洲”种起花,搭起花架就开始了……又或者从更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看到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就觉得应该买下来,为什么得了漂亮的布料就觉得应当做成裙子,可在看到夜温凉的那一刻,好像莫名有了解释。只是马车行至这里,他看到笑脸靥靥的夜温凉和少年对面一坐,就稳定不下来了。
      魍魉看着很是着急。江沅拿着那一小包碎镯子,独自上了马车。魍魉想,若是夜温凉能够看到江沅马车里的陈设就好了。偌大的马车内部都是按照夜温凉的喜好做的布置和打算,贮藏食物的小屉里拿冰块保鲜放满了新鲜水果和南国的糕点。连准备的茶叶都是夜温凉喝惯的。哪怕江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身体记住了爱一个人的方式,在替代它的主人以义无反顾的直觉和态度保持践行。
      看到江沅之后,夜温凉只想抓紧时间离开江城,尽快前往雍梁。蒋谦听闻夜温凉决定启程离开,差点抱着夜温凉的大腿跪下:“师父!师父啊!再多留几日吧!您怎么舍得把乖徒独自留在这里呢!况且!况且这不是还有个悬而未决的杀人犯嘛!我作为一个欺负过杀人犯的的!我的处境实在危险,需要师父保护我!”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让夜温凉觉得好笑了些,她问:“既然这么不喜欢江城,那不如,你跟着我一起去雍梁?”小少爷瘪了瘪嘴:“作为我爹的儿子,他能够同意我在江城附近蹿蹿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去雍梁?我还是做梦的速度快一点。”蒋谦的父亲是江城有名的富商,家中唯有一个妻子再纳小妾,蒋谦是他的老来子,恨不得放在手心供着,但唯有一点,长时间离开视线不行。别说出远门,连就近都希望儿子能在几个时辰内就回来。
      夜温凉有些无奈:“我回夜城的时候还是会经过江城的。到时候再来看你?”
      “不行!”蒋谦抱着夜温凉腿的动作又紧了紧,“您不顾及我也就罢了!您得想想那个杀人犯!”说起来,其实夜温凉真的有些在意那个叫阿姝的姑娘。蒋谦口口声声说对方是个杀人犯,可她之后让夜十一按照蒋谦的形容去找了当初的人贩子也没有找到人,而那个姑娘本身好像又和她颇有渊源的样子,让她莫名有些在意。
      白虎在这时推门进来:“主子,都打点好了。唯有一件事情……”
      “怎么了?”夜温凉问。
      “那个姑娘。”白虎说,“您救下来的那个姑娘听闻您要离开夜城,现在在客栈下面等着您,说非要见您一面才行。”蒋谦像是炸了毛一般窜起来拿身子抵住门:“那个杀人犯绝对有问题!她不会找我报仇吧!”夜温凉扒拉开他的小脑袋,走出房门:“她杀了人还是你杀了人?你一副亏欠人家良多的模样,叫我怎么相信你。”不过,夜温凉在心里补充,若是没办法知道那个叫阿姝的到底是什么人,有没有像蒋谦说的这样那样的嫌疑,她怕也是没办法安安心心走的。总不能把一个危险分子带进了江城却不负半点责任吧。
      走到客栈一楼,局促着坐在角落桌边带着幕篱的女子大概就是那个阿姝。夜温凉正要走近,恰好碰到江沅带着魑魅魍魉走进客栈。夜温凉停在了楼梯上,与江沅对面碰上。被挡在后头的蒋谦探出头:“诶师父,这不是姐……”蒋谦停了停,暗暗佩服自己的眼力见,就上次在茶摊两个人的纠葛来说,眼前这两位已然不是爱恨情仇这么简单的事了,作为一个擅长审时度势抱大腿的英俊纨绔,蒋谦觉得自己有必要改改称呼了。他站直了身子,以一种说悄悄话的姿态,用恨不得整个客栈都能够听到的音量:“诶!温凉师父!这不是我师母嘛!”他颇为得意地向江沅一行挑了挑眉。江沅没什么反应,站在江沅身后的魍魉悄摸伸出了大拇指,在背后无声夸赞,她侧了侧头,小声和魑魅说:“这个弟弟上道,我喜欢。”
      夜温凉避了避,示意江沅先走,江沅没有动。夜温凉皱眉,试图错过江沅走下楼梯,可江沅还是像楼梯神一样挡在那儿。夜温凉深吸了口气:“摄政王有何指教?”
      “我们谈谈。”江沅说。
      夜温凉勾了勾嘴角:“您有什么想谈的,是非要把我拦住这儿才能谈的。”“你在躲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温凉从江沅的口气中无端听出了半分委屈的味道。
      夜温凉说:“没有躲你。”江沅的脸色才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只听夜温凉又说了句,“我没有必要躲你。江沅,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我们什么时候有关系过。”夜温凉笑容苦涩,自嘲般咬了咬后牙槽。江沅的脸色登时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我只是没有搞清楚……”江沅试图解释。
      “我都听到了。”夜温凉岔开话,“你和阮素衣说,若是当皇帝就让她做皇后。我也知道你当初对夜城另有图谋的时候在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我从没要求你得和我站在一起,我觉得每个人怀有不一样的目的和企图各自为谋是很正常的时候,我接受你的野心,我也愿意为你放弃很多东西,可是江沅,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我们是一边儿的对吗?”
      江沅有一瞬间慌乱,他急于表现自己的态度,却被拦住。夜温凉伸出手,让他看见了左手手腕上的伤痕。没有了手镯,当初为了驱赶梦魇而由夜温凉自己伤的痕迹又露了出了,虽然只剩下零星,可光是从零星就可以展开无边猜想。且镯子碎裂开了之后,在那之上又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不深,现在已经没有在流血了。旧伤之上的新伤让江沅想起自己当初给夜温凉系上绸带、戴上镯子时候的心情。
      “我不知道鲛人眼泪给你带来了什么影响,我不是没有试着等过你江沅。我日复一日在家里守着你等着你。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便等在门口,让十一和白虎一遍一遍跑,看你回来了没有,你若是回来了便能温饭了,天黑了,我便自己点起家门口的灯。我知道你从那里出来之后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我想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可我等到的是什么?是你恭敬地喊我夜城主,是你和你的管家说,别让客人做这些事情……你让我觉得,我们和陌生人是没有差别的江沅。我不是没和你说过我们过去应该是怎么样的,你记得吗江沅?”
      江沅当然记得。夜温凉还在南国的某一天,那日下朝他又在江缨的地方耽搁了一会儿,结束之后又被傅衍拉着在大理寺翻了半个晚上的宗卷。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可夜温凉这一日不知怎么了,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点灯。她歪歪扭扭地站在梯子上,几次要摔下来,江沅还没有走近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他不知道心里突然蔓延起来的不高兴是因为夜温凉喝醉了酒,还是因为那一日通往家门口的路实在太暗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醉了酒的小姑娘大概是看到他了,耍赖似地叫他抱。他没有做什么,夜温凉便故意脚滑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江沅背对着夜温凉,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幸运的是夜十一护住了她。小姑娘骂骂咧咧追上他,一边哭一边骂:“你过去不是这样的!”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细数了他们的过往。夜温凉什么都记得,如数家珍。夜温凉说的大多数内容,江沅其实也知道,只是他不懂那些感情的区别。他记得在夜温凉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冒出来的满心酸楚让他惊慌失措。他的心就像是堵塞的泉源,感受不到曾经不间断的爱意,唯有埋葬在泉眼之下还在试图打开堵塞的口子的情感兀自澎湃,惹得他万般不适。
      夜温凉没有再试图下楼,她吩咐夜十一:“我很累了。我们晚些出发吧。那个姑娘若是执意要见我,便让她到我的房间来。”她转过身,再没有看江沅一眼。
      夜温凉回房间洗了把脸,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她打开门。那个叫阿姝、带着幕篱的姑娘站在门口,朝她欠了欠身。白虎送小少爷回家去了,夜十一大概是去布置下午出发的马车了。夜温凉让了让:“进来吧。”
      “小姐救了我。我想要报答小姐。”这个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大概是她和阿姝有一样的名字,夜温凉对她难以生起什么敌意。夜温凉给她倒了杯水:“坐吧。我无需报答。只是,你是哪儿的人,怎么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
      阿姝坐到夜温凉对面:“小姐不知,我家道中落被继母卖给了人贩子,哪里知道那个人贩子还有这样好的手段,竟然能够串通了死囚牢里的人,硬生生把我换成了死囚的身份,想要狸猫换太子,让我代替死囚赴黄泉路。我也不怪那个小少爷会错将我认成死囚……”“可我从未说,蒋谦说你是死囚啊。”夜温凉喝了口茶,目光却一直放在阿姝身上。阿姝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开口解释:“我以为,我以为那个小少爷会和你说的。”夜温凉点了点头:“那你替代的那个死囚呢?她去哪儿了?你若是原来要替她赴死的,怎么会又到了蒋谦手上?”
      就像做梦的人很难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替代死囚的人,在真正被押送到刑场之前怎么会知道自己被替代。眼前这个人的姿态太过自如,全然没有家道中落之后会有的仓皇感和劫后余生的欢喜。她更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今日坐在这里有她的目的。
      正如夜温凉所预料的那样,这个阿姝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她掀下自己的幕篱,在夜温凉以为她要揭露面目的那一刻把怀里早就藏好的半截拇指大小的瓶子里的水泼到了夜温凉的脸上。夜温凉躲闪不及,双眼刺痛,她掏出腰间的匕首,警惕地退后。她以为的攻击没有很快地出现,往她脸上泼了什么东西的人就好像是已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样,站在原地放肆大笑。夜温凉勉强睁开眼。此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现今做了处理不再那么可怖,对方的姿态她太过熟悉,就像是直觉终于回归,夜温凉喃喃:“阮素衣……”
      “对!是我!”阮素衣狂笑着抽出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刀,“没有想到吧!夜温凉!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朝着夜温凉的方向扑来,眼里的刺痛还在,夜温凉只能一边揉眼睛一边闪避。江沅恰是时候推门进来,夜温凉躲闪不及,撞到江沅身上,江沅忙扶住夜温凉。可就在他扶住夜温凉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叫嚣着压抑住了他险些蓬勃而出的情感。江沅一时间怔在原地,连扶着夜温凉的手都松了松。
      夜温凉感觉到了,她抬起头:“江沅……?”
      阮素衣:“我杀不了你。我当然杀不了你。但我却能让江沅无法爱你。我泼在你身上的是我拼了命才保留下来的鲛人眼泪。我要眼看着江沅疏远你,而你则将因为鲛人眼泪重新冲击了原有的伤疤,在无措中因为鲛人怨气缠绕、无人帮助而死去!”
      “夜温凉,最后还是我赢了,是我赢了!”
      阮素衣的声音还在耳边,可是夜温凉却徒然陷入了黑暗。缠绕在她身边的黑色雾气就好像当初日复一日伴随她的梦魇一般,夜温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可是手腕处没有缠绕着保护她的绸带,也再摸不到那个镯子。
      夜温凉退后着靠到墙边,手足无措地挥动手上的匕首,卷土重来的噩梦将她包裹。阮素衣大概是没有继续看热闹的心情了。不仅是江沅身边的魑魅魍魉,夜温凉身边的那两个人也有随时回来的可能,她必须尽快杀了夜温凉。她可以死,但夜温凉绝不能就这么活下去。看着完全失去自保能力的夜温凉和茫然的江沅,阮素衣握紧了手中的刀向夜温凉冲去。
      哪怕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江沅竟然终究还是舍不得的。他分不清自己对夜温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可就是在刀剑落下来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挡在了夜温凉的面前。就好像是身体自己自觉做出来的动作。蒙在心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去,大脑中持续不断的痛苦还在折磨他,可他就是觉得,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利刃划破了江沅的脊背,那一刀下去,快到衣料破裂出一道沟壑般的裂痕,瞬间翻开了血肉。
      江沅闷哼一声,强撑着没有倒下去。夜温凉见过江沅的手臂,那一双手臂上满是旧伤,最严重的伤疤大约伤的时候都已经到见到骨头的地步;她也见过江沅的后背,那从未暴露在外人面前过的后背光洁如玉。可此刻他把后背留外界,生生受下了小姑娘由于惊惧,依旧颤抖不止的,拿着匕首的手。后背是伤,现在腹上也是伤。江沅觉得自己真是狼狈极了。这一下,竟叫他反笑出声来。他轻轻拍着夜温凉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一般:“没事了,没事了。”
      江沅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当初在高阁上紧紧抓着自己的小姑娘。原来命运真的在这么早之前烙下痕迹。温放说的没错。在南国的高阁上,他等到了他的夜城军。可他却因为那么虚无缥缈的鲛人眼泪,忘记了朝着他奔放而来、独自咽下苦难的人。
      松开匕首的那一瞬间,夜温凉的眼神中恢复了清明。她好像重新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想起了自己是谁。于是没有半刻犹豫,她使力与江沅调转位置,接下持刀者接下来的一击。
      利刃穿透的身体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夜温凉看着江沅骤变的表情,似乎又带上了从前的影子,他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黎亲王,他又重新变回了夜温凉的江沅。
      真好啊,夜温凉这样想,然后慢慢向后倒去。所有的刀光剑影都成了云烟过眼,短暂而荒唐的一生瞬间在眼前穿梭。她在这一刻恍惚又想起了温放,想起了温放对于他们未来的断言。夜温凉说不清楚温放究竟是说对了还是错了。但她觉得,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她真的很累了。她想好好睡一觉。希望睡醒的时候,她不再是夜城的城主,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姑娘。
      ……
      苏薄颐坐在夜温凉的床尾恍然大悟:“原来你那个时候想的是这些!为什么没想到我!为什么是温放不是我啊!”阿苏对这一点实在有些耿耿于怀,这导致她有些闷闷不乐,揪着夜温凉身上的毯子,满是怨气地拔着上面的毛,“实在是太过分了!”
      司徒瑛同样很有怨气:“你那个时候居然只想着睡觉!我就没见过哪个话本比你的爱情还要离奇曲折的了!如果你的故事我是在话本里看到的,我估计会直接杀到作者家里去!你那个时候就应该想,真好啊!我要快点好起来!和江沅亲亲我我!”
      “…….”夜温凉看着眼前两个就差抱在一起抱头痛哭的两个人说不出话来。等到两个人演够了她才开口:“所以接下来还听不听了?”
      苏薄颐看了眼司徒瑛,然后毫不客气卖队友:“她说,接下来就没什么意思了。一般的话本就是要到你刚刚说的那儿就戛然而止就够了。后面什么哭啊喊啊治病啊重归于好相亲相爱的,都不是我们想看的了。”
      夜温凉气不打一出来,才要动手,被她靠着的那个人低声笑了出来,胸腔颤抖得厉害,夜温凉不满地转过头狠狠拍了拍江沅的肩膀:“你再笑!”江沅把头埋在夜温凉的脖颈里,努力克制却还是肩膀抖动:“我错了我错了。”司徒瑛把手一摊和苏薄颐两厢对视,苏薄颐点了点头,痛快地跳下床:“确实没什么意思,我们走吧。”
      司徒瑛摇头笑得无奈,带着苏薄颐离开了夜温凉的房间,末了还不忘轻佻地跟夜温凉眨了眨眼。
      最终的那场刺杀过去了一月有余,他们重新回到了夜城,江沅也变回了江沅。夜温凉不记得江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无所顾忌地出入夜家的,只记得谢庄的态度变得缓和,慢慢地变得无比习惯江沅在她身边的样子,甚至有时候江沅出门去了还会问一句江沅去哪儿了。
      房间一下子静下来,夜温凉才想说话,便觉得抱着自己的那个人手臂紧了紧,脖颈之间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有意无意勾火的人自己先被烧了起来。江沅一点一点往上,啄吻夜温凉的唇瓣,手却不安分地往深处动作。水和水最终相容于一起,只剩下水波荡漾和水泽相融的声音。
      “我们成亲吧。”夜温凉听到江沅在她的耳边带着情欲的呢喃。
      从此之后,与我立黄昏,问我粥可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结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