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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江沅抱起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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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抱起夜温凉,把她放到床上。他半跪在地上,微微仰视委屈巴拉的小姑娘。他轻轻托住夜温凉的脸:“瘦了许多。夜家是哄你回来受苦的吗?还是克扣着不给你饭吃。嗯?”他的声音低而沉,像是夜里蛊惑人心来的妖精。
“没人苛待我。谁敢苛待我啊?我只是做噩梦。没日没夜地做噩梦。我很害怕,江沅,我害怕极了。不过你来了大概就好了。”江沅看到夜温凉下意识去掐手腕的动作连忙制止。拉过小姑娘的手时。好好的两只手,偏偏手腕处都是成块的伤疤。疤痕带着乌青,看起来十分吓人。夜温凉想背过手去,江沅虽没用多大力气,但是依旧紧紧拉着她的手,他没有问夜温凉为什么,也没有问到底怎么了。他只是温和地看着他的小姑娘,满眼心疼:“睡不好觉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过我来了,所以没关系了,对吗?”
夜温凉随着他的动作,怔愣着慢慢点了点头。江沅用帕子擦干净了夜温凉的脚,然后让她躺到床上,又给她盖上被子。像是对待小孩一样仔细。江沅起身的时候,夜温凉扯住了他的袖子。只是委屈地看着他,也不说一句挽留的话。江沅亲吻夜温凉的额头,然后坐到她的床边:“你安心睡。温凉,我不走。”
是谁也说过这句话?夜温凉觉得分外耳熟,可是她的耳边嗡嗡作响,没有半分思考。她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边落下。当所有人都告诉她你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的时候,她失去了唯一会把她当做小姑娘看待的亲人。她孤身一人站在夜家的祠堂,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为什么在温放的预言里,她的背后空空荡荡。
可是幸好,江沅来了。
看着夜温凉这副睡着了也不安稳的模样,江沅有些难受。他拉过小姑娘的手,摩挲过小姑娘手腕上的伤痕。像有感知一般,她微微瑟缩。江沅无比心疼地低头吻上那道道伤疤。夜温凉有所察觉似的往他的方向又靠了靠。江沅敛下眼里的神色,帮小姑娘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他本打算偷偷来然后偷偷离开。从魍魉带回来的消息里他知道,温放大概就在夜城。他不愿和这个彼时针锋相对的人再次对上,现如今也没有这样的精力和他较量。极其卑微地说,正如温放当初所对他做出的事情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身体里的力量也在无声无息地消失,他不想用这样淡薄和孱弱的模样面对这个人生的劲敌。可看到夜温凉,他突然就不想退缩了。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他轻轻阖上房门,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温放。
那个男人就好像料定了他会来一样,站在院门口,提着一盏灯笼,身上披着外衣,虽是起夜的模样,可明显在这里等得有些时候了。
江沅走到温放面前。温放上下扫了他一眼:“这样强大的禁制你都能生生拖到今日。我很佩服。”“不该这样对她的。”江沅对温放想唠家常什么的半点没有兴趣,他开么见山,“您是她的生父,您可以对任何人都没有情谊,唯独面对她,您不能这样。您怎么能这样对她?”
温放挑了挑眉:“我做什么了?”
“您做什么?”江沅听着这话,觉得匪夷所思,“是您把她带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地,痛失亲友的打击还不够是吗?还要一遍又一遍地迷惑她,让她觉得自己今日所面对的一切本可以不用面对?让她胆怯,让她害怕,让她退缩?”
“迷惑她?你觉得我是在迷惑她?”温放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看见的,就是她期待的又或者是她剩下人生中可能发生的。我是在警示她。告诉她要戒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运无时不刻窥伺在暗处等待着一举收割那可怜的孩子的命!”“可这就是您警示她的方式吗?为了磨练我所以试图弄死我,为了培养巫灵所以从小到大她几乎就是从血海里爬过来的,为了帮助我那可怜的哥哥所以您切断了他人生感情中所有温情的来源,现在哪怕是面对您自己的女儿,您也要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吗?”江沅从没有这样胸腔里盛满了怒气,“难道过去的经验教训还不足以让您意识到,命运给予您看破它的能力并非诅咒和赠予,而这样的赠予不该是您诅咒别人的工具吗!”江沅厉声。
江沅记得自己初次见到温放,他就是这副模样了。江沅记得他娘指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告诉他:“这是南国神明一样的存在。”江沅看着他,却不理解,他看着这个人站在高处睥睨着这个世界。
这个人看见了所有事情的结局所以丝毫不在意它的过程。甚至由于对待结果过于冷漠和无情的态度,导致大多数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过程的重要性以及诞生这样的结果会有什么必要环节。温放只在乎结果。却不在乎是谁创造了这样的结果。
他看见了江淮生的野心,窥见数十万命运分支里他会有成为皇帝的宿命,于是自私地选择了这条分支前进,他看见了巫灵的天性,哪怕对方并没有成为巫咸的心愿和天赋,也强硬地带领着她走到了这条路上。江沅不在乎温放对自己做了什么,又会对他那岌岌可危的未来造成什么影响,江沅无比在乎地是温放对夜温凉做了什么。
夜温凉有多期待一个家,她当初在北都就度过过多么快乐的时光。她失去了方域,可站在她面前的温放是她全然无法认同和接近的人。
温放听着江沅的话,提着那盏灯笼站在原地。绕着灯笼盘旋的细小的飞虫带着比自身庞大了数倍的勇气在火光周围扑腾。温放看着那些小飞虫,只觉得有趣。
“对您来说,最坏的结局不过就是这样了。可对于温凉来说却不是的。您在把她往更糟糕的地步里推。您在威胁她,无时不刻都在威胁她。告诉她,如果不按照您设定的路线走,一切会变得有多糟糕。”
“我这是在保护她。”温放反驳,“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死的。按照我看见的结局,她会悲惨地死去。我在保护她避免那样的结果,让她直观地看见她本可以拥有的真实生活。”
江沅放弃和温放做这样无解的争论,他转身想要回到夜温凉的房间去。
“你快死了。”温放一针见血。
江沅当然知道这一点。他从北都拒绝了穆于归匆匆而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无缘再参与像穆于归那样热血沸腾的“战争”了。他觉得自己的命大抵就是如此了。南国巫灵和傅衍僵持的局面仍在继续,江余年的人马交替着在南国都城燕京之外驻守。可他收到了魍魉来的信息,听见了各方突然抬起头对夜城的戒备和警惕,看着无数窥伺着夜城的人朝着夜城日夜不停地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姑娘受了多少苦,然后他听那个叫苍梧的说,夜寻兮回来了。长年累积的对温放的了解,江沅一下子就知道了这就是这个人会做出来的事情。他不敢想接下来的结局走向。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可他同样也知道,如果他不来,那么夜温凉也将一步一步走入温放没有预料到的死局。
江沅没有回头:“你的女儿,夜温凉,她同样地,正在死去。”
“她很好!”温放还在反驳。
“是吗?”
翌日早晨。夜温凉醒来。一夜无梦。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睡到早晨了。很久之前刚来到夜城的时候是这样,到了现在又是这样,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自己迟早得在温放的预言实现之前就废掉了。她的右手紧了紧,总觉得这里本该捏着点什么的,然后瞬间清醒:“江沅……”手上的空空如也,让心也往下沉了沉,夜温凉以为自己还在梦魇之中,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
触感不似从前,原来双手撑着床所以没有发现,她两只手的手腕皆被缠上了红色的丝带,右手还缀着一只翡翠镯子。镯子细巧,但料子极好,摸起来是微微发凉的舒服的触感。两相结合之下,恰到好处地遮盖住了她手腕上细细碎碎的伤。夜温凉抬手闻了闻,不是错觉,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江沅来过。不是做梦。这个念头一经脑海划过就叫夜温凉安心了许多。
她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床板。江沅打了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姑娘这般傻乎乎愣神的模样。江沅笑着打湿又拧干了毛巾走到夜温凉面前,温热的毛巾贴到脸上,让夜温凉忍不住向后缩了缩。江沅偏要逗她,拿着毛巾往她的脸上耳朵边脖子上贴,夜温凉笑着一边躲,一边去拽江沅的手:“怎么回事?”
江沅不闹了,拿着热毛巾敷在夜温凉的眼睛上。夜温凉自己看不见所以不知道,那双眼睛虽然治好了,可接连这段时间一闹,眼下的青黑再加上眼睛里的血丝怎么看也没有比从前好到哪里去。
夜温凉安安静静地撑着床,把脚放到了江沅的膝盖上。想到了什么,她问:“你怎么突然来夜城了?穆于归怎么样了?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不回南国吗?不是不能不回南国的吗?按照温放说的,你不是得到南国皇帝才能去的那座高阁里去才能解开什么禁制的吗?”夜温凉的问题一连串,她被捂住眼睛,看不见江沅的反应。
江沅恍了恍神,久久没有回答,夜温凉着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扒拉着江沅的手就要看他。江沅松开拿着毛巾的右手,顺势将空落落的左手放到夜温凉的眼上,隔着手掌轻轻吻了吻夜温凉的眼睛,然后说:“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不要担心。你只管休息好了。现在闭上眼,稍稍缓一缓。”
“处理好了?那你不回南国去先把禁制解开吗?”闭着眼睛的夜温凉看着温和无害,头上倔强翘起的一小撮头发让她看起来实在可爱了些。就像是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般。
江沅说:“不急,我就想先来看看你。”
“这样啊。”夜温凉的脚动了动,还没闹出什么动静,就被江沅一把抓住,她下意识想逃,只是江沅没有松手,反而闷声笑了。夜温凉耳朵发红,被他这么一笑,逃的心思也没有了,反倒是蹬鼻子上脸地往江沅身上踩。江沅看着小姑娘发红的耳朵,笑得有些明显。夜温凉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忙扯开话题:“所以,解开什么禁制的麻烦吗?你去了南国,什么时候回来?对了,要到那个地方去,你该不会索性谋权篡位吧!那还能回来夜城吗?对了!反正温放和夜城生死与共的心愿这么热烈,谢庄他们在我也放心,我跟你去南国吧。我跟你去南国好不好!”夜温凉睁开眼,看向江沅,对上那双眼的那一刻,陷入无比深情的泥淖里。
江沅生着一双能够蛊惑人心的漂亮眼睛,夜温凉想,被这样目光灼灼看着的时候,没有哪个人会不心动的吧,可是她又觉得有些莫名,江沅的眼神里还有别的她看不明白的东西,譬如悲伤,譬如不舍。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嫁给我。”江沅笑。夜温凉被这么一说,什么悲伤什么不舍全部看不见了,只见得江沅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她嗔怒:“我是夜城的城主!”
江沅顺从地附和:“是是是,城主大人。那么就要辛苦城主大人好好在夜城待着了。”他抬手托住夜温凉的侧脸:“我很快就要回到南国去。江余年已经在路上。只是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所以……”
“我会等你。”夜温凉接上,“如果你不想我和你一起去。那么我在夜城等你。”
江沅久久没有回答。可夜温凉看着他的眼光热切,半晌,他点了点头:“好。”江沅没有坦白他最后的计划里包括了让江余年和巫灵联手,倘若他死去,无论如何,都要洗去夜温凉所有关于江沅的记忆。
夜温凉扯开话题:“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夜温凉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我娘挺不看好我爹的?我最近才想起来,其实我娘很久之前就和我说过我爹。虽然不多,但是她告诉我,我爹姓温,却着实不是什么有温度的人。如果他不能是温暖的人,哪怕是冷冰冰的人,我娘也希望,我爹是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能够不为命运折磨,自由自在。”
夜温凉很喜欢江沅这副耐心听她说话的样子,她又说:“其实我很难想象我娘爱一个人的样子。可我愿意相信她真的很爱温放。你可能不知道,除了我,大概也没有人知道了。夜家当年那场大火,本可以规避的。”
“可以……规避?”江沅知道夜温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大概没有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听到这些却会这样停顿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人。
夜温凉点了点头:“那天,我看见司徒家的长老突然来到夜家,似和我娘有什么争执,之后却不了了之。我隐约觉得他会做什么事情便跟着去看。那场大火虽起得突然,但明显燃烧的范围得到了控制。与其说夜家上下存亡的人仅剩我、从叔、寻兮,不如说更早的时候夜家就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我娘是主动赴死的。我原来不明白,后来我以为,是我娘知道了温放的死机。大概和她或者夜家有什么牵连吧。可她舍不得温放死。当初会那样赶走温放,不再给他任何机会和夜城四家有更深刻的联系大抵也是因为如此。”
“她很爱他。”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打在温放心上,让温放有些茫然。他一时之间分不清前后两个他到底是谁。到底是夜卿卿深爱着温放,还是他温放深爱着夜卿卿。温放第一次如此狼狈地逃开。
“那你呢?”江沅问。
夜温凉想了想:“可不管我娘再怎么爱他,我都憎恨他。是他造成的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他把你变成这样的,我对他喜欢不起来,江沅。”江沅笑了声,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喜欢我爹。”
夜温凉被江沅这副样子逗得不行:“我印象里,你从小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确实很少听你提到你的家人。”
江沅替夜温凉穿好鞋,然后站起来坐到夜温凉身边:“如你所知,我爹是个皇帝……”
……
两个人嬉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出来吃早饭。奇怪的是,夜温凉今天居然没有看到温放。平时好像无时不刻四处都能看到影子的人,今天不知道去了哪里。夜温凉眼不见心不烦,又对着江沅,心情比平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高兴吃了早饭,又拉着江沅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只是江沅大概是最近也有些累得慌,看着脸色不大好,走了没几步就坐在阴凉处看着她来回踱步。
江余年是在这天晚上赶到的。也不知为何,是急匆匆来的。夜温凉看到对方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也跟着着急地一起去见江沅。江余年看到江沅脸色才稍好了一些,拍着胸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夜温凉在江余年身后探头探脑地打量江沅,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江沅看着她这副样子啼笑皆非,无奈地摇了摇头。夜温凉识时务地想给他们俩兄弟说话的空间,转头要走的时候,想起魍魉来:“对了,魑魅魍魉呢?怎么没跟着你?”江余年才坐下喝了口水的功夫,听到这话被噎了噎,咳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江沅不急不忙拍着江余年的背然后解释:“南国那边有些需要提前打点,就让他们两个人先去了。”
江余年偷偷瞥了瞥江沅的脸色,无声叹气,然后打了个响指,地上一道阴影快速闪到夜温凉的脚下,夜温凉被吓了一跳,差点蹦到江沅身上。江沅手疾眼快搂住小姑娘的腰,扶住小姑娘:“别怕,这是江余年从前的小仆阿七。”
“阿七?”夜温凉好奇。
江沅轻轻推了推夜温凉:“我和师兄有话说,你跟着阿七玩儿,出了事他也会保护你。”夜温凉叉着腰,无声警告,江沅配合地点头:“是是是,城主大人,麻烦您带着阿七见见世面。”夜温凉闻言这才高兴地离开了。
江余年不齿,万分不齿:“你奶孩子啊?”江沅坐下,手肘撑着桌子,按了按太阳穴,夜温凉一走,他也懒得再装,明显是精神状态都极其不好的样子。江余年不明白:“何必呢。”江沅问:“现如今,攻上燕京,我们有几成把握。”江余年回答:“八成。”
出乎意料的高。江余年接着又说:“可是要让你活着进入那个南国的高阁,再活着出来的把握,却只有一成。除了南国历代的皇帝,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再加上攻上容易,攻下,不仅困难,而且需要时间。你撑得到那个时候吗?”
江沅沉默。
江余年叹了口气:“江沅,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没有夜城军,那么就说明这一切说不定只是老巫咸诓骗我们的陷阱,他无论如何都要害死你、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些年,光是一个傅衍拦在那里就好像是怎么也撼动不了的铁钉一般,再这么下去,你或许会生生折耗在那里。”
“所以我该怎么办呢?”江沅反问,“坦然接受这一切,然后顺从温放说的那些,然后死去吗?在这里和温凉度过最后的时光,然后徒留她一人悲痛欲绝?师兄,我不是这样的性子。我哪怕注定了要死,我也是要搏一搏的,哪怕是为了这个,我这辈子算是丢不下的人,我也是要试一试的。”
“况且。”江沅说,“我不信他。我不信他所谓的预言。我身上的这道禁制,也难得有能看出来的人。若非我自己知道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我都要疑心这也只是他谎骗我的手段。我必须赌一把。”
“呵。”江余年哂笑,“你都把自己的后事安排清楚了。可不是赌一把嘛,来之前我接到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在夜城就这么……算了。”他气急地挠了挠头,站起身,“懒得和你多说。对了,你告诉她了吗?”
哪里敢告诉她?这不是再把人往噩梦里推吗?江沅摇了摇头。江余年莫名可怜自己这个师弟,面对爱人有苦说不出、不能说,倒不如像他现如今这般似的,还没有这么多这样那样的苦恼,他奉劝道:“你总要告诉她的。你若是不告诉她,我可提前说明,你死在那高阁之上了,我可不做那个通知她,可能还会被她迁怒的人。
江沅摆了摆手:“知道了。”这哪里是知道了的样子,江余年想,这分明就是破罐子破摔,打算殃及池鱼的样子。见江余年要走,江沅提醒:“温放在夜城。”“温放在夜城?”江余年不可置信,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东海和南国之间奔波,或许还有想躲着避着晏泠的原因,他没有怎么关注夜城这边的消息,温放的出现确实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想起数年前他奔上那座高楼站在温放面前的场景他依旧觉得像是昨日的事情,他问:“温放不是死了吗?等等,他既然还活着,就再好不过了不是吗!既如此让他去吸引江缨的视线,说起来,江缨与其说恨你多一点,不如说更厌恶这个操纵了南国皇室兄弟、父子相残的大巫咸多一点吧。不对,他在夜城做什么?”江余年下意识警惕,他想起了他的小鲛人,于此能够唯一联想到的就是温放绝对不怀好意。
“他是夜温凉的生父。”
信息量大得江余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是仔细一想,又好像很多事情都能够解释得明白了。他知道或许对于江沅而言,这件事情不会叫他有多好受,可他也没有什么会安慰人的好本事,看着江沅满脸嫌弃也就理所当然作罢,只是问:“行吧行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的生辰,快要到了。她从不记自己的生辰。”
江余年上下扫了扫江沅:“您要是想留下来给她过了生辰再走,我看顺便把自己的丧事也办了吧。明年她过生辰你过祭日岂不快哉?”
江沅没有回答。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给夜温凉庆祝生辰了。小时候每一次恰好能赶上都是不情不愿的,总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可以庆贺的日子,夜温凉自己也没有多在意。可是一晃多年,江沅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他能够陪夜温凉过的最后一个生辰。江余年生硬地打断他:“这么多愁善感可就不是江沅了。你还是期盼着早日回来,你和她会有无数个好日子的。”
“明日下午,明日下午出发前往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