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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六章 司徒瑛翘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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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瑛翘着二郎腿坐在夜温凉对面,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所以你根本没被什么替换记忆什么的!”谢庄看着司徒瑛这副样子眉头紧蹙,试图把那只翘得高的脚按下去,司徒瑛“慈眉善目”地拍掉谢庄伸过来的手,恶狠狠地警告:“你这个帮凶别动我!”
夜温凉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实在太久没有看到司徒瑛这副咋咋呼呼的模样,她好气又好笑:“你动静小点,寻兮还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提起夜寻兮,司徒瑛又忍不住旧事重提:“既然你什么都记得,怎么就不能接受寻兮舅舅已经去世了呢。”
“我并非不能接受寻兮已经去世的事情。但寻兮既然都已经回来了……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把他留下来。”
“可是。”谢庄说,“你是否想过,他愿不愿呢?”
夜温凉沉默了。谢庄和司徒瑛看着她,许久,她才给出了回答:“我不敢想。”司徒瑛知道夜温凉如今的两难决策,她叹了口气,但眼下要紧的好像又不是这个,她问:“那关于现如今的传言呢?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你全然放给温放就不担心会有什么挽回不了的局面吗?”毕竟夜家暗客十一人因为那场预言而几近都做出了与夜温凉的意愿背离的选择,哪怕现在重新回到了夜温凉身边,可毕竟是有关夜家和夜城的前景,这场或许就是预言开端的事故,让夜温凉这般轻描淡写地处理,真的合适吗?
夜温凉喝了口茶,表现得比司徒瑛还要疑惑:“温放活得久了,无异于被关在棺材板里的时间长了,再加上常年受命运的蛊惑,会神志不清我还能理解。这点事情,你也想不明白?”
司徒瑛问好上头。夜温凉当真是从始自终都不在意夜城军的信息被扩散的传言?谢庄皱着眉想了想,半晌,心下明了。见司徒瑛还是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开口解释:“江余年厉害吗?”司徒瑛不知道怎么又扯到江余年的地方去了,她怔愣地点了点头,此前和东海对战的场面历历在目,虽是旁门左道的奇怪本事,但是不得不承认,厉害。谢庄又问:“夜城厉害吗?”司徒瑛不明白了:“我们不是没有夜城军吗?”
“没有夜城军的夜城,都能够把江余年东海的队伍打退了去,夜城有没有夜城军还重要吗?”江余年的退兵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初那场声势浩大的劫难还悉数印刻在夜城城民的心里,江余年的退兵是事实,那么有无夜城军都无法改变在外界看来夜城依旧强大的本身。
“是了。”夜温凉配合说到,“但从温放的角度看,我也能理解。他大约是以为,开端便是这里,传言四起之下,外界对夜城的窥伺和恶意也闻风而起。所以司徒家不能轻易动,作为后援和辅助的谢家也不能随意动。目前看来和东海关联密切的晏家也不可受到损伤,毕竟到最后她或许能成为下一支夜城军。唯独百晓家。”
“唯独百晓家。被挖去的耳目,不仅是挖去百晓家对外的视线,更是遮挡了外界对夜城之内的?”司徒瑛举一反三。
夜温凉点了点头:“只是,温放太傻了。他挖去的是耳目,却根本控制不住世人的嘴。夜城军罢了,总会让外界知道的。苦了百晓了……”她眼中的难过不假,昔日一起长大的伙伴在幼时便遭受了这样的劫难,而时至今日,连同整个百晓家,最终都没有能够逃脱关于夜城的这场浩劫。只是,夜城的浩劫,必须就此终止在这里了。
想到那张字条,夜温凉觉得太阳穴处抽痛。日复一日的梦魇驱散不尽,她没有声张,独自承受着这折磨人的精神打击。
“可是既然没有那么值得提防的,是什么导致了温放觉得夜城就是注定要遭受了不得的劫难呢?”司徒瑛觉得,以她的脑子,怕是想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了。“没有什么值得提防的?”一直坐在一边闷声不响自顾自吃点心的苏薄颐满嘴的糕点碎屑,“我倒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才对。”
“怎么说?”夜温凉问。
苏薄颐咽下嘴里的糕点,囫囵擦了擦嘴,然后指了指谢庄:“若我是那种人。”谢庄脸色黑了黑,苏薄颐没理会:“那我必定会小心些,不管夜城有没有夜城军,一定会考量了我的实力和必要时候的利益再出手。至于江余年那一仗,充其量就是我用来考量的什么环节而而已。但如若我是司徒瑛那样的。”
“我哪样!”司徒瑛溜圆儿了眼。
苏薄颐笑了声:“那我一定会主动试探夜城的真实实力。就像相生相克的万物,夜城或许有对付江余年的方法,可不一定有对付我的方法。传言一广,夜城这块本就是香饽饽的地方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你哪怕考量了西荒和东海都不敢随意动手,也要想想北都还有个对皇位窥伺着的小皇子,南国那个小皇帝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再加上各方势力复杂。夜城,大概还是危险吧。”夜温凉不得不承认苏薄颐的话很有道理,只是夜温凉觉得这样的话实在不像是苏薄颐会说出来的。温放的事情在前,她不敢不警惕:“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苏薄颐皱了皱眉,看起来自己都有些奇怪:“好像,什么人从前教过我似的。大概是我师父吧。”她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哟,今儿个这么热闹啊!”这时候,夜寻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夜温凉看向夜寻兮,没有注意到脚下蔓延的雾气,她才想着笑着调侃,夜寻兮脸色骤变,突然半跪在地。“寻兮!”夜温凉快步上前要去搀扶,她半蹲下来试图去拉夜寻兮,可再度抬起的那张不是夜寻兮,却是江沅。
这样的梦魇来得多了,夜温凉无比熟练地先去掐自己的手腕,可是腕间的痛苦并没有使眼前的人消散,“江沅”依旧以极为深情且痛苦的眼神看着她,夜温凉无措地站起,退后了两步。现有的警醒意识告诉她无论如何眼前的场景都不可能是真实,如果不是她的梦魇,唯一的可能就是东海的海市蜃楼术。果不其然,她低头便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消散去的水雾,夜城之内,还敢这么堂而皇之搞这样蹩脚的把戏的唯有晏泠一人。
她负手在身后,强逼着自己不理会地上那个痛苦的身影:“够了!”夜温凉一个厉声,明显把没预料到夜温凉会清醒得那么快的小姑娘吓了一跳。晏泠撤去了幻境,茫然无措的拽了拽自己的衣摆:“做什么这么凶!不是你叫我来的嘛。”带着晏泠来的夜十一明显也是中了海市蜃楼术的模样。他蓦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弄得团团转,他急忙想要告罪,被夜温凉拦住。夜温凉转过身,场上的三人明显也还没有回过神来。
谢庄是反应最不明显的一个,只是呆愣愣看着什么方向。司徒瑛眼睛里已经挂上了泪珠,喃喃着哥哥。苏薄颐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幻境消失,三个人才慢慢回过神来。司徒瑛抹了抹眼泪倒不觉得有什么,徒坐在那里喘着粗气罢了。谢庄囫囵喝了口水,不悦地看向晏泠。唯独苏薄颐,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夜温凉担心地走上前:“阿苏?”
“阿苏?”苏薄颐跟着喃喃,无神的双眼落下眼泪来。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她骤然清醒,可是依旧茫然,“阿苏?”苏薄颐想到了什么,走到晏泠面前,拉住她的手臂:“再来一次!”
“哈?”晏泠没反应过来,她用这奇奇怪怪的术法还没有很熟练,她编造出来的幻境是受困的人自主幻想的结果,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当然也看不到对方到底陷入了怎么样的环境,又看见了什么人。但大多应当是痛苦的才对,怎么也不至于上来就要求再来一次的。她没主意地悄悄瞟了眼夜温凉。
“你看见了什么?”夜温凉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让苏薄颐有这么大的反应。说实在的,苏薄颐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脸,无比熟悉,她不是那么喜欢搬弄文字的人,可看着他,莫名叫人觉得那是……苏薄颐说:“我的痴心与妄念。”她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晏泠身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转头和夜温凉说:“我想回趟西荒。夜城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了小温凉,无论如何西荒绝不可能参与到对夜城不利的事情里去,我这次回去也会去警醒一下西荒几个说得上话的人。若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随时派人去西荒递个信就好。”她上前抱了抱夜温凉,轻声:“你不希望我说的,我会一辈子闭紧嘴巴。”
夜温凉知道苏薄颐说的是醒尸的事情,也知道若是苏薄颐打定主意要走了再说其他也没有必要。再者说来,若是夜城真的有温放说的避之不及的危险,苏薄颐此时离开也算是好事。她轻轻回抱苏薄颐,点了点头。
苏薄颐没有再多待,和场上的人打了招呼便快步离开。
夜温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晏泠身上:“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好好谈谈,温放、和你的关系很不一般啊?”晏泠抬了抬眉头,不以为然,这不是她觉得不能说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求而不得的人太多了。求人求物,凡有心愿者,在他们面前,会海市蜃楼术的人都是香饽饽。不过你爹、”晏泠看了看夜温凉的眼色,精准地转换用词,“温放,温放他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幻境里,我就不知道了。”她话说到这儿本是已经到头,可是看着夜温凉没什么反应的样子,颇为有心眼地又多提了句,“可是哦,如果江余年在,大概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温放的弱点毫无疑问就在他不可自拔的那场幻境里,但夜温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遂了眼前这个别有用心的小家伙的心眼把江余年叫到夜城来,她现在不敢和江沅有任何牵扯,生怕耽误了江沅什么计划,致使他最后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里去。
谢庄问:“你有问过从叔吗?或者再找找其他什么蛛丝马迹,知道过去故事的人?”夜温凉摇了摇头:“问过了,夜家上下,包括从叔,对过去的事情闭口不言。大概是受了我娘的嘱咐。而现如今我唯独能记起来的,也是我娘和外公说,他是冲着夜城而来的,他的主意打在了夜城身上,他必须离开夜城。”
但说实在的,夜温凉既不相信夜卿卿会在没有认清楚一个人前就轻易和他生下孩子,也不觉得那个“必须离开夜城”的必须二字会有那样的紧迫性。
那么眼前唯一能够告知他们真相的唯有一个夜寻兮。可是夜寻兮所说的,却又或许带了温放授意的味道。事情到了死角,见不得光明。
“苍梧呢?”夜温凉问。
夜十一拱了拱手:“我们的人去查了回来,发现他一直待在北都,应当和这一次传言没有半分关系。也没有要管这次传言的意图,大概也是和小主子一样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考量的地方吧。他从百晓秊手上拿到百晓家的资源之后,除了替换了几个人,之后便再无作为。”
夜温凉觉得头疼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幻境带来的影响确实还没有消退,她一时间不想做任何的事情,草草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你们今天就都先回去吧。”在场的人看出了夜温凉的不在状态,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此离开,唯有谢庄还坐在远原处。谢庄不是会没事找事的人,夜温凉知道他有话要说,便等着他开口。
夜寻兮不知道死去的人的脚步是不是都会这样轻,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听力竟然会这么好,他还没来得及走进大堂,就听到了谢庄说的话。谢庄说,醒尸苏醒无非是脑中被放入了蛊虫,蛊虫日复一日啃食着大脑的疼痛让醒尸短暂地能够被控制。能够彻底脱困,让醒尸真正得到解放,从而再次死去的方法非常简单,特别是像夜寻兮这样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弄醒的普通尸体,仅一滴将他做成醒尸的人的指尖血便足矣。谢庄生怕夜温凉不肯听完似的说得极快。夜温凉在听了之后无端松了口气。在她看来,温放不可能放了夜寻兮,既然如此,寻兮就绝不会再次死去。
谢庄问:“你不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不重要。”夜温凉回答,“只要寻兮还在,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重要。”
“哪怕我们能从那段过去里知道温放到底要做什么?”谢庄追问。夜温凉没有看谢庄的眼睛:“过去的既然已经过去,温放要做的已然也摆在眼前,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按照他预料的,夜城成为众矢之的,但即便如此,江余年不会同夜城动手,阿苏也不会,穆于归更不会,我们敌人多,但朋友也不少,不至于真的到他预料的那番境地。”夜温凉想起了夜十一说的鬣狗和豺狼,高高的城楼和貌似注定的死亡,暗暗告诉自己,仅凭着那空无一人四字就说明了那预言的不真实性。
接下来的数日,夜温凉一如过往,装着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温放每日进进出出夜家忙到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她按兵不动,整日跟着夜寻兮这儿走走那儿逛逛的,几乎不敢放任夜寻兮独自一人行动,惹得夜寻兮哪儿哪儿都不痛快,觉得自己跟块被狐狸盯上的肉一般。夜寻兮看着夜温凉一副分明是担着心事的模样还执着地跟着他到处跑,看着夜十一和白虎几次欲言又止,知道事态的发展大约在变得严重。只是他日复一日地头痛,没有半分思考,不知道那样严重的事态已然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两个人第一天在酒巷里蹲了一天,直到天黑才被夜十一和谢庄拖出来;第二天夜寻兮策着马穿过大街小巷,夜温凉闹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第三天夜温凉找了寻兮半天才在某棵高大的树上找到他,夜寻兮躺在树杈之间,绿意阴凉遮着他的头顶,两个逮着一个下午小憩,弄得夜温凉当天晚上死活再睡不着觉,揪着夜寻兮出来练了一晚上的剑;第四天夜温凉醒来已是晌午,经从叔提醒了才知道夜寻兮在祠堂已经跪了一个早上,夜温凉庆幸自己早早叫人撤去了夜寻兮的牌位;第五天,夜寻兮干脆就安安静静坐在夜温凉院子里等着了。
夜寻兮无比嫌弃地问:“你一做城主的,成日跟在我身后,是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夜温凉像是被问到了关键的模样,垂眼仔细思索,然后回答:“好像,是没有。我爹会做的。你担心这做什么。”夜寻兮笑:“没什么事儿就去找江沅谈情说爱不行吗?你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成日跟着我一个大男人,是见不得我风流快活吗?”夜温凉挑了挑眉:“你还想怎么风流?怎么快活?从叔没催着你赶紧娶妻生子已经很好了。”
夜温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夜寻兮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又说不得夜温凉什么。看着夜温凉那副模样,他无端觉得有些难过。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便说个故事给你听。”
“什么故事?”夜温凉没想寻兮还有这项技能。从前她小时候缠着寻兮要听故事的时候,对方可是只会说庙里僧说僧说庙这样层层叠叠衔尾蛇般无趣的故事的。
夜寻兮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爹娘的风情旧事。”夜温凉下意识站起身就要躲。夜寻兮按住了她的手。夜温凉低眼看去。夜寻兮坐在她院子里那张石桌边,如过去一般别无两样:“我只说允许范围内,真实的部分。”那双眼睛本该是干净明亮的,可是现在仔细看,却是灰蒙蒙好像蒙了一层翳一般。夜温凉一点也不意外夜寻兮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记忆里他这辈子难得的茫然无措大概都聚焦到了被泼脏水的那段日子。她狠不下心,拒绝这双眼睛。
“温凉,你爹、温放,确实是个有那么点本事的人。但他那样的本事却是受到命运诅咒的结果。对于这样的人而言,他想做的不是求生,而是求死。”夜寻兮拉着夜温凉坐下,“我从前不觉得死亡是多么难受可怕的事情,生死之间,只求随性随命。活着也好,死去也罢,不过就是一站又一站的过程罢了,我们在路上的人要看得开些,那些还站在路边的人也应该这样,你说对吗?”夜温凉没有回答。夜寻兮又说:“说回温放,他可就惨了。永远不会死去的人,就像是失眠的人。等到夜色降临,他便会生出一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寂静感。所以我最初知道温放的很长时间里,都是听我阿姐说,这是一个不是很在乎生死的人。那种不在乎,不是不在乎死,是于生死之间,觉得生更为淡薄。”
夜温凉闷声不吭坐在夜寻兮对面。夜寻兮像是自言自语,抬头看着与自己离开前截然不同的夜温凉的院子,满目生气,其实大概还是舍不得的:“我想大约你已经有过这样的猜想。你爹已经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他真的是当初你娘说的,那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相爱?你娘真的很爱他。”
夏日多雨,天上蓦地一声闷雷声响。从早上起就阴气沉沉的天空,终于泄露出了马脚,暴露了自己要下雨的预谋。夜寻兮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就笑了,他无比温和,整个人就好像没有气息一样,再没有夜温凉刚刚回到夜城乍见夜寻兮的时候,看见的那分攻击性:“要下雨了。”
雷声闷不住四周的声响。院子外脚步声局促和慌乱,恰似夜温凉要做城主的前一晚。夜十一匆匆自外进来,看了看夜寻兮,又看了看夜温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夜温凉还是闷着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夜寻兮。
夜寻兮说:“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还没有踏上这条路的人,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夜温凉不动弹,夜寻兮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着。过了许久,在夜十一还是忍不住小声喊了声夜温凉之后,夜温凉才站起身来,头也不回跟着夜十一大步离开。
这几日事情逐渐发酵,关于夜城没有夜城军这件事果不其然只是开端。等到大部分人的目光因为这件事情而注意到夜城的时候,夜寻兮的出现成为了将夜城推到尴尬地步的关键一环。疫病之后无比害怕死亡的人,失去亲人爱人的人,因此而痛不欲生的人在这一刻窥见了生机。有人在人群中大声说,醒尸!醒尸能够带回我们的家人和爱人!亦有人回应,有人反驳。反驳的人厉声,说这违背天理,这丧尽天良。这么做的唯一结果就是让亡灵不得安息。拥有城池的人蠢蠢欲动,他们渴望拥有一支真正不生不死的军队,他们好不容易在得知夜城没有夜城军之后消散而去的警惕铺天盖地卷土重来,认为哪怕夜城没有夜城军,有醒尸也无异于拥有了那样如神兵一般的军队。观望的人不再是夜城里的人,四面八方的人开始往夜城靠拢,他们在暗中如鬣狗一般眼神里都是精绿色的光。
夜城,终于在真正意义上成了众矢之的。
夜十一来找夜温凉也是为的这个事情。醒尸的事情压不住了。毕竟夜寻兮作为夜城的小舅舅,当初过世的消息人尽皆知,现在夜寻兮堂而皇之回到夜城的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夜城,而不受管控的信息四处扩散,时至今日,已经有不少人到达了夜城脚下。他们没有进入夜城,只是远远在夜城外附近的村庄城镇驻扎,隔三岔五还有人到夜城来问一嘴夜寻兮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夜十一跟着夜温凉大步往外走。夜温凉问:“夜城之外来了多少人?”“分不清。他们伪装的伪装,不伪装的不伪装,但但凡我们的人去试探了皆是一副自己不过是来夜城附近游玩的模样,但人绝不会少,司徒家和百晓家现有的人在附近几座城镇探查过了,无论是客栈还是原先弃置的房屋,现如今就没有一座是空着的,连城外的破庙夜里都宿了人。”
“温放呢?”
“温放从夜城没有夜城军的传闻出现以来就一直暗中控制传闻的走向,极大程度避免夜城牵扯进更复杂的关系。但他大概还想避着南国那边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所以在小舅舅的事情出来后下手开始变得被动。可事实上,若非有他,恐怕事情还拖延不到今天。”夜十一回禀。
夜温凉冷笑一声:“若没有他,今天这事儿就还不会出。”
两个人走出夜家的时候,天边又是几声闷雷。夜十一抬头看了看天:“许是要下雨了。”从叔急急忙忙追出来往夜十一手上塞了两把伞:“万事小心。”夜温凉转过头看向从叔。这个从来都在夜家的老人眉目之间皆是担忧,夜温凉拍了拍他的手背:“不会有事的。若非担心阿苏那边应付不过来,今日这事儿我们祸水东引也就罢了。区区传言,耐不了夜城如何的。”
夜温凉要收回手的时候,从叔一下拉住她:“小主子。这话我本应当不该说,我答应过老家主。但现如今我却还是希望您知道。您从没看到过您母亲哭的时候的样子吧。她大多时候总是一副什么人都不能拿她怎么样的模样,可是您父亲当年离开夜城的时候,您母亲哭了整整一夜。她不敢叫您外公看见,可我看了个真切。她夜城和您爹之间做了选择,她这样难过,唯有坚定而反复告诉自己,你可以做她做不了的事情,才勉强恢复过来。她相信您,所以您也要相信自己,会没事的。”这本只是想鼓励小姑娘的话,却叫夜温凉产生了疑问。什么叫她能够做夜卿卿做不了的事情?夜卿卿在夜城和温放之间做了选择,可却充满了负罪感,希望由自己的女儿来解决自己的未竟之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夜卿卿当年选择的不是夜城,而是温放。
夜温凉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当年夜卿卿偶然知道了温放的死机,且那个死机和夜城相关,她会不会毅然决然选择了让自己遭受灭顶之灾而保全温放?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说明夜城和温放的死机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时至今日,温放再次出现与夜城有所牵扯,同样又是和当年相似的局面。这次的二选一,会不会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