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一百零三章 夜温凉没有 ...

  •   夜温凉没有再理会白虎的反应,带着谢庄走进了书房,她听到白虎离开的脚步,也发现在白虎离开的那一刻,院子里的气息消失了个干净。夜家那些暗客,大概都听到了。
      “别装了。”谢庄说得随意,边说翻动手上书卷的动作停顿都不带停顿一下的。夜温凉看过去,也只是随口问:“怎么知道的?”谢庄听到这样的回答,倒也不意外,唯独对夜温凉这般依旧淡漠的口吻有些不解,他隐约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却也只当夜温凉是被温放招惹得实在不爽快了,他回答:“能有篡改记忆的本事,我姑且是不信的。这样的药哪怕真的如古籍上所说存在,药方经我过手一修改,也断不能让温放真的改了你的记忆去。既然都记得,怎么不告诉司徒瑛,那丫头可是哭了很久。”
      想到司徒瑛抱着自己声泪俱下的模样,夜温凉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演技不好。怕温放看出端倪来。温放的事情你怎么看?”
      谢庄放低了声音:“我起初以为温放来势汹汹冲着夜城,对百晓说的那句所谓百晓家仅是开端,满是威胁和警告的味道。现在想来,警告不假,却不会是真的冲着夜城来的。否则,初见时,他应该要杀的就是我这个做大夫的,继而配合着夜家十一人在你回来前就把夜城四家解决掉才是硬道理。”
      “可他要对百晓下这样狠手的用意,我还没有找到。”谢庄的说法在夜温凉的猜测之中。她也以为,温放说不定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预知到了夜城什么危机,“眼下也只能姑且往他预测到的夜城之危和百晓家有关的方向猜测。”
      “你相信他说的什么预言?”
      夜温凉听谢庄这么问,无端想到了江沅,她摇头得果断而坚决:“我信这个做什么。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这个疯子,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和夜家又有什么纠葛。”
      “所以,你便要这样遂了他的愿,装作陷在假象里?”谢庄有些不明白,如若温放的打算是几年甚至一辈子的事情,夜温凉也要跟着在这里装疯卖傻吗?夜温凉看向窗外,天气转热,树荫再茂盛都抵不过阵阵来的盈溢着热气的风:“不会太久的。既然他能以苏薄颐为铒把我哄回夜城,就说明他看到的那场动乱便在眼前了。我现在唯独担心的是阿苏。她去哪里了。”夜温凉把手搭在书桌上,眉头拧在一起,一副没有神采的样子。谢庄有些奇怪:“你没事吧?我给你搭搭脉。”说着就要探过手来。前一秒还分了神的人,还不等谢庄完全碰到自己的手,夜温凉就立马把手缩到了身后,不紧不慢地解释:“我没事。只是没睡够,有些头痛。”
      夜温凉眼下挂着些许青色,看起来真的是没睡舒服的样子,谢庄便没有多想,接着说:“苏薄颐你倒不用过于担心,她和司徒瑛说你将要到夜城的消息的时候,没有什么异样。左右就是温放又动了什么手脚,有生命危险倒也还不至于。”
      夜温凉还是放不下心来:“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从前不在夜城或许不知道,但在我的印象里,夜城对于温放的态度不至于太和善才对。我娘说他是城外人,是图谋夜城的恶人,可是到了现在,不论是夜家上下,还是别的什么人,对于温放这个人均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敌意。我醒来也不过半日,翻了夜家大小宗卷,对温放这个人居然也没有太多负面的措辞。”
      “你在怀疑什么?”
      “那段我们都不知道的故事,一定有什么对现在的局面起着至关重要的因素的东西。”夜温凉沉吟片刻,回答,“只是,百晓……”谢庄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便眼见着那双眼里重新蔓延起忧心忡忡的红意。
      “等等!”谢庄想到了什么,“为什么出事的是百晓家?”
      “什么?”夜温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谢庄接着又说:“如果温放真的是冲着夜城四家来的,是冲着夜城来的,那他对谢家下狠手以断了夜城所有的后路这才是最正确的第一步。可现在哪怕司徒家受损,他囚了我一段时间,但实际上夜城的实力唯一被削弱的部分只有百晓家。如果真的如同夜十一所说,如同温放所说,他们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夜城,那么仅从这里,我们说不定就能够推断出温放到底预测到了什么。”
      “什么,是非要百晓家破灭才能够规避的危险。”
      房间里一时静默。良久,夜温凉说:“据说接手了百晓家诸多事宜的人已经离开了夜城,若是如你我猜测一般,百晓家便是夜城大劫的至关重要的部分,那温放就绝对不会轻易放那个人离开,你仔细查查,另外,百晓秊那边也需要那你照拂,还有苏薄颐,也要想办法找一找,若是她还在夜城,便一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话及此处,她顿了顿,又说,“关于温放,和我娘过去的那段事情,我会找机会试探一下从叔,我总觉得从叔知道些什么。”
      风入,桌面上书册被风吹动,翻了数页,谢庄眼尖,看见了什么。他手疾眼快拿过那册书卷。看见谢庄的动作,夜温凉问:“怎么了?”
      谢庄皱着眉翻着书,口气里带了些躁意,颇有些不高兴的味道:“你哪里来的这样邪门的东西?”连谢庄都会称之为邪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夜温凉抬了抬下巴,远远扫了眼,苦笑了声:“夜城邪门东西可多了去了。”谢庄手上拿着的,是本把人的尸体重塑,使其重新获得意识的方法。至于有没有人人尝试过,成功过,则无可知晓,夜温凉解释:“寻兮刚过世的时候,晏梓菁曾暗示我晏家有这样一套秘法,能够以木偶之类的东西让寻兮死而复生。我虽嘴上说不在意,可心里也到底算是动过这样的心思的。这类秘法哪里只有她晏家知道,西荒这册说的做醒尸我看还比她那个靠谱些。这又翻出来,是生怕百晓秊动了这样的心思,苦苦折腾人罢了。”
      谢庄张了张口,才要说什么,却见夜温凉抬手拦下他,抬了抬下巴,努了努门口的位置,无声开口:夜十一。大概是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久了,夜十一的步子,夜温凉总是能很快辨认出来。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永远陪在她身边如同家人一般的人,也在这样的时候,果断选择了轻信什么乱七八糟的预言。
      可以规避的,就不会是浩劫和危险。
      谢庄了悟,顺势开口:“所以你是真的打算肃清夜家暗客十一人?”夜温凉摇了摇头,说的却是:“有什么办法?其实从更早开始我就在想,连夜家的人都守不好的,能守什么夜城。况且此前我们去南国,夜家暗客十一人实力的滞后性和不稳定性也展露无遗,培养一批新的人对夜城也好,对夜家也罢,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夜十一呢?他也算从始至终都陪着你的那个。他也要换了?”谢庄又问。
      夜温凉无声叹气,摇了摇头,却好像百般迟疑没有开口。其实谢庄也明白。像是夜家暗客十一人这样的存在,如同魑魅魍魉一般,是培养了数代累积出来的成果,若是用的好,便是铠甲是利剑,可行差踏错之下,正如现在,也可能刺伤手握它的人。但如若全盘否定,弃之重来,其损失之巨大也是不可估量的。在彻底废弃之前,夜温凉还在想,把那群轻信了什么夜城要完蛋的预言的傻子们掰正过来。
      谢庄突然笑了:“你就不怕,夜城真的正在奔赴一场无法挽回的浩劫?”
      “哪有那么可怕。”夜温凉也笑了,“夜城总会碰到无数困难。我害怕的是,在困难来临的时候,夜家没有能够真正信任,共赴困境的伙伴。”
      夜十一最终还是没有走进房间。他兀自在门口站了很久。他仰着头,看着屋檐。他知道夜温凉能听得出他的脚步声,也知道夜温凉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可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心里愈发难受。在最初听闻那个预言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来着?惊惧?不可置信?那道预言全无细节可言,可夜十一就是无端相信,如若不按照温放说的做,夜城就会出现无法规避的危险。
      凶狠的鬣狗于四面八方而来,嘴角齿缝之间还挂着腐肉血丝,它们带着凶狠的,森绿色的目光,在暗夜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他们闻风而至,集聚夜城门前。夜城年纪尚轻的主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她的身后空无一人,看着混迹于鬣狗之中那匹孤傲的狼,毅然决然跳下城楼,带着孤注一掷的血性,被那群断然没有半点仁慈意味的野东西拖入无间地狱。
      夜十一从前只在想,为什么预言里面,夜城的小主人会毅然决然跳下城楼,为什么会被拖入无间地狱去,要怎么做,才能够规避这样可怕的结局。可是这一刻,他看着高啄之檐牙,突然想到,为什么站在高高城楼上的那一个人,背后竟然空无一人。
      谢庄离开的时候,夜十一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谢庄也懒得理会夜十一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助夜温凉在最大程度上挽回百晓家的损失,还有找到苏薄颐。
      温放住在夜家的偏院,距离主宅甚至有一段距离,看起来颇为冷清的样子,可只有温放自己知道,这个地方虽然偏了些,但距离夜卿卿当年住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他不想堂而皇之闯到夜卿卿原来住过的地方去,躺在那里,他只会一遍又一遍想起很多折磨他多年的事情。他唯有睡在离那个地方最近处,以缓解夜半梦醒时分最痛的思念。他此刻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接待一位让他有些好奇的客人、
      晏泠来来回回在温放的院子里晃了好几圈,才老老实实坐下来:“有人告诉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你。哪怕是没发生过的事情,你也可以告诉我答案。”温放扫了眼小姑娘裙摆上的血迹,挑了挑眉,不执一词。晏泠倒是无所谓地顺着温放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裙摆,随便拿脚踢了踢:“最近压不住火气,来之前杀了两个小仆罢了。”小姑娘满脸无辜,好像杀人真的是什么无伤大雅的事情。温放没有回应她的话,她便接着说:“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也知道谁能够回答我的问题。江余年可以。可是他走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又不想离开夜城。我会迷路。如果再迷路,我说不定就回不来了,他也就找不到我了。你想办法把他弄回来呗?”
      温放依旧只顾着自己喝茶,没有理会晏泠的意思。
      小姑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不耐,她往后靠了靠,手指翻动之间,明明是靠在虚空中,却好像有人平白托住了她的后背一样,没有叫她完全倒下去:“没意思。夜城没意思。你也没意思。”
      晏泠看着温放翻了个白眼,她抬着手在半空中画着什么,那些本该飘渺毫无形象的东西在空中化为现实,一尾金黑色的鱼在半空中游动,尾长如绸带。她想到了什么,直起身来的那一瞬间,那尾鱼消散在空中:“你若是实在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我去找夜温凉也是一样。譬如那个什么苏薄颐,再譬如,你根本没有给她下药替换她的记忆之类的事情。”
      温放终于把注意力从手上的茶杯放到了晏泠身上。晏泠拖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温放:“世界上怎么会有能够替换人记忆的药,哪怕药典古籍也只不过是得到了海市蜃楼术的启发试图找到什么能够人为就替代海市蜃楼术的办法罢了。若不是我让她以为自己被替换了记忆,她哪里会这样和和气气喊你阿爹啊?”晏泠洋洋得意,在温放动手之前,整个人散成一团虚影。温放反应过来,转过身才发现,小姑娘毫发无伤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我和江余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温放第一次被人拿捏住什么。只是上一次拿捏住他的,手里紧紧抓住的是他的命脉,而拿捏着他命脉的那个人已经丢下他,一个人早早地离开了。
      晏泠看见温放脸上的笑脸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高兴道:“又或者,夜温凉应该会很感兴趣,自己这个阿爹怎么也杀不死,跟个怪物一样,这件事情吧!”
      听了这话,温放的表情倏尔就淡了下去,换回了那副笑眯眯的狐狸模样,这他还真不怎么在乎。对他来说,夜温凉不过是他和夜卿卿感情的附属品,他这次控制住这个附属品,也只是为了守住夜卿卿珍视的夜城罢了。温放笑了声:“你真是高估了我的感情,也低估了你自己感情。若是说感兴趣,我觉得,江余年应该会更感兴趣真正的孟笙在哪里吧。”温放抬起手,远远隔着,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晏泠心脏的位置:“你把那个小姑娘关押在了那里。”
      晏泠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戒备而警惕,可这么一来又无异于暴露了温放说对了她心中那些肮脏的心思。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故作无动于衷的时候,温放已然又是那副风轻云淡,满不在意的表情。
      看到温放那副模样,晏泠突然觉得轻松了些,笑着骂了声老妖怪,便转头离开了。走到夜家门口的时候,恰碰上了谢庄,晏泠在心里暗骂自己运气不好,但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谢庄自以为拿捏着她便能够拿捏住东海,拿捏住江余年,晏泠觉得谢庄挺傻的。若是她想跑,谢庄又能怎么样呢?就如同现在,整个夜城都被温放拿在手里,夜城除了晏家,哪一家不是受了一定的损伤,唯独她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见晏泠不理不睬,谢庄倒也没有立马喊住小姑娘,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袖摆,头也没抬一下,丢下一句:“东海有鲛人。”仅仅五个字,就拉住了晏泠的步子。再狡猾可怕的小妖怪,涉世未深,心里有了欲望,便耐不住心里有着千种万种算计的人类。
      晏泠转过身,凑到谢庄面前:“你要什么?”
      谢庄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装束,被关了太久,哪怕是温放大发慈悲地给过他换洗的衣物,他还是觉得这里那里哪里都不舒服,要不是赶着来见夜温凉,他应该先舒舒服服地回家泡个澡的。晏泠只觉得谢庄这副样子犹如一下一下在挠她的心,免不了又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
      谢庄总算有了回音,他抬眼,看着这个个子不大,小小一个,这段时间却活得比哪一个都要神清气爽的人,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我知道江余年,知道东海鲛人。你想知道,当然可以,去南国,去告诉傅衍,告诉巫灵,温放在夜城。”
      晏泠退后了一步:“你自己怎么不去?”话虽然这么问出了口,但其实心里连怎么去,夜城这边要怎么瞒天过海都已经想好了的晏泠正在仔细思考,自己跑这么一趟到底有没有什么损失,会不会产生什么利害。只可惜,脑子里一团乱麻,自动打码,想不明白。谢庄一副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让晏泠来了脾气,小姑娘叉着腰:“我会迷路!等我摸到南国,夜城被灭了也说不定,你还要那边谁谁的,知道温放在哪儿有什么用!”谢庄当然知道晏泠不可能答应自己,哪怕是真的答应了,以晏泠一个人的能力,别说到南国去,哪怕真叫她到了南国,她也没办法见到巫灵和傅衍。
      “你做不到,有人能做到。”谢庄挖好了坑,晏泠爽快地跳了下去:“谁啊!”
      “苏薄颐。”
      这名字一出口,晏泠立马闭了嘴。从某个角度说,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和温放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她仔细在想。谢庄也不着急,等着晏泠想清楚。晏泠觉得既然温放什么都不肯告诉她,甚至还威胁她,倒不如真的倒戈了,和谢庄合作,她也未免会有什么损失。相比较之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性子就好像生长在她骨血里的本性一般,她抿了抿嘴,在开口之前,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温放像是鬼魂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像是掐住幼猫后颈一般拎着晏泠,他笑眯眯看着谢庄,不动声色地警告:“白虎已经去夜城城门口接西荒领主了。怎么?谢家主不知道吗?”
      谢庄蹙眉。
      “这两日,寻兮也该回来了吧。”温放看着谢庄满脸皆是慈眉善目的温和。可在谢庄看来,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在说的,还是在做的,都是这样让人觉得胆寒的事情。夜寻兮该回来了?夜寻兮该回来了是什么意思。若非已然知道夜温凉根本没有被替换记忆,谢庄倒要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了。温放、到底要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