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扳指》uanycallme

2、小酒吧 省大过去三

　　省大过去三站路，有一个酒吧。相比其他酒吧而言，这里还算素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传说当年也曾经是某个圈子的风云人物。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又有了孩子，便带着挺文静的妻子在这里开了这个小酒吧。来捧场的都是些朋友，大多是喜欢这里的安静气氛，有空就来坐坐。所以生意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平平淡淡的，仅此而已。
　　方石从王潜教授家出来，就觉得心里很乱。这次邀请从某种程度上打乱了他的生活节奏，让他很是不舒服。下意识的，他开着车来到了这里，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瓶啤酒，便坐在台子边发呆。
　　“怎么了？”老板提了瓶酒，坐在他对面，好心的问了一句。
　　方石抬起头，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偏着头想了一下，反问道：“你有爸爸没有？”
　　这是个很没有礼貌的问话，让老板很是楞了一下。他看到方石略带艳红的脸庞和有些迷离的眼眸，苦笑了一下，道：“你喝多了！”
　　“是吗？”方石想了想，继续锲而不舍的问道：“你爸爸是不是超人？”
　　老板显然有些腻了这个问话，叹了口气，正想劝上两句。这时，从角落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对老板略带歉意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方石的头发，柔声问道：“石头，怎么了？”
　　老板回应了一个理解的笑容，转身离去。那女子坐在了方石旁边的高脚凳上，看着方石，很漂亮的笑出了两个白皙的酒窝。
　　方石转身看着她，摇了摇头，提着酒瓶灌了两口，对那女子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忽然有人告诉你，你爸爸其实就是维护世界安定繁荣的超人，穿着红内裤那种，你会怎么办？”
　　他酒量并不好，刚才在王教授家喝的酒后劲十足，于是便带上了几分醉意，看着那女子的眼光也不由带上了几分放肆。那女子微微一愣，偏着头认真考虑了一下方石提出的这个问题。她的脖子很长，很白，于是这个动作便带出了几分妙龄女子独有的可爱。
　　“我会说那个人疯了！”她正色的对方石道，“或者，我疯了！”
　　“看着我！”方石指着自己的鼻尖，认真的说，“他没有疯，我疯了！”
　　“……!”
　　酒吧里响起了某位法国女歌手的歌声，声音如流水般静静的在酒吧内流淌着，让人的心无由的一静。那女子看着方石，眼光里不由浮起了几分怜惜之意，这一抹暧昧的神情立即被方石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眼中。
　　“我爸爸是个神经病人！”他很认真的对那女子道：“我知道，我没有醉。他诈骗，他劳改，他好吃懒做，他出去嫖小姐，气死了我妈妈！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略带歇斯底里的疯狂，于是薄薄的嘴唇便翘起了一道嘲讽味十足的曲线。他喃喃的道：“他还在治疗，但是他不肯吃药。他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总有一天，他会以为自己是秦始皇！”
　　“他是你爸爸！”那女子柔声开导道：“你没得选择。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疯狂，或者，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他沟通一下！”
　　“沟通！每个月给他寄一千块钱！这就是我和他的全部交流！”方石端着酒瓶，对着那女子示意了一下，道：“不说了，烦！喝酒！”
　　“干！”那女子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的和方石碰了一下。“当”的一声轻响，悦耳无比。

　　方石喝酒喝的很慢。发泄了一通之后，他才很突然的安静了下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那瓶啤酒，和那女子随便的聊着。一瓶啤酒，居然活生生的喝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大厅里的闹钟指向了十一点半，他才缓缓站了起来。
　　“我送你！”那女子将披肩的长发向后理了一下，对方石道。
　　“不用！”方石看着那女子，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他拉着那女子的手，绕过柜台，直接向酒吧里面走去。那女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有些迷糊，但是她很乖巧的没有说话，静静的跟在方石的身边，一言不发。

　　酒吧里面是个小房子，摆了个小茶几和一套半旧的沙发。老板三十多岁的妻子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着一本有着粉红色封面的小说。看见方石和那女子走了进来，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石头，小冰！”
　　“嗯！陈姐！”那叫小冰的女子挣脱了方石的手，坐到了老板娘的身边，寒暄了几句。方石从角落里搬出一张椅子，反坐着，看着老板娘的面孔，认真的问道：“有笔单子，你接不接？”
　　“哦！”老板娘坐了起来，将小说放在了小冰的手上，看着方石，微微的笑了起来，道：“说来听听！”
　　“不犯法！”方石一边说，一边熟悉的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登陆了自己的邮箱，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图片。那张图片由无数或深或浅，或粗或细的线条组成，这些线条将很多星罗棋布的红点串了起来，看上去很是繁复，有些像天文普及书籍上的星座图。正是刚才王潜给他看的那副图案。
　　“这是什么？”老板娘看着这张图片，皱了下眉头，反问道：“别告诉我这是什么内功经脉图，我们不做玄幻方面的业务！”
　　这个冷笑话让方石略略翘了翘嘴唇，他看了看老板娘的面孔，那双丹凤眼正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
　　“理论上，不涉及军方或者商业机密！”方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老板娘道，“有人告诉我，这是一幅地图！”
　　“地图？”老板娘对这个答案表现出了应有的神情，她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幅图，最后还是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我说了，这笔单子不会触犯有关方面的法律！”方石对老板娘解释道。小冰在旁边看着那本小说，津津有味，对方石和老板娘的对话充耳不闻，方石似乎很满意她这种表现，微微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老板娘来了些兴趣，恢复了自己半躺的姿势，拿着小冰的长发，在手心里爱怜的摩挲着。好奇的看着方石，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是某个山区的地图！”方石点了根烟，淡淡的道：“地点应该在四川大巴山一带，东经一百零六，北纬三十五左右！具体地点不清楚，但是应该在方圆五百里以内！”
　　“这地图比例是多少？”老板娘仔细的问道：“三万比一，还是……？”
　　“不知道！”方石摇了摇头，认真的对老板娘道：“我知道你在航测单位有人，我的要求就是让你找出这幅地图到底在哪里，或者说，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要求让老板娘有些困惑，也许是这样的单子并不多，让她在价格上有些犹豫。良久，她才笔出了三根手指！
　　“三万定金！”她很认真的对方石道，“找到地方后，再补七万！找不到，定金退一半！”
　　“成交！”小冰放下小说，笑吟吟的迎上了方石的目光，对老板娘道：“定金明天一早打给你！”
　　“行！”老板娘笑呵呵的道：“今天晚上的酒，我请！”
　　“谢了！”方石向老板娘挥了挥手，他动作的弧度有些大，看上去不知道是在感谢老板娘还是小冰。小冰淡淡的笑了笑，抿了一下略带猩红的嘴唇，上去挽着方石的手腕，柔声道：“要不，再出去喝点？”
　　“今天是四月八号！”方石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对老板娘认真的道：“最多等半个月，也就是四月二十三号以前，我要答案！另外，今天晚上的酒钱真的你请？”
　　“没问题！”老板娘的丹凤眼微微向两鬓伸展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成熟少妇独有的笑容。

　　于是方石在老板那提了一瓶轩尼诗，牵着小冰醉醺醺的上了自己的车。春夜露重，方石在驾驶座旁边，被夜风吹的有些冷，便掩上了自己的外套，斜斜的蜷在椅子里，看上去像一只刚生下来的小狗。
　　“那图，”小冰小心的在驾驶座上问方石，“和你父亲有关？”
　　“嗯！”方石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声音，算是答应。看的出来，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小冰乖巧的住了嘴，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向后理了理。从侧面看去，这个动作让她白色毛衣下的纤细身体体现无遗。
　　但是方石并没有睁开眼睛看，他静静的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的皱着，仿佛在思考某个问题。车内陷入了一种人为制造的寂静，这寂静如浓重的夜色般开始蔓延在两人中间，凝重而怪异。
　　小冰咬了咬嘴唇，开始用心开车。道路边的梧桐树和稀少的人群渐渐在车窗外拉成了一些高低起伏的曲线，方石微微睁开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良久，才转头问道：“我们认识的那个论坛，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冰淡淡的答应了一声，却没有转头看方石。
　　“我有个问题！”方石将头转了开去，强迫自己不去看小冰的侧面，“我是你在那个论坛上认识的第几个男人？”他竖起指头，一个一个的数着：“李公子，陈老三……我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或者说，应该在两位数以后？”
　　小冰的动作渐渐的顿了下来，仿佛影碟机按下了三十二分之一的步进键，慢慢的，慢慢的，停了下来。她的表情固定在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上，车慢慢的停在了路边。
　　“真的！我很想知道！”方石看着窗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声音很低，但是很清晰，清晰的足以让小冰听清楚这个带着些残忍的问题。小冰没有回答，她只是偏着头，看了方石一眼。眼波如水，面容似冰。
　　她转过身，开了车门，静静的走了出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于是车内便只剩下了一个酒气冲天的青年男子。他用充满了红丝的眼睛看着观后镜，看着一个穿着白色毛衣，长发披肩的纤瘦影子，渐渐的融入了沉重的夜色中，消失不见。这才略略翘了翘嘴角，发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勉强将自己的身体移到了驾驶座上，于是白色的小车发出了一阵低沉而震耳的发动机声音，颤抖了一下，在寂静的街道上缓慢而坚定的向前开去，义无反顾，一去不回。

　　方石回到自己小小的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过。他没有睡，而是坐在电脑桌前，如同一个酒鬼般打开了那瓶轩尼诗，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自己。
　　电脑上，是一个小小的论坛。人不多，只有寥寥的几个在线ID孤零零的排在旁边。
　　“今晚很冷，我陪谁睡？”一个孤零零的帖子在论坛最上方怯生生的悬着，白色的字体，看上去很柔和，略略有些冷，像极了一件漂亮而纯洁的白色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