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扳指》uanycallme

1、王教授的邀请 这天是周末

　　这天是周末。方石在家收到了一封奇怪的请柬。
　　请柬是淡青色的，拿着手里，有一种厚实的感觉。这感觉让习惯了电子邮件和企鹅软件的方石很舒服。他有些迟疑的打开请柬，里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大字，字迹是右军体，结构严谨，圆转凝重，自有一种内敛的气势。那内容文绉绉的，颇有几分古意。

　　方石先生台启：
　　今晚七时，家中聊设薄宴一席，务请光临。

　　落款是一个叫王潜的人，最下面还有一个地址和手机号码。方石看那地址，却是本城一个偏僻的住宅小区，离省大比较近。便好奇的按照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低沉却不沙哑，无由的给人一种好感。
　　“请问是王潜王先生吗？”方石礼貌的问道。
　　“我是！”那声音顿了一下，问道：“请问您是……！”
　　“我叫方石！”方石看着手上的请柬，好奇的道：“我今天接到一封请柬，落款是您的名字，和这个号码!”
　　“哦！”那声音顿时笑了起来，道：“不好意思，冒昧了。我本来该上门拜访的，只是临时有点急事走不开！只好麻烦方先生一趟！”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方石问道。
　　“一点小事！”王潜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顿了一下，道：“电话里说起来很麻烦，晚上务必请方先生来寒舍一趟！”
　　“那么，好吧！”方石对这个没头没脑的邀请也有些好奇，只是对方吞吞吐吐的态度让他有些不爽。但是出于对一位长者的尊敬，他还是很有礼貌的接受了这个邀请。两人客套几句，放下了电话。

　　王潜？！这个名字方石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思考了一下，却想不起来，便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王潜和本城的名字。
　　果不其然，这位王潜不是个普通人。对他的介绍并不长，是这样的。
　　王潜，男，一九四七年生于上海，省大历史系先秦文化研究讲座教授，中国唐宋历史研究项目主任，是享誉世界的著名国际关系学家，历史学家。
　　在人物介绍的下面，列了一长串王潜的简历和他的著作。方石大略看了一下，其中颇有几本是极具分量的作品。看的出来，这是一位在历史研究方面颇有建树的学者。
　　这个结果让方石有些出乎意外。
　　方石本人兼任几个电子机械公司的设计师，负责研发半导体制造方面的设备。具体点说，如果某个公司有项目需要开发，便向方石提出邀请。在他同意后，会加入这些公司的研发小组，直到完成任务。
　　由于方石本人在业界小有名气，和几个大公司的关系也很好。他总是能在不违反专利权的情况下很好的完成任务，这让他有着让常人眼红的收入和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但是，无论从哪方面看，方石和王潜就像是北极熊和企鹅一般，毫无交错点。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学者向自己提出邀请。
　　难道他女儿嫁不出去了？方石看看镜子，无声的发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晚上七点，方石准时的出现在了王教授家的门口。
　　王潜是个矮胖的老头，红光满面，目光锐利，看上去身体很好。他没有像普通的学者一样戴着老花镜，反而穿了副围裙，一副家庭妇男的打扮。
　　寒暄几句后，他极热情的将方石接进了房内，指着一桌还在冒热气的菜，连声道：“坐，坐！菜马上就好了，我们边吃边谈！”
　　方石客气了几句，进屋坐了。王潜端上一杯茶，径自去厨房煮饭。方石无聊，便在客厅里打量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客厅，彩电沙发，鹅黄窗帘，和寻常人家一般无二。只是在沙发背后的墙面上挂了一副半人高的画轴，上有柳树一棵，明月一轮。蜿蜒小河一条，横贯而过。极远处，隐隐有高楼一座，静谧独立。
　　画轴旁有诗两句：明月照高楼，流光且徘徊。正是三国时期曹子建的诗。看那笔迹，与那张请柬上的一模一样，正是王潜写的。

　　便在此时，王潜端上一锅汤，招呼方石坐下，从壁柜里拿出一小瓶包装极其简陋的酒来，对方石笑道：“这是我家乡酒厂做的酒。外面很少见，尝尝？”
　　方石笑着道了声谢，与王潜分别入座。桌上菜不多，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只是色香俱全，麻辣鲜美，与外面饭馆里的大不相同。
　　方石笑道：“王教授厨艺真好，这是正宗的川味、”
　　王潜笑笑，给方石面前小酒杯倒满了酒，道：“我一个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弄些吃的。来，尝尝这酒！”
　　方石举杯，啜了一小口。他酒量一般，但是经常各地乱跑，对酒也颇有几分研究。只觉这酒入口爽辣，回味绵长，仿佛一股热流轰然而下，便在体内弥漫开来。赞了声：“好酒！”
　　王潜见他喜欢这酒，也挺高兴。说了几句这酒的由来，吃了些菜，便步入正题。

　　“这次麻烦方先生前来，是有一小事相求！”王潜看着方石，双目炯炯。方石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王教授，您是长辈，叫我小方就可以了！”
　　王潜呵呵一笑，道：“你也知道我是研究历史的，无子无女，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有冒昧的地方，小方你不要介意！”
　　方石客气几声，便听得王潜说了下去。
　　“因为职业的缘故！”王潜一边吃这菜，一边向方石娓娓叙述起来，“我和世界各地研究历史的人联系比较密切。十多年前，我入了一个俱乐部。这个俱乐部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在历史方面有建树的学者和文物收藏家。因为是私人性质，这个俱乐部也不太有名，它的名字叫明月关。”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道：“我们这帮人，都有些学问人的坏脾气。所谓秦时明月汉时关，我们对秦汉时期的研究多了点，就起了这么一个冒充斯文的名字！”
　　“挺有意思！”方石举了下小酒杯，啜了一口。心中浑然不知这个从未听说过名字的俱乐部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听这位学者讲些外人难以听到的故事，倒也有几分兴趣，便静静的听他说了下去。

　　“每隔三年的八月份，俱乐部都会有一次聚会！一般来说在这次聚会上，我们会讨论一些学术上的问题，或者对一些近年来新的发现进行研究分析。”王潜给方石面前的杯子加满了酒，继续说了下去。“在前几届的聚会上，会员们先后展示了先秦时期的石俑，青铜剑，前汉时期的金缕衣，长明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而今年八月这一届，是在本省举行，我作为主办人，也准备了一样东西！”
　　说着，王潜转身走入内室，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方石。
　　方石有些疑惑的接过了这个小盒子，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木头做的盒子，样式古朴，入手沉重，隐隐有一种极淡然的香气溢出，怀疑是用极少见的檀香木做成。
　　“打开看看！”王潜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笑眯眯的看着方石。
　　方石轻轻揭开了盒子，却见里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环，不是金属制作，颜色惨绿，略略有些暗淡，看不出是什么材料。他好奇的将它拿了起来，那东西一入手，便有一种极温润的感觉缓缓传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奇异非常。
　　方石狐疑的将那东西对着吊灯打量了一番，却见上面刻着一圈繁复的花纹。弯弯曲曲，轻盈流畅，华美异常。只是年代久了，只能大略的看出有流云朵朵，似乎还有某种生物，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方石好奇的看着王教授，期待着他的进一步说明。
　　“这叫扳指！”王潜给方石解释道，“古代人射箭，为了避免弓弦割破手指，戴着拇指上起保护作用的。后来逐渐演化成了一种类似于戒指的饰品。”他从方石的手上接过扳指，戴在自己右手大拇指上，比划了一个射箭的姿势。方石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王潜指着扳指道：“这是去年我偶然得到的。这上面的花纹是一只蟾蜍，应该是先秦时期巴蜀民族的产物！那个时候，巴蜀人崇拜蟾蜍，以蟾蜍为氏族象征。”
　　“哦！”方石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便有些困惑的看着王教授。王教授见他这般模样，微微笑了一笑，指着扳指上一个小黑点，道：“你看看这里！”说着，取下扳指，递给了方石。
　　方石好奇的接过来，看那黑点，正是王教授说的蟾蜍右眼。只是那蟾蜍花纹不但繁复，而且斑驳模糊，不经王教授说明，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他按照王教授所说的，好奇的将那黑点凑近了右眼，闭上了左眼，定睛看去。
　　便在此时，王教授站起身来，关上了饭厅的吊灯。
　　此时已近晚上八点，初春时分，天色已黑。那扳指一靠近方石的右眼，他便觉得仿佛有一点极微弱的光芒在那扳指内不停闪烁，心中大奇，透过那黑点仔细看了进去。
　　看的久了，便觉得那一点光芒不停的在流转飞舞，仿佛有生命一般。一刹那间，他仿佛小时候看万花筒似的，在那扳指内霍然发现了一个空阔无比的空间。在那空间内，有一些细密到了极致的黑色线条，密密麻麻，经纬交错，织出了一张无比繁复的网。在线的周围，隐隐有一些深色的阴影。最奇异的，在某些各个线条的交错处，有点点亮光在不停的闪烁。最开始看到的那一点光芒，正是其中最亮的一点，色泽艳红，如同心脏般在微微的颤抖。

　　这个奇妙的景象让方石深深的迷失在了里面，良久，才缓缓将扳指拿远了些，看着王教授，半响，才赞道：“古人说巧夺天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不知道里面的景象，是天生的，还是人造的。如果是人为制造，那这工艺……！”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最近研究的四十五纳米制造工艺，号称能在十五微米的元件上跳舞的技术，和这个一比，只是个垃圾！”
　　王潜咧开嘴巴，发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他接过扳指，极爱惜的在手掌中摩挲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着方石，正色道：“里面的东西，你都看见了？”
　　“对！”方石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很多流光溢彩的线条和光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室内光线有些暗，王教授开了灯，从屋里拿出一部笔记本电脑，点开某个手绘的图案，对方石道：“是不是这个？”
　　方石将头凑过去看了一下，却见那图案上线条交错，不少地方用红色标注了下来，与刚才看到的景象倒是依稀仿佛，点了点头，道：“好像就是这样！”他偏着头，好奇的看着王教授道：“王教授，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王潜迅速打断了方石的回答。他看着自己手绘的图案，似乎也有些感慨，沉默了良久，这才道：“八年前，我写了一本书，是关于传说中蜀王蚕丛的。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调查了很多资料，并且试着将某些章节放表在了一些著名的论坛上。因为国内很少有涉及这方面的资料，所以我的信心很足，认为自己是这方面的第一人。当然，这些章节也得到了历史界的广泛关注和赞扬！”
　　方石点了点头，认同了王潜教授的说话。他相信面前这位学者是一个真正爱好并且将自己所有精力投入到自己的事业当中的人，这是一种准确的可怕的直觉。
　　“但是有一天！”王教授似乎陷入了一段奇秒的记忆中，他给自己的酒杯里斟满了酒，滋的一声喝了下去，不一会，脸上便泛起了一阵不自然的潮红。“有一天，在论坛上，我看见了有人对我的观点进行了反驳，其中关于古巴蜀地区的人文历史，他有着极其精辟的见解和描述！怎么说呢？”他似乎有些为难，对方石打了个比方，“好像我是道听途说，而他是亲眼目睹一样，言之有物，论之有理。某些观点，和历史界若干年的看法是截然相反的，偏偏却又十分合理。在这段历史方面，他的渊博知识，让我望尘莫及。”
　　“是吗？”方石倒对这个陌生人起了兴趣，自顾倒了杯烈酒，一边品着，一边听王潜讲了下去。
　　“我后来想方设法和他取得了联系！”王潜继续叙述道，“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这是一个在历史界默默无闻的人，但是他对先秦时期以及上述近五百年的历史，真正的是了如指掌。多年交往，让我受益良多。我一直认为，如果他能够公布他的观点和学说，那么在历史界，他将能解决许多在历史界存在已久的问题，成为新的秦汉时期历史研究的权威，这绝对没有一点问题。但是！”说到这里，王潜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道：“他始终不肯出面，只是偶尔会让我以自己的名义发表一些东西，白白让我得到了不少奖项和名气！遗憾的是，大家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历史大家！”
　　方石点了点头，对王潜教授的话表达了自己的崇敬。在这个浮华胜似一切的年代，像王潜教授这般勤奋而实在的学者，不贪虚名，不求富贵，当真是不多见了。同时，这个神秘人也深深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不由再次小心问道：“王教授，这个人，到底是谁？”
　　“几个月前，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王潜看着方石，目光中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的名字叫方少秋！”
　　“爸爸？”方石完全被这个名字震住了，以至于失声叫了出来，看着王潜的目光也有了些呆滞。良久，他才讪讪的道：“王教授，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王潜看了一眼方石，他的眼里充满了一种对权威近乎崇拜般的光芒，犹如某个小姑娘说起了自己的偶像，狂热无比。
　　方石叹了口气，竟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一转头，看着窗外迷蒙的夜色以及昏黄的路灯，似乎有些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