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何年》必填

28、第28章 潜鱼跃龙文 我心里一跳

　　那天在書局里我只看了廿一几眼。不过他的样貌生得太俏，给我印象很深。現在他身著侍从的灰衣，不抬头毫不起眼，一抬头就让人满眼生花。
　　黄公子一眼看过来就松了扑满的手，身不由主站起身，道，“原来，原来你去了他家！”
　　廿一抿抿嘴不语，只看着面无表情的荀家公子，等他示下。
　　扑满却毫无惊讶的神色，仿佛一早知道那里站着的就是廿一。
　　荀公子只问了一个字，“你？”
　　廿一深吸口气道，“是。”
　　“恩。”荀公子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自己的茶杯，“黄公子，意下如何？”
　　黄公子吊起眉毛道，“廿四云书局的廿一公子怎么成了你家下人？”
　　荀公子慢慢拿起茶杯，只见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只白色的玉环，几乎和他皮肤的颜色融为一体。他喝了口茶，想了想，道，“和人下棋赢的彩头儿。”瞟了眼廿一，“你原叫廿一？”
　　廿一恭敬地一弯腰，道，“公子赐名半目，小人现在只知叫半目，不知什么廿一。”
　　“恩，半目，”荀公子转着茶杯，若有所思，“不错，当日真是险胜。”
　　黄公子看着改了名字换了主家的廿一，道，“怪不得我到处寻你不到。问刘老板谁将你买去，他又说没人相买。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黄公子敢情在包下扑满前是这个廿一的恩客。看他满脸留恋不舍的样子，实在是个滥情种子。他身边的扑满这时起身道，“黄公子，如果信得及，便让廿三替公子得回重宝。”他站起身，只及身材高大的黄公子腋窝处。
　　黄公子忽然一笑，不再看廿一，回身抚着廿三薄瘦的肩膀道，“你现是我最重要的宝贝，咱们不去做那种下人的活计。”
　　说着下人两字时，刻意斜了廿一一眼，神色却很是刻毒，似乎在故意拿言语刺激廿一。好像是说，我从前对你万般的好意你不受，现在做了人家的奴才，算是报应。
　　廿三却道，“不瞒黄公子，我这位廿一哥哥身手甚是了得，如黄公子真要夺下那翡翠，恐怕非廿三出手不可。”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廿一，口气甚是坚决。
　　一时黄荀两人都无语，似在思忖此事是否可行。
　　忽然有人道，“这也不错。难得刘老板的廿四云书局里两位公子都在场。我们也算能饱个眼福，长个见识！不然，难道两位也斗个画眉？”说话的是郭爷，在一边挤眉弄眼地讪笑，“可惜我的青凤刚送回家了，不然就借给黄公子，总强过你那铁将军。哈哈。”
　　黄公子哼了一声，也不理郭爷，就对扑满道，“我知你们廿四云的人个个厉害，只是你当真有把握，那廿一，比你可年长几岁。”
　　扑满看看垂首站立的廿一，忽然傲然一笑，慢慢道，“但他是廿一，我，却是廿三。”
　　我有点迷惑。
　　我那天看到的廿一是个眉目传情见惯风月的少年郎，可是今天他神情端庄整肃，目不斜视，俨然大户人家里恭谨守礼的奴仆。而廿三呢，正相反，从一个初初下海，凄惨悲切的病秧子变成了美目盼兮，神清气爽的佳公子，和客人有对有答，从容不迫。
　　这究竟是人的变化太快，还是我看人的眼光有问题。我这套二十一世纪的识人断事的经验到这里却失灵了？
　　再者，本来是同一个色情机构的服务人员，却分别出现在两个敌对客人的阵营里。且这两个客人个个都是皇亲国戚，身份非比寻常。如此看来那个廿四云书局也不是个一般的风月场所。
　　我隐隐有些后怕。自己不知深浅摸上门去，没被人发现秘密还能全身而退就算运气不错了。看来太平日子过的久了难免生出懈怠来。回头看看长夏，可怜额头上還有那日磕出来的淡淡青紫。这孩子一味担惊受怕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这个世界很多暗地里运行的法则是我全然不知的。以后说什么也要小心。

　　黄公子点头，道，“如此，便依了你。”看了眼廿一，又看眼廿三，加多一句，“我信得及你。”
　　扑满一笑，却有丝讥讽的味道。如果真的相信，还用画蛇添足地加这一句吗？他慢慢解下头上镶着美玉的抹额，放在桌子上，道，“黄公子放心，廿四云书局出来的人，虽然没什么贵重品格，但有一样是尽人皆知的，就是绝对不会欺客。如果我今天手下放水，回去是要被我们老板打死的。”
　　他这样娓娓道来，黄公子听了脸上也微微抽搐。
　　那边廿一也给荀公子深施一礼，道，“半目定不辱命。”

　　两人慢慢走到场中，对面站定。我把两人比较了来看，廿一略高了半个头。然则果然是从一个地方调教出来的，身上的气质神韵如出一辙，就连容貌居然都依稀有几分仿佛。

　　忽然有人道，“且慢！”还是那素来多话多事的郭爷。他起身道，“马老板，既然银翰楼公开发卖这块翡翠，又定实了价钱，这二万两我瞧着也很公道，如果我也和另两位买主一起争，争到了您卖不卖给我？”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大家都困惑不解。人人都知道黄荀两家抢这翡翠是为了献给宫中的嫔妃争圣宠。故谁也不去和他们争夺。这个郭爷没来由横插一杠子做什么？
　　马辉山一时有点踌躇不定。他开门做生意的人，不想得罪客人。眼前黄荀两家，一个阴着脸一个木着脸，不辨喜怒，已觉得不好答对。怎么又蹦出个姓郭的。这时和他同桌的一个青年忽然凑近他耳畔小声几句。马老板点点头，道，“做生意，讲的就是童叟无欺。我已把话都交代清楚了。郭爷您如有意，也请去和那两位商定。”
　　郭爷咧嘴一乐，“马老板打定主意不出头了吗。也好。”他扭头对身边的红裙少女道，“人家的相好儿能给办事，乖乖，你也不要坐在这里看戏了。”
　　红裙少女小嘴一撇道，“凭什么我就要和那些臭男人放对？你要那石头，自己去啊。”
　　郭爷一把拉起她的小手，对黄、荀二人道，“你们派的是小厮、小唱，我出个小丫环子，大家比划比划。”
　　说着将少女从椅子上硬是拽起，往场中一推。
　　少女嘟着小嘴，有几分装出来的不快，扭扭捏捏走了两步，裙裾翩跹一朵红石榴一般，一边慢慢挽起袖子，一边懒声道，“怎么玩啊，打痛了不许哭啊。”
　　黄公子看了看那少女，忽然冷笑一声，“我的人是我花钱包下的。荀家小公子的是自家的奴才。呆会拳脚不长眼，有什么损伤，我等都好说，郭爷你这花朵一样的小姑娘，可舍得？”
　　郭爷不答这话，却和那小姑娘道，“靈儿，听到了。放开手段，打坏了有这两位公子爷担干系，不用咱们赔伤药银子。”话说的极满，还没打就已经笃定自己赢了。

　　我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正觉得有点兴奋。忽然长夏靠近我用细不可闻的小声道，“王妃，咱们也得掺一脚。”
　　“什么？”我皱起眉来。这人怎么唯恐天下不乱？
　　“王妃，”他左右看了看，大家都还看着场中三人议论纷纷，无人注意我俩，便急忙道，“这东西不能给两个娘娘得了去。现下宫里两头大，相安无事。如果有人得了这个宝贝，”
　　不用他说完，我已明白了。
　　如果淑妃或德妃有一边得到这块被视为祥瑞吉兆的石头，便会对后宫各方的均衡态势造成震动。尤其古人又这么迷信天命啥的，拿着这个熙字牌翡翠做做文章，说得了这石头的嫔妃乃是上天命定，再连同朝臣上表，搞不好捞上个皇后当都不是没可能的。就算当不上，也是个足够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这种事在我这个现代人看来似乎很荒唐，但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啊。陈胜吴广都知道在鱼肚子里塞写了“陈胜王”的帛书，靠这种拙劣的手段蛊惑人心，何况这眼前实实在在是天然而成的一块翡翠。
　　咳，这帮子小老婆生不出儿子，只能从这些旁门左道上下功夫。
　　我斜睨着长夏，道，“你胳膊没有毛笔粗，还敢和他们打架？”
　　长夏笑嘻嘻道，“奴婢不为赢，只让那俩人不能成事便可。”
　　我沉吟了下，觉得还是不妥当。做出这么显眼的事来得招得多少人的注意？太危险了。便摇头道，“这个不是我们该管的。不要多事。”
　　长夏急道，“奴婢帮那个廿三拿到都比让德妃娘娘得手强些。”
　　我心里一跳。如果是狡猾多计的德妃得了彩头儿，的确有点不妙。相比下，那个木讷的淑妃看着倒简单些。
　　见我这么一犹豫，长夏已一个迈步，侧身走了出去，先跪倒我面前，大声道，“是，听爷的吩咐。”然后起身，也走入场中道，“我家主人也有意这块不世奇珍。愿意和三位切磋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