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昨夜梦闲潭 大家面面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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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爷的吩咐！听你二大爷的！
我没来得及阻住长夏，他已经蹿出去了！气得我暗骂。
这下在场所有的人又把目光都投向我。一片窃窃私语声。
马辉山自然从来没见过我，便有几分不快，道，“尊驾哪位？”
长夏知道我不方便当众说话。便站出来道，“我家主人自然不是寻常之辈。马老板你若担心我们没钱付账大可放心。”说着走到马辉山近前，从脖领子里拎出条红色绒绳，上头拴了枚圆形金币样的物事，在马辉山眼前一晃，就收了起来。
马老板脸色一变，马上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匆匆道，“原来如此。阁下请便。”
我皱皱眉头，怎么长夏这家伙越来越诡秘起来。
长夏回到那三人面前，浅浅一揖，道，“咱们四个都是各为其主，还请多指教。”
廿一只是上下打量他，并不回答。扑满却看向我，满脸都是疑问。只那叫靈儿的红裙少女格格笑道，“好啊好啊，我正说三缺一呢，你倒凑得妙。”她扭动着腰肢，笑嘻嘻问郭爷，“老爷，要不我们四个搓盘麻将？看哪个能大杀三方？”
郭爷扇了扇手掌，“欸，我们这么多人看你们搓麻将，闷也闷死了！”
靈儿圆溜溜的眼睛一次扫过另三个少年，道，“不然怎样呢？我们四个打群架？那也太粗鲁了？人家才不干！”说着娇嗲地顿了顿足。
这时马辉山同桌那个青年站起身，徐徐道，“各位各位，今天承蒙马老板，黄公子和荀公子赏面，到在我这小小的恒春楼。一来决定这块稀世奇珍的主家，二来也是要和大家一起图个热闹，既然如此，少不得在下要担当主事之位。”
我周围的人都悄声道，“这个便是恒春楼的沈大老板了？没想到这么年轻？”
那沈老板一脸春风和煦，果然是长袖善舞的样子，他微笑着环顾四周，道，“眼下，有黄公子，荀公子，郭爷，还有这位，”他看看我，顿了下。
长夏马上道，“我家邬爷是也。”
我点头含笑不语。
“恩，这位邬爷。四位都有意于这块翡翠。不知在座还有哪位有意出手？”四下里都鸦雀无声。沈老板的目光溜到哪里，那被看的人就马上摇头。
这样看过一圈，没人再出头。
我看沈老板这样子，倒像拍卖行里的拍卖师。不过又一想，那马老板已经锁定了价格了，就是怕这两家人互抬价格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肉只有一块，狼却有四只，不知道这沈老板如何安排。
沈老板点点头道，“在下有个主意，保管既能公平决断，又能让各位玩得痛快。不知这四位能否让尊仆交由在下安排？”
郭爷首先就道，“好好，沈老板做事一向干净漂亮还好玩，我赞成！”
黄公子也点头道，“沈兄安排的，自然不会有错。”
荀公子没说话，只伸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看到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要说不信，那就要由我出面拿个说法，我微微出汗，看向长夏。只见他冲我微微点了个头，让我放心。走到这步，我是不能退，也无法进，只能顺水推舟，走哪算哪了。就道，“悉听尊便。”
沈老板便对旁边站的伙计道，“来啊，给各位爷们重新换了酒菜。都算在咱们的帐上。这四位请随我来。”
一时包厢里乱纷纷，伙计来撤掉之前的残席，换了新鲜的酒菜。还特意在上首安了张大桌，请我、黄、荀和郭四人坐了一处。
坐得近了我们几个可以互相打量。我特意坐在外侧，旁边挨着闷不做声的荀家小哥。凑近看，他面如冠玉，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衣衫轻软，不沾纤尘，还有隐隐的清香传来。一看就是尊贵人家的子弟。
他旁边是豪放不羁的郭爷。见我和荀公子都是锯了嘴的葫芦，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他和黄公子又因为刚刚斗画眉，有些嫌隙，所以就只自顾喝酒吃菜，或者和临桌的人勾搭了对饮。
他刚才起身时我才发现此人是个瘸子，走路需拄着根乌木包金头的拐杖。坐下时，拐杖就靠在桌子上。我偷眼张望，杖头是黄金铸造的一个狮头，头顶被手摩挲得金光灿灿，獠牙森然的嘴里含了颗宝光灿灿的大珍珠，竟然有鹌鹑蛋大小。看来这郭爷也是个巨富之家。
郭爷边上空置了一付碗筷酒杯，想是给那沈老板留的。这沈老板真细心，知道黄和郭不对付，故意隔开了。再过去就是黄公子。他个子高，居高临下坐着，冷冷地挨个看着我、荀公子和郭爷。我被他盯得发毛，想起早上买了把湘妃竹的飞金黑纸扇，就从袖子里扽出来唰地打开，将他的森冷视线扇得一片凌乱。
忽然包厢的门扇大开，几个伙计担担抬抬了一堆物事进来。先是在中间放了个一丈多高的架子，上头挂了个鸟笼子，可是里头没鸟，却放了一朵紫红色的牡丹，怒放的花朵如婴儿的面孔大小，连着翠绿的枝叶，显得十分富丽。
接着他们围着这架子放了四张长条板凳，好像个城墙一样，四四方方围住鸟笼子。又有人在旁边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放了个水粉牌子，头上写了风、花、雪、月四个字。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是派何用场的。
然后，沈老板就出现了，他走进来向四面一拱手，道，“在下已经安排停当了。现在就请出四位的尊仆。”说着一拍手。从门外应声走进四个人来。
大家看了都倒吸口冷气。
这四个人的装扮极为诡异。全都是白色长衣，足蹬白色绢履。衣袖垂到膝盖。头发一律在头顶束起，用朱红色的丝绦编缠成一条长辫子，发尾处结了一对银铃，走起路来就发出清脆的声音。这身不男不女的装扮倒也罢了。最诡异的是这四个人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
这面具堪称十分骇人。雪白的脸型上，画了细细的眉毛，下面挖了两个眼睛形状的洞。
然后再下面，就是雪白的平板一快，没鼻子也没嘴，就在中间靠下处开了条缝供里面的人呼吸。
就这样白衫飘飘，又戴着个五官不全的面具，除了个子略有高低外，其他的外貌都一模一样。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沈老板搞什么鬼。
郭爷愣了下，道，“沈，沈老板，你，你这是要唱戏吗？哈哈。” 却笑得十分勉强。
沈老板笑道，“各位，这四人眼下装束停当。大家恐怕谁也不知道这面具下是谁了吧。”
大家都纷纷道，是啊是啊。
“不错。咱们这个局会原就为的是解闷，故此有些相比相斗，开些盘口，小赌怡情。今番这四位是为了那‘熙’字翡翠相搏。各位却可以在这四位身上下注，看是哪个能一举夺宝。”
大家恍然大悟。只听沈老板继续道，“不过在下想，一局里有两个廿四云书局的公子，大家势必都看好他二位。这就对另两位不太公平。故此用面具将四位的相貌隐去。大家谁也不知哪个是哪个。而且，这四位也互不相认。”
他一挥手，有人捧了个托盘上来，上面放了四块木牌，连同笔墨。
“现下就请他们四个抓阄定名。”
四个人一字排开，手蒙在袖子里，各拿了一块牌子。翻开看时，从左到右，依次是雪，花，风，月。
沈老板点点头，提笔在每个人的面具空白处写了他们所翻出的字。
这下更加恐怖了。
四个白衣人，雪白的面具上，写上墨汁淋漓的字。
这四个人也彼此看看对方。可能事前吩咐过了，谁也没说话。
“好。如此请四位各占了东西南北位置，面朝鸟笼，站到凳上。”
四个人各自登上一张长凳占定，长袖低垂，纹丝不动。
沈老板再一拍手。来了两个人捧了两个红色漆盒，在四人站定的周围地上开始均匀地洒上一层红色的粉末。空气中一下散出非常浓郁的香气，像是水仙那么清沁宁神又有成熟的水蜜桃那种鲜甜欲滴的感觉。
郭爷大力嗅了两下，不禁道，“好香，好香。”
有人奇道，“这味道好生熟悉，咦，我那小妾身上似乎就是这味道呢。”
旁边一人笑道，“这是京城第一香‘凝芳斋’老板亲自调制的胭脂。您可真是偏心小妾啊，舍得买这么贵的胭脂。”
大家听了都不禁啧啧惊奇。这甜柔的香味倒把四个面具人营造的诡异气氛冲淡了不少。
等胭脂转圈都洒到了。沈老板又一拍手。
从包厢外袅袅婷婷走进一个女子。她身穿淡紫长裙，外罩浅绿点金的比甲。梳了个朝凤高髻，却用珠钗宝簪等物固定住一付白色面纱，垂在面前，让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她的相貌。只是从她的身段举止看，就觉得她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这位是回春畅雨庭的洛小白姑娘。”沈老板引介道。
“哦呀呀。今天可来的值了！”有人脱口而出。
郭爷也咋舌道，“这可是京城里最金贵的小娘了！沈老板也真舍得花钱。”
我想，我靠，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名妓了？果然条顺，可惜怎么看不清脸？
有人和我同感，道，“怎么盖着脸？”
这人立刻被人耻笑了，“看你就不知道行市。洛姑娘那是什么身价。你一个大子儿没花就想看到人家的庐山真面目？”
那洛小白也不理旁人，走到沈老板身前，盈盈一福，娇声道，“沈公子。招了奴家来作甚？”
她这样娇声软语，旁若无人，似是见礼，又像是含嗔撒娇，看得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端起酒来整杯干了。连我都忍不住酥软了半边肩膀。
沈老板虚扶起她来，道，“告罪告罪。匆匆请姑娘来此，是为了一件难得的趣事。如果没姑娘助兴，岂不是美中不足。”
洛小白看了看场中的阵势，赞叹道，“沈公子真是风雅。笼子里不装鸟，却装花。恩，这大紫的牡丹，每朵花瓣中央都起有一条绿线，定是夏花王最得意的‘碧霞元君’了。”她刚想走近了细看，却猛地止步。低头看了看，叹道，“哎呀，你竟把‘凝芳斋’的招牌胭脂‘蟠桃尖儿’洒了这一地。咦？怎么又站了四个白无常，恩，风花雪月。沈公子，今儿这局开得真是香艳。”
沈老板赞叹着笑道，“什么也逃不过洛姑娘的慧眼。我今儿在这里开个局。等下这四个人要在这条凳上，争那笼子里的碧霞元君。争到的人就能从银翰楼的马老板处购得一块稀世的翡翠。”
洛小白环顾四周，看见写着风花雪月的水粉牌，知是下注用的盘口，便嗤的一笑，浑身花枝乱颤，伸着染了淡红蔻丹的纤手，指着那牌子道，“沈老板忒会做生意了。”
沈老板笑道，“让洛姑娘见笑了。”
洛小白问道，“巴巴儿叫奴来了，不知要做何差遣？”
沈老板道，“烦请姑娘唱个曲儿。这四人要依着姑娘的曲调节拍而动，不能乱了拍。如果有乱了拍子，或是掉下凳子让足底沾上胭脂的就算输。”
洛小白看了看四个人，问，“不知唱那首曲儿？”
沈老板道，“就唱阳关三叠。头两叠，大家可以敞开了落注，到第三叠为止。”
洛小白点头叹息，“原来王摩诘的诗文还可以这么用？奴家今儿是长见识了。”
沈老板笑道，“不然，我倒是想让你唱胡笳十八拍呢。”
洛小白忙娇声道，“沈公子恕罪吧。奴家一切听您的吩咐。”
这两人这样当众打情骂俏间就把这场比赛的规则解释清楚了。如此风流旖旎的法子，真亏这沈老板怎么设计的。我估计他到了现代，当一个活动设计师或派对专家应该游刃有余。
我细细观察那四个人，风，花，雪，月，依次看过去。老实说从外形上，我真认不出哪个是哪个。唯一有些线索的是身高。我知道扑满要比廿一矮，那么应该也比长夏矮。但是廿一和长夏谁高谁矮，我却不知。而扑满和叫靈儿的少女谁高谁矮我也不记得。这样那个子最矮的却未必是扑满了。
我摇头叹息。要在这四条不足尺宽的长凳上，争夺鸟笼中的牡丹，还要合乎歌曲的节拍。这也太难了。长夏这厮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让他瞎出头！虽这么想，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只听洛小白问，“这就开始么？”
沈老板扬声道，“各位可还有什么疑问？”
大家早被他说的心思痒痒，都道没有没有，巴不得赶紧开始这场别开生面的比赛。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荀公子，终于都流露出一丝期待的神情。
沈老板微一躬身，道，“请姑娘一赐清音。”然后就回到我们这张桌子，坐在了黄公子和郭爷之间。
洛小白隐在面纱后。只见轻纱轻轻颤动几下，好像她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大家都凝神屏息等着。
这样静止了大概五秒，见那面纱轻轻一荡，接着就听见一个清越幽远的声音：
“清和节当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昨夜梦闲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