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何年》必填

27、第27章 鸿雁飞不渡

　　天大地大，银子最大。
　　看在钱的份上，我只得返身上楼。
　　哪知那二掌柜言道，今天的这局还没完，因此还不能兑换银两。见我一脸急躁，二掌柜讨好地凑近了道，“马上就有精彩的了，您就等着瞧好的吧。京城第一大珠宝字号银翰行的老板，月前得了个了不得的宝贝。一块满翠的翡翠大玉牌。”
　　我冷笑，“这算什么了不得？”
　　“您别急啊，我知道您老经多见广，可是说起这块翡翠牌啊，别的也罢了，偏偏那上头天然天生现出一个‘熙’字。正合了万岁爷的年号啊。这简直是祥瑞啊！”
　　我想，造假这事，古已有之。现代人固然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手段给翡翠造假染色，古人在这方面应该也不逊色。可能这个“熙”字也是用什么手段染将上去的吧？便道，“真的假的，别是蒙事吧。”
　　“哪能啊。等下银翰行的马老板就会亲自把翡翠拿出来给各位过目了。”
　　旁边一桌上的一人听了，道，“既然是祥瑞，就该进献朝廷啊。”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二掌柜得意的扭过去跟那人摆活，“您看那位黄公子，他谁啊，他就是，当今皇上后宫位居第一的淑妃娘娘的弟弟啊。他一早就和银翰行说了，这块翡翠他要定了。回头给他姐姐淑妃娘娘作为献给皇上四十大寿的寿礼。要在万岁的寿筵上拔得头筹呢。”
　　这时长夏冷哼了一声道，“说话小心些，你听谁封了淑妃做后宫第一了？”
　　二掌柜一缩脖子，给自己小小一嘴巴，媚笑道，“这位小哥说的是。我真是糊涂了。现放着德妃娘娘的亲侄子在这里，我说这话不是要掉脑袋吗？”
　　他伸手向稍远方向一指。那张桌子上坐了一位少年，年有十七八的样子，头束生丝冠，穿了件海蓝色长袍，外头偏偏还罩了件牙白色的纱衣，整个人显得云里雾里一般。他独踞一桌，桌面上无酒无菜，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杯，显得与这个热闹的情景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坐他左右两桌的其他客人也显得很拘谨，不敢高声谈笑，竟好像十分惧怕这个少年。他身后还站了两个侍从，也是低垂了头，十分恭敬。
　　“难道这位也是冲着那块翡翠来的？”有人悄声问。
　　“可不是嘛。出了这么件宝贝，又是给那位瞧上了，德妃娘娘哪能坐视不理？听说也给银翰行放话，无论黄家出多少荀家都加多五百两银子。”
　　“呦，这不是杠上了？”
　　“是啊，马老板急得直要上吊。这两家，他谁也得罪不起啊。因此我们家老板就给他出了个主意。把这宝贝拿到咱们这恒春楼的大局上，让他们两家当众比试，赢的人照二万两的价格买下这翡翠。有大伙作证，输的也不好混赖了。”
　　有人嘿嘿诡笑道，“我等自然没有资格跟他们抢这玉牌，不过是不是可以下注赌哪家能赢啊？”
　　二掌柜得意地笑道，“这个，各位爷干瞧着不玩两手多闷啊，嘿嘿。自然是要开个盘口的。”
　　“怎么个比试法呢？”
　　“您就等着看吧。这位爷，您可千万别走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戏啊。”二掌柜最后还是惦记着怕我闹着要走。

　　我看了看黄公子。原来他是淑妃的弟弟？他个子恐怕有一米九几，在古代算是很高了。虽然长的倒也鼻直口方，相貌端正，但是隐隐透出股戾气。此时他正拉着扑满的手喁喁不止，不知道在说什么。扑满微微低头，眼帘垂下，看似无甚表情，但是偶尔会露出一个很清亮的笑容。每每就在黄公子一个人说的有些气闷无趣的当口，这笑容就会浮现出来，刺激得他精神一振，烦闷顿消。
　　我觉得这孩子似乎长开了。过了这一个多月，原来五官里隐藏的秀美都逐渐展现出来。脸上不再一团孩子气，而是多了种摄人的光彩。周围邻座都有人忍不住一眼一眼地偷看他。显然他也察觉别人对他的注目，整个人都调整在一个无懈可击的姿势上。我相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他都能一下子夺取人的目光。就连对面的郭爷，也不错眼珠地看着扑满，连喝了几大杯，将他旁边的红裙少女冷落在一旁。那少女倒也不恼，一脸看戏的模样，东张西望。
　　当日我在廿四云书局就已经发现了。那二十四人我虽然没个个都见，但是依稀能看出里头的玄妙。刘静石将他手里的人按样貌材质排列，越是数字小的越普通，越是数字大的越俊美。那廿一已经是让人惊艳的姿色了。这扑满虽然年龄尚幼，想来刘静石已经看出他日此子必定非同凡响，所以排在廿三这个数字，那就是一人之下了。不过我没见过廿四。不知道是怎样的形容。

　　正胡思乱想，一个穿斑斓锦袍的黑脸汉子站起来，向四围一拱手，朗声道，“各位请了。在下马辉山，小号银翰行。”
　　有人笑道，“银翰行称小号，那京城就没大买卖了。”
　　大家一阵哄笑。马辉山有几分得意，作态道，“各位谬赞，谬赞了。在下月前从大理寻到一块稀世美材，各位请看。”说着一挥手。两个人捧着个大盒子挨桌子给客人过目。
　　转到我这里时果然看到盒子铺着黑绸子，上面躺了一块绿幽幽的翠牌，有成年男人手掌大小。形状随意自然，未经雕琢。那通体翠绿的颜色和水汪汪的质地果然堪称美材，但最奇特的还是牌子上那个白色的“熙”字。
　　凑近了细看，我知道这的确是天然形成，那白色是夹杂在翡翠中的石花。原本翡翠讲究的是通体纯透，一含上其他颜色的杂质，身价立跌。可是这块翡翠上的石花好巧不巧，偏偏凑出个熙字，而且好像草书那样，比划粗细得当，结体颇具格调，的确值得赏玩。更何况还凑了皇帝的趣，和年号吻合。对那些想拍皇帝马屁的人来说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了。
　　这么展示了一圈。人人看得二目圆睁，啧啧称奇。
　　走到黄公子面前时，他伸手把翠牌掂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拿给扑满。扑满笑着摇摇头不接。他一笑，放了回去。
　　拿至荀公子面前，他只远远扫了一眼，微一颔首，依旧静坐不语，连身上的衣褶都没有一丝变化。
　　这小子真奇怪，跟个冰山似的，跟他姑姑德妃一点都不一样。

　　这样转了一圈后回到马辉山身旁。马辉山道，“诸位，在下愿以纹银二万两出让这块翡翠，价再高了在下也当不起，恐要折寿。只是现下有两位买主，互不相让。今天便请在场诸位做个旁证，两位买主就在此相谈，这翡翠到底归谁。”
　　他这招的确好办。自己开下价来，就卖二万。至于你俩谁得那是你俩的事，我就不掺和了，谁也不得罪。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黄、荀二人。
　　黄公子人高马大，倨傲地向荀公子扫了一眼，道，“荀家小公子，论辈分，你该叫我声叔伯，看你也是读书之人，怎么没个长幼尊卑，要和长辈争东西？”
　　荀公子只看着眼前的茶壶茶杯，轻声道，“小可也是奉了家命，只能得罪了。”话说的谦卑，可是口气不冷不热，不疾不徐，显然没将黄家公子放眼里。
　　看来德妃和淑妃的宫闱内斗已经蔓延到双方的家族之间。
　　有人道，“不如请马老板出个题目，两家分个胜负？”
　　此言一出，那马辉山立刻狠狠瞪了过去，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自己明明是要想方设法撇清干系，偏有人还把他往漩涡里拉扯。
　　说话的人却是那斗画眉赢了的郭爷。
　　马辉山勉强笑道，“在下可不会出什么题目，郭爷莫要说笑。”
　　郭爷却浑然不知收敛，还兴致勃勃地道，“文争还是武斗，快划下道来吧。这比文的就要请人裁判，到时判的公与不公，另有一番聒噪。我看二位不如以武相争。谁输谁赢那就一目了然。”
　　众人一想，这郭爷说的也有道理，便纷纷纭纭地开始构思如何武斗。
　　黄公子看着荀公子，道，“这里有人要看我们打架，荀家小公子，你意下如何？”
　　荀公子面无表情，道，“不拘文武，奉陪到底。”
　　这时他身后垂首站立的两人之一忽地抬头道，“公子这么尊贵的身份，哪能和他们下场放对，小的愿为公子争这块翡翠。”
　　我一看，大奇，这人我认识，竟然就是廿四云书局里的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