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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相望不相闻 长夏凑近我 ...

  •   进到包厢里一看,足足占了恒春酒楼二楼四分三的地方,两面是临街的窗口位,两面是到顶的黑色包漆螺钿屏风,显得既豁亮又阔气。四围摆了大约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坐着三两个客人,饮酒说笑不绝。
      二掌柜把我就领在靠近包厢入口的一张桌子边,道,“爷您运气好。今天东城的崔爷本来定了要来,结果有事耽搁了。要不您就现拿钱也没地方了。”
      我一晒,塞了他一只小银角子,道,“速速来只贵妃醉,你们的九莲白也来一壶。再来两个清淡小菜。那是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围在当中的空场。那里只单摆了张桌子,上面却是放着三只鸟笼子。两边的小,中间的高大。中间鸟笼的架子上站着只画眉,挺着胸脯子叫得正欢。脚下的笼子底躺着另一只,羽毛凌乱,一只眼睛瞎了,正流出鲜血,疼的小爪子不住颤抖。
      “这您都不知道?那是西城郭爷的青凤斗赢了东城黄公子的铁将军。一注下来就是九百两啊。这牙筹每根十两,这位爷您来多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象牙小签子,原来是筹码。
      奥,敢情他们在这里斗画眉啊。我摇摇头。斗鸡走狗,还真是无聊。
      二掌柜道,“您要是不买筹码不下场,那就请楼下用餐。“
      我靠。我白了他一眼,问,“刚才不给了十两?”
      “那个就是个座位钱,我的爷。”
      我看了看周围,每张桌子上都堆着这种象牙小签子,多的有一大把,少的也有二三十根的样子。就道,“先来一百的。”回头让长夏给钱。
      二掌柜可能觉得我穷酸,撇着嘴笑着从盒子里数出十根来洒在我桌子上。
      我倒无所谓,想着现在胡乱买了,反正也不赌,就是看个热闹。吃完饭再把筹码兑回来走人。可是谁知那长夏,虽然自己是个奴才,毕竟也是出自王府。哪里能够忍受这样的嘴脸。他伸手在褡裢里掏摸一会儿,却故意把那锭最大的金子掏了出来。我吓一跳,早上出来时我只让他带些钱,他拿这么多干什么?
      二掌柜的也有点出乎意外,愣了下道,“这个,我们一时找不开啊。”
      长夏哼了一声,一脸得色。
      我叹了口气,真是孩子,争这闲气做什么,我不想多和这个二掌柜纠缠,便道,“那就都兑了吧。”反正一会儿拿回来就是了。
      二掌柜恭恭敬敬捧了大金锭去了,一会儿送回来五根面值一两和四根面值十两的筹码,以及我刚点的酒菜。这回他脸上全是恭敬谄媚的笑容,麻利地布置了酒菜,又给我斟了酒,问,“这位爷如何称呼?”
      我怎会和他客套,赶紧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等二掌柜走开,我立刻小声对长夏道,“不让我出来的是你,出来了发疯的也是你。”
      长夏咬了咬嘴唇,道,“奴婢倒罢了,谁让他这样小看您?”
      “出来就别自称奴婢了。”我提醒他。他仰着脸想半天,问,“那怎么和您回话?我啊我的,忒不恭了。”
      我瞪他一眼,“嘴上恭敬有什么用。你少淘气罢。”
      他笑了,转眼看向场子中间,又似乎有点怕看到鲜血四溅的残忍场面,侧过脸小声道,“夏儿知错了。”

      这时有人起身走到中间的桌子上,用小竹签子挑逗那站着唱歌的画眉,把他赶进旁边的小笼子里,关好笼门,下了扣子。双手捧了送到靠窗一桌的客人那里。那桌坐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衣饰华丽,另一个却是个妙龄少女,身著水红的衣裙,一头珠翠,眉目十分艳丽。看她这样抛头露面地和男人坐一起吃喝,估计不会是什么良家女子。
      那男子估计就是西城的郭爷了,他笑着接过鸟笼,看了看,道,“好宝贝儿,赢了这一场,就把身价银子挣回来了。”他邻座的一个男人凑趣道,“这青凤当初买的时候,兄弟还说一千五百两贵了。眼下看,才下了两场,就得回一千七百两,这么看,郭兄还是得了便宜了呢。兄弟敬您一杯。”
      郭爷的马屁被拍得很舒坦,笑着和那人对了一杯。回身对旁边站的家人道,“速速把青凤送回府去。请画眉师傅细细察看了,清洁伤口,不得有误。”
      家人马上用蓝布罩了鸟笼子去了。郭爷看看桌子上躺着的那只半死不活的画眉,假惺惺地笑道,“要说铁将军也是百里挑一了。开春以来,已经经了不少恶战,如今也算血染沙场,鞠躬尽瘁了。黄公子你要节哀啊。”
      另有人上来整理那只伤残的画眉。因为他已经无力站起了,只能将他从笼子里取出放在个小托盘上,托给和郭爷隔场对坐的黄公子。
      黄公子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即便坐着,也比周围人高出一头。他大腿上坐了个人,正被他搂着灌酒。听见对面郭爷故意损他,吊了吊眼角,不屑地道,“算给郭爷听。”
      他身后的一个仆从马上站出来道,“铁将军,身价银子一千两。下场八次。共赢四千四百两。除去食水伤药,净得三千二百两。”
      大家听了咋舌。敢情这铁将军已经为黄公子挣过大把的银子了。
      这时铁将军已被捧到他面前。他看了眼,皱眉道,“扔了。”
      突然他怀中的人伸了一只手出来,似要抚摸那将死的鸟雀。黄公子忙一挥手,将那托盘连鸟都掼到地上。他攥住那只伸出来的手,道,“脏,别摸。”
      我看向他怀中之人,不觉一呆。
      竟然是扑满。
      他没再穿黑衣,而是一件淡绿的衣衫。头发用只小小的银丝冠绾着,额头上还横扎着条淡绿的带子,当中嵌着块美玉,映衬着他黑白分明的美目,双颊不胜酒力的淡然酡红,当真是秀色夺人。
      只是此时,任凭黄公子如何哄他,他也不语,只垂着眼睛看地上的鸟,秀美的面容透出些淡淡的哀愁。
      酒楼的佣人来用笤帚把地上的鸟和托盘都清在簸箕里。那鸟被这样一番折腾竟然还没死,一边翅膀软软地摊开了,小脚还在颤抖。佣人端着簸箕走到包厢口,横里突然伸出一只穿了厚底镶紫云皂靴的脚,将他给拦住了。
      这只脚的主人就是我了。
      那佣人愣了,不知我是何用意。酒楼上的其他人也一时看着这边。
      我叹了口气,从簸箕里捡出那只小鸟软软的身体。一手攥头一手攥身体,一手向里一手向外,只一转,觉得手里咯吱一下,立时就扭断了它的脖子。
      我把死鸟依旧放回簸箕里,挥手让佣人走开。低头一看,手上竟染了那画眉的鲜血。
      这时长夏马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又从酒壶里倾出些九莲白,将丝帕打湿交到我手。我一边擦手,一边抬眼看向扑满。
      他显然已经认出我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忽然挣扎着要从黄公子的腿上下来,却被黄公子按着不许。他见我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不禁羞红了脸。黄公子却好不得意,含了口酒在嘴里,就要去亲他。
      我不忍再看下去,对长夏道,“这么擦不干净,跟我去净个手。”起身去了。

      洗了手回来,要上楼时,却看到扑满正立在楼梯口张望,看见我登时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邬爷。”他轻声道,然后就要跪倒。我忙拦住,道,“别这样,我不喜欢人家动不动就跪。”
      他似乎也长个了,微一抬头就和我看个对脸,眼睛如两口清泉,不住的流出澄澈的目光。
      “邬爷您,”他欲言又止,转眼看见我身后的长夏,目光又一缩。
      长夏这家伙一双眼睛也是转个不停,从扑满到我,又从我到扑满,忽然露出一个恍然的眼神,道,“原来。”
      我用眼色制止他,对扑满温声道,“你的病可好利索了?”
      “早都好了。只是,邬爷,您,您都没再来。。。”扑满看着我。
      我只得用最俗套的话敷衍道,“这一向好忙的。”说完又有点脸红,忙还来酒楼吃饭赌博玩耍,这不当面扯谎吗?就赶紧叉开话头,“今天可真巧。你也在。”
      扑满一脸的失望神色,叹了口气,低头道,“黄公子,也包了我三天。”
      正说呢,楼上下来黄公子的仆从,道,“廿三公子,我家公子叫您呢。”
      扑满应了声,却不动。看着我道,“刚刚,真是多谢邬爷了。”
      “谢我?却是为何?”我不解。
      “谢您给那铁将军一个痛快。”
      原来是为这个。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看着难受罢了。”
      “能求邬爷将刚才擦手的手巾赐给扑满吗?”他满眼都是期待地看着我。
      我从袖子里掏出丝帕,上头染着画眉被酒水冲稀了的淡淡血迹,道,“这,都脏了,你拿去做什么?”
      扑满摇摇头,从我手里接过丝帕,小心折好了放入贴身的怀里。
      这时上面又催了,道,“廿三公子,我家公子可等急了。”
      扑满看我一眼,又看看长夏,道,“邬爷,我去了。”扭身上楼了。
      我有点发傻。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长夏凑近我小声道,“王妃,这孩子惦记上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相望不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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