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何年》必填

24、第24章 还上捣衣砧 这时又有消

　　结果我下次再见到扑满却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日溜回佛堂后匆匆换装赶回王府，时辰已经近晚。长夏先是在庵里等得望穿双眼。门外的侍卫也问了数次王妃几时起驾。再迟些他就没什么借口了。
　　等就寝时，我照例要写字。谁知长夏让小福屏退其他下人后扑通就给我跪了，也不说话，只是拼命磕头。而且是真磕，没几下脑门都破了。
　　我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他问，“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长夏顶着血肉模糊的脑门，居然泪水涟涟道，“奴婢今天冒死恳求王妃，万万不可再乔装出府了。今天小福姐姐告奴婢，王妃居然进了书局！那是什么地方？哪是王妃您这千金贵体应该去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万一王妃身份被人揭穿了？甚至有歹人将王妃挟持了？天爷！王妃哪知道奴婢今儿下午是怎么煎熬过来的？要去寻也不敢。要告诉别人也不敢。呜呜呜呜，我，奴婢。。。”
　　他越说越后怕，趴我脚上大哭起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想想，自己今天也的确有些莽撞了。妓馆鸭寮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万一被人发现我是女人，后果的确有点可怕。想着便拉了长夏起来。见他脑门上皮破血流的，且哭的直气促，便哄他，“好了，是我太乱来了。我也不知道那书局是干这些勾当的啊。我只当是卖书呢。你又知道，我平时也喜欢看书的。当然想进去瞧了。小福，拿清水来给长夏洗洗，看看别让灰沾在伤口上。”
　　小福一边伺候长夏，一边却奇怪地问，“书局怎了？奴婢看着还好啊。那刘老板文文静静。伺候您看书的小子也长得怪好看的。就是不知怎的，竟然病着。而且，看一天书就要十两银子，那书是金子做的么？”
　　长夏一听又急了，我按住他，道，“好了好了。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也见识里头的样子了。以后不去就是了。你快去磨墨吧。别跟个女人似的只管啰嗦。”
　　长夏见我拿着王妃的款来压制他，也就不敢再多说了。老老实实去磨了墨。我微一思索，就写了今天扑满说的那段话。“扑满者，以土为器，以蓄钱具，其有入窍而无出窍，满则扑之。士有聚敛而不能散者，将有扑满之败，可不诫欤！”
　　待我写完，长夏伸头一看，道，“王妃今儿写的奇。”
　　我得意道，“你也不要以为书局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你看，这段话就是今天我从书局听来的。那里头的人也不是光靠出卖皮相，还是大有文采的。”
　　哪知长夏道，“这也没什么，《西京杂记》里‘邹长倩赠遗有道’里的话。奴婢见过的。”
　　啊？我愣了。这不是扑满自己想出来的话？又一想，他一个十二三的孩子，的确说不出这种话来。就问，“《西京杂记》？我不记得有这本书。你从哪看来的？”
　　“回王妃，这本书王爷的外书房才有。我还记得您上次带了二舅爷去看王爷的藏书时，二舅爷还拿着翻了两下。”
　　“明天给我寻来我也翻翻。”
　　“好像，二舅爷借了去。”
　　我翻翻白眼。这个人借了书就一去不返了，便道，“明儿就去我娘家催书。今儿折腾狠了。睡了。”
　　我要睡下了，长夏还期期艾艾磨蹭着不去，我看他面色古怪，就问，“还有什么？”
　　长夏觑了小福一眼，小声儿问我，“王妃，您，没事吧。在，书局。。。”
　　我呆了下，才明白这家伙是想问我有没失身，脑子没转，脱口就道，“都是男人，能出啥事？”说完自己也知道不好，说走嘴了。
　　长夏脸白了白，颤声道，“什，什么？”
　　我急忙补救，“我是说都是男孩子。你不信问小福，那还是个孩子，还发烧病着，半死不活的，能出什么事？”
　　小福这时才隐隐明白长夏的意思，也白了脸道，“真是没事。长夏你可别胡思乱想。”
　　长夏看了她一眼道，“小福姐姐，这书局两个字，从此别再提了。不然，你和我都别想活了。”
　　说完垂下长长的睫毛，向我躬身一拜，“王妃娘娘早些安歇吧。”静静退下了。
　　小福被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发傻。关上面门后问我，“长夏这是咋了。一惊一乍的。”
　　我笑了，决定教她这个乖，便问，“你知道妓院是什么吗？”
　　小福不愧是大学士府里家生的侍女，一听“妓院”俩字，立刻觉得深受侮辱，脸刷的一下一直红到脖颈里，话都答不出。
　　我点点头道，“这书局就是妓院的分号，只不过里头卖的不是女人，是男人。你明白了吗？”
　　“妈啊！”她身体晃了下，跌坐到地上。
　　我满意地睡倒。
　　睡着前，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走嘴的那句话，“都是男人。”
　　都是男人么？我扯了扯嘴角。的确，今天我好像又找到了作为男人的感觉。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又是我，邬郡了。
　　然后，美滋滋地睡过去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现实就狠狠地给我一巴掌。
　　每个月最倒霉的那个日子来临了。。。。
　　我想起上中学时，男生贱招打闹，时常当着女生的面，骂另一个男生，“你丫月经不调吧。”然后看女生又气又窘的表情为乐。现在想想，真他妈无聊。可是青春期的大男孩，就是这么人嫌狗不待见。每天特地扫描一下女生的后屁股，看能不能看出卫生巾的轮廓。然后私下议论说今天谁来事儿了，还打赌，上操的时候看谁留教室不出去。荷尔蒙作祟，那时候怎么就觉得这事这么有意思呢。
　　结婚以后，老婆有洁癖，一来例假就跑另一个房间睡去了。我还曾经提议尝试一下“撞红”，被严词拒绝还被批评教育了。说女人来例假的时候身体抵抗力弱，这个时候□□，容易造成感染。我靠，我还没嫌弃她呢，她倒嫌弃我了。我其实就是好奇那么一逗她。她以为我动真格的吗。
　　不过我现在是真理解她为什么不愿意了。浑身酸软，昏昏欲睡，下腹隐隐作痛。最可恨的是下面老是湿糊糊的一团糟，让我极其烦躁，阴沉着脸，直想打人。但是其实只有老老实实坐在软榻上，围了棉被子，喝热的红糖黄芪桂圆紫米粥的劲儿了。跟他妈的坐月子似的。

　　这时又有消息说建王推迟了回京的日子。他先遣大军回师北京，自己却和直属的三千护军留驻，请旨加设十个卫所，并在辽东边境的设立互市，由政府出面和女真人，蒙古人做贸易，用黄金、人参、马匹、毛皮换中原的茶砖、丝绸棉布和药物。
　　此奏折登时震动朝野，群臣激辩。有人说建王平乱后不归回京师，有不臣之心。有人说建王已将三军兵权缴回朝廷，留在建州，请旨设立卫所，是为边境长治久安计。有人说他请旨开边境的贸易，是为自己将来就藩建州设伏笔，积蓄实力。
　　一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事我一半是看邸报，一半是听肖琮瑜通告我的消息。而且没想到他这个奏折在大学士府里也挑起纷争。肖父和大哥肖琮瑰都认为建王应先回到京师。就是要加强辽东都司的力量，也应回来后由皇帝下旨，另行选适当人选前往。而肖琮瑜却意外地站在建王一边，认为打铁要趁热。趁着建王新胜，又熟悉周围的风土人情，先把新添得卫所设立稳当了。之后的人只要萧规曹随便可，不必再花时间从头摸索，从而节省时间和人力物力。
　　我把各种消息归总了下，发现最大的分歧出在应如何添加这些卫所的上，而不是是否应该添加。这说明大部分人都还是同意建王的意见，要加强对辽东地区的军事管理。这些卫所平时可以督农屯耕，增加粮食生产。有战事时可以迅速反应，为战局赢得宝贵时间。新增加的卫所针对的是女真人最近几年兴起的几大部族，填补了以前卫所管辖不到的空白地区。这样也加强巩固了边境的安定。
　　所以，建卫所是好事，但是谁去建很重要。这建王似乎没什么政治敏感性。他如亲手建立这十个卫所，任用自己的亲信，皇帝当然要起疑心。且开互市这件事也非常敏感。届时大批的钱财物来去流动，任何人都能看出这里大有油水可捞。那些说建王试图趁机积蓄自己实力的说法，倒也不无道理。
　　最终，皇帝居然力排众议，全部批准了建王的奏请，让辽东总兵协助建王扩增卫所及设定互市。
　　此事似乎在向群臣表明，建王堪称皇帝最为宠信的人。

　　这些事对我来说，有利有弊。有利是至少最近几个月，建王是回不来了。我可以继续我的逍遥日子。弊端在于，皇帝这样放手对建王来说并不是好事。只能让他的目标越来越大。他做的事情越多，只是为将来被人抓把柄提供更多的机会罢了。我深深觉得这人的政治幼稚度和我那二哥不相伯仲。办事的才能是有的，却不会保护自己，老是当那出头的椽子。
　　居安思危，我还是要继续探索我的转移财产，最终金蝉脱壳的途径，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这样的话，出去观察打探还是必不可少的。
　　我答应了长夏绝不再去书局这种地方，为了安抚他，我也开始带他上街，让小福留守。
　　这日已是逛到中午。我说什么不肯回尼姑庵吃她们那淡出鸟来的素斋，便拉了长夏到一个叫恒春酒楼的地方吃他们的拿手名菜“贵妃醉”。其实就是黄酒烧鸡，但是据说是传了三代的老汤密料炮制，味道的确特出。让我时不常惦记着。
　　恒春酒楼的二楼都是雅座。上来一看，今天二楼被隔了一大半做了个大包厢，不时从里面传出轰然叫好大笑的声音。便拉了小二询问，那边在热闹什么。小二怪神秘地说，得找我们二掌柜跟您细说。
　　二掌柜是个发福的中年人，来到我跟前先揖一礼，又看了长夏一眼，笑的很暧昧，道，“这位爷，您问着了。那是最近一个月我们这里新起的个局。大家在那里比斗一件物事。赢的能得大彩头儿。想入局那就交十两银子在我们柜上，我这就把您引荐过去。”
　　聚众赌博？我双眼放光。看了长夏一眼。他暗地摇头使眼色让我不要接茬。我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金锭子向二掌柜手里一丢，道，“领着爷看看去。”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三更呢。我真的有在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