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魇》老橘

6、大齐 当吴楚回到

　　早上五点半，廊城的人大半还睡着，城西的怀陵山下，廊溪公馆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了进来。
　　“欢迎回家。”
　　一下车，吴楚就看见南彻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主人迎客式的标准笑容。他还是老样子，留着一头灰白相间的发色，随意地扎着小马尾，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不过，他身上那套熊猫图案的睡衣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自己平时在家穿的那件？
　　“南学长？！”
　　卉君跟在吴楚后面下了车，一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就惊叫了出来。
　　吴楚有点惊讶，卉君怎么会认识南彻？
　　然而南彻不以为怪，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继而侧身，绅士地将做了个请进的姿势——让吴楚产生了一种自己回的是南彻家的错觉。
　　“南学长怎么会在咱们家？”趁着南彻把两人行李提上楼的空档，卉君把吴楚拉到一边，既兴奋又疑惑地问道。
　　“额，他是爷爷的客人。”这是前一天南彻跟他说的，吴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算是我的客人。”
　　“你们可太不够意思了！也不早点介绍给我认识！”卉君抱怨道，一副与南彻相识恨晚的样子。
　　“哦？卉君也知道小南吗？”吴天维突然出现在楼梯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爷爷！”卉君开心地喊了一句，接着就冲到楼梯上挽住了吴天维的手臂。吴楚的父母一直忙着，兄妹俩在老家呆久了，反而跟爷爷的感情好些。
　　卉君一边扶着老人下楼，一边说道：“那当然了，南学长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不但是学校篮球队的前锋，而且还是弓箭社的新任社长，更厉害的是，他前段日子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射箭锦标赛，还拿了金牌呢。”
　　“哈哈哈，小南的箭法可是家传的，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廊城有名的神射手，那箭法，名副其实的百步穿杨！”
　　“您认识南学长的爷爷？”卉君猜测道。
　　“是啊，过命的交情。”吴天维点了点头。
　　“怎么从没见您提起过？”
　　“唉，早就故去的人了，提起来也是伤心。”吴天维叹息道，“不过，你哥哥小时候也是见过的，只是当时他年纪小，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吴楚摇了摇头，表示他确实不记得这么个人。
　　“那您这次把南学长请来咱们家是？”卉君问道。
　　“我来看看吴爷爷，顺便也给吴楚治一治梦魇的毛病。”南彻此时也下了楼，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并水蓝色牛仔裤，显然是趁着上楼换下了刚刚的睡衣。可是这件衣服……吴楚看着怎么也这么眼熟？好像自己也有一件一样的？
　　“梦魇？啊！哥，难道南学长就是你说的那个……”卉君看向了吴楚。
　　“好心的学长！”吴楚赶忙拦住卉君的话头，生怕“不速之客”这几个字被爷爷听了去。
　　“嗯！对！好心的学长！”卉君发觉自己差点卖了自家哥哥，也赶紧改了口。
　　然而吴天维还是皱起了眉头。
　　“说起这件事来，小楚，你梦魇的事情，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吴天维问着，语气十分严厉。
　　“我，我只是不想你们担心而已。”吴楚嗫嚅着，不敢直视吴天维的眼睛。他一向体弱多病，家里人对他放心不下，但凡他有一点不适，总要兴师动众地请私人医生来照顾。前段日子是期末，他实在不想这么折腾，所以除了卉君之外，没跟家里其他人说。其实他跟卉君也有所隐瞒，只说他偶尔梦魇睡不好，而不是他已经被同一个梦魇困扰了将近一个月。看现在爷爷的样子，大概南彻那家伙把什么都说出去了吧。吴楚有些后悔当初跟他在邮件里说了这么多。
　　“唉，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要是不说，出了事情，我跟你爸妈会更担心。以后但凡有什么事情，都要跟家里说，知道了吗？”吴天维教训着，手杖还在地上用力点了几下。
　　“知道了。”吴楚低声应着。
　　早餐过后，吴楚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拉开自己的衣柜，发现自己的衣服果然少了几件。虽然心里郁闷，吴楚嘴上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爷爷发的话：“我要留小南在这儿多住几天。反正你俩差不多高，你的衣服就先借给他穿穿。” 可是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健忘？出门旅行居然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衣服落在家里！
　　叹了口气，吴楚拿上了一套睡衣，拉开了房间里连着的浴室门——里面一只小黑狗，正蹲在一个塑料便盆上，无辜地看着突然进门的吴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小黑狗跟吴楚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接着站了起来，抬起后腿刨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吴楚觉得难闻的味道扩散得更加厉害了。
　　这只黑狗，不就是南彻的头像上那只吗？它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吴楚看向了浴室那边关着的另一扇门。
　　“汪，汪。”小黑狗冲着那门叫了两声，接着吴楚就看见南彻开门走了进来。
　　“你要洗澡吗？稍等一下。”看见吴楚，南彻十分自然地问道。接着他就拉开门让小黑狗先出去，继而把地上的便盆也挪了出去。
　　“你可以洗澡了。”关门之前，南彻还“贴心”地替他打开了排气扇。
　　吴楚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南彻就住在他隔壁！自己的衣服被他占用了不说，连带着浴室也被他，还有他的狗，一起占用了！
　　“为了能睡个好觉，我要忍住！忍住！”吴楚一边用花洒冲洗着地板，一边自言自语：“还有那只狗，坚决不能让它进自己的房间。”
　　吴楚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他睡得很安稳，没有梦见什么花轿和穿着嫁衣的女人。只是中途感觉有什么东西跑了过来，蹭在他脸上，毛绒绒的，很是舒服。而当他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看见南彻的那只黑色京巴趴在他枕边，睡得正香。
　　看着它毛绒绒的耳朵，吴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嗯，软乎乎的，手感真好。
　　小京巴被吴楚的动作弄醒了，慢慢地睁开了它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吴楚。
　　这个懵懵懂懂的小眼神……吴楚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其实他很喜欢小动物，只是吴天维对宠物毛发过敏，所以家里一直没有养。所以他只能喂喂学校里的流浪狗和流浪猫，趁它们吃粮的时候摸一把过过瘾。
　　而眼前的黑色小京巴可是乖乖地躺在床上，任他揉捏，还不时伸出红色的小舌头舔一舔他的手。
　　当南彻敲门进来叫吴楚下楼吃晚饭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吴楚坐在床上，把大齐抱在怀里顺毛，一脸柔情似水的模样。
　　“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主人的声音，大齐挣开吴楚的手，大尾巴一颤一颤地跑到了南彻身边。南彻娴熟地把它抱了起来，吴楚看着它亲昵地舔着南彻的脸，心里有些小嫉妒。
　　“好，知道你饿了，我这就给你东西吃。”南彻显然很了解小京巴动作里的含义，他跟吴楚说了一句“爷爷叫我上来叫你吃饭。你换衣服吧，我先给大齐喂点粮”，接着就抱着它拉开了浴室的门，
　　吴楚出房门的时候，刚好撞见南彻也从房间里出来。
　　“那只小狗叫大齐吗？”吴楚问道。
　　“是啊，刚刚我不在，他可能是从浴室跑到了你房间里。没打扰到你吧？”南彻回道。
　　“没有，我还挺喜欢它的。”吴楚真心实意地说道，完全忘了自己上午对它的嫌弃。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大齐似乎也很喜欢自己。吃完晚饭之后，吴天维就拉着南彻到书房下棋去了，卉君在一旁观战。而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吴楚，随意拿了一本书架上的书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大齐推开书房的门，跑了进来，它看了看南彻身边的吴天维，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吴楚，最后还是决定跑到吴楚身边。吴楚把大齐抱到了腿上，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抚摸着大齐柔顺的毛发。大齐就这样乖乖当了吴楚一个晚上的书架，直到吴楚打了个哈欠，放下书，准备上楼去睡觉了。
　　南彻早已回房去了，吴楚看着费力抬着小短腿上楼的大齐，终于还是把它抱了起来，放到了南彻的房间门口。可是大齐并没有进南彻的房间，反而一路跟着吴楚回了房。吴楚看见浴室的灯亮着，还有水流的声音，料想南彻应该是在洗澡，也就任由大齐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直到浴室的灯关了，他才再一次把大齐送了过去。可是不一会儿，他就看见大齐从浴室里跑了出来，在他的房间里踩出一溜湿漉漉的梅花印。
　　“你是想跟我睡吗？”他摸着大齐的头，轻声问着。大齐抬起头，呜呜地回应了几声，又在他掌心里轻轻地蹭着。
　　吴楚觉得这就是同意了，于是他把它抱起来，穿过浴室，敲了敲南彻那边的门。
　　“大齐今天可以睡在我的房间吗？” 吴楚看着正在吹头发的南彻，问道。
　　“当然，只要它愿意” 。
　　接着，南彻关了电吹风，走过来拍了拍大齐的头，俯身对它说道：“要乖一点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是温柔，语气里有满满的宠溺。
　　南彻刚洗过的头发披散着，还有些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吴楚看着他垂在额前凌乱的长发，突然很想用手替他梳一梳。
　　“哦对了，这个给你。”安抚完大齐，南彻转身拿来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蜡烛，放到了吴楚手里。吴楚看了看，这枚蜡烛跟之前的一样，黑色的蜡身，白色的烛芯。
　　“谢了”，吴楚心满意足地抱着大齐离开了。
　　当他拿着睡衣，再次来到浴室的时候，南彻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吴楚不想打扰到他，匆匆洗漱了一下就回了房。大齐站在他床上，背对着他，头朝着一旁的窗户。吴楚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轮弦月正挂在夜空中。
　　他点着了南彻给的蜡烛，放到了大齐够不着的书架上。继而躺到床上，把大齐抱了过来，放在枕边。
　　“睡了哟，想吃月亮的小天狗。”吴楚揉了揉大齐的头，关了灯，闭上眼睛，左手还在轻抚着大齐。渐渐地，吴楚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他轻匀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大齐轻轻地从他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接着叼起了吴楚齐腰盖着的薄被，拉到了他肩膀的位置。
　　它眼睛里盛满了月光，头靠着吴楚，一动不动地趴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