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魇》老橘

2、梦魇 深夜梦醒，

　　“我去！”
　　吴楚猛地从床上坐起，瞪大了眼，却只见一片漆黑。寂静中，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伴随着胸腔内传来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感受着心脏在手掌之下有力的跳动。
　　“还好还好。”
　　一丝庆幸升腾起来，刹那间又被忧虑淹没——这是第几次了？半夜里，被同一个噩梦吓醒。
　　红烛，新娘，大火，仿佛还在他眼前晃悠着。
　　吴楚摸索着拉亮了床头的台灯。
　　渐渐地，他的心跳平稳下来，静默里走钟的声音越发清晰。
　　两点十分。他叹了一口气，拿起闹钟旁的笔和台历，找到今天的日期，记下了这个时间。那台历的格子里满满当当，每一天的日期下都写着蓝色和黑色的两串数字。都是时间点，蓝色的时间从傍晚18:00到午夜12:00不等，黑色的时间却始终在凌晨两点左右徘徊。
　　吴楚放下纸笔，趿了拖鞋往卧室旁的洗手间走去，扯了块毛巾丢在水池里，接着拧开热水龙头。
　　盆里的水汽随着哗啦啦的声响蒸腾上来，在镜面上氤氲出一片白雾。他直勾勾地盯着雾气中的自己，仿佛要把镜面盯出一个洞来。
　　有人说，夜深无人不可以照镜子，否则会在镜子里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是吗？他倒是什么也没看见，要说镜子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的话，那恐怕就是自己那张苍白的面孔吧。连续一个月被噩梦惊醒，他的眼底下已经泛起了一片青黑，本就瘦削的脸更添几分憔悴，凑近了看，眼白上还分布着细密的红血丝，映在布满水雾镜子里，活脱脱一副僵尸的模样。
　　脱下被汗湿的白背心，吴楚拧干了热毛巾，顺着后脊擦去背上的冷汗。他是个略有些洁癖的人，断不能穿着黏糊糊的背心睡着。这一个月来习惯了每夜被噩梦惊出一身汗，也习惯了半夜起来换上新的一条背心。可是这更换的频次……吴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生理期的女生，而且这生理期长达一月还不见消停。看着那略有些发黄的背心儿，他寻思着是不是干脆应该批发一捆军训时候穿的一次性白T恤用作睡衣了。说起来好像衣柜里还放着几件，翻出来洗洗兴许还能穿。
　　“军训？白T？”吴楚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曾经的确有过用一次性白T恤作睡衣的日子，是在一年前军训的时候，而那……恰好也是一段半夜里被噩梦惊醒的日子，不过并没有持续一个月那么久。因为当时有那么一个人，给了他一件东西，把他从每夜被冷汗打湿睡衣的梦魇里解救了出来。
　　这人正是衣柜里那些白T恤原本的主人。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可以帮到自己。”
　　可是自己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跟那人原本就交情不深，一直也没联系，这样贸然去找他，多少觉得有些别扭。吴楚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可是，他实在是太想念穿着干爽的背心儿，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亮的日子了。想到这，吴楚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标题为“资料”的文件夹，翻到了一份名为“军训”的表格。
　　犹豫了一会儿，吴楚最终还是找到筛选框，输入了一个名字——
　　南彻。
　　静寂的小镇里，一点灯光独独在黑夜里亮着，弦月无声地看着失眠的人坠入过往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