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预告》Skit

4、第 4 章

　　令莲淮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感觉泡在一片深海里，湿冷，恐惧。
　　缓慢下沉。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伸手抓住的是一片虚空，他有点茫然……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一把揽过自己。
　　好像是在向上游。
　　令涟淮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身上很暖，让令涟淮忍不住向怀抱再靠了靠。
　　他听到那个人轻轻叹了口气，说，果然很麻烦。
　　能听见了。
　　水向四面八方涌来，从后面温柔的包裹住自己，向上推举着，感觉前面好像有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深海里，又好像离自己很近，伸手就碰到了
　　——其实这个海很蓝。

　　令涟淮缓缓地睁开了眼。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偶尔能听见一两声车鸣，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房间的主灯没有开，只有床边的一盏不大的阅读灯开着，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亮着。
　　这可能就是深海里那束光的实实体来源。
　　令涟淮躺在床上想到。

　　攻略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手机上记录着什么，他脸被手机荧光照出一荧光，光影交错的变化在他原本就很深邃的五官上显得更生动了，他虽然没有抬头，但是却精准感觉到令涟淮醒了。
　　“你再躺会儿，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你需要休息一下。”攻略的眼睛依然盯着手机屏幕。
　　“谢谢。”令涟淮很轻的说了一声，跟梦呓似得。
　　“没什么，工作而已。”攻略收起手机，抬眼看向令涟淮，偏了下头，忽然道：“你见过黑叁？”
　　“你怎么知道？”令涟淮并没否认，因为攻略问的其实是个肯定句。
　　“你脚踝上，有五更印。”
　　“五更印……是什么？”
　　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所以有“五更印”的人，都不会死。但都有过想死的念头。

　　任命的目标人物在执行期间是不被允许死亡的，就像主角不会在剧本中途死亡一样，但是令涟淮却出现在了生死薄上。
　　所以白伍才会去结梦，在梦里引导出潜意，只有潜意识成功的引导，黑叁才可以与其缔结契约。
　　但是梦里的潜意识在现实还是会映射出来……
　　令涟淮翻出去的瞬间，攻略直接闪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将其劈晕……他横抱着令涟淮，推开令涟淮卧室的门，将他放到床上。
　　攻略觉得自己并没用很大的劲，令涟淮应该很快就会醒转，结果直到暮色四合令涟淮一点都没有要醒的迹象，攻略等啊等，再等到傍晚的天从一片赤红专为墨黑，令涟淮还在昏迷……
　　能人异士，诚不欺我。
　　攻略抬手看了看掌心，心虚的给令涟淮掖了掖被子。

　　“你之前想死？”
　　攻略看着令涟淮，令涟淮的肤色很白，在阅读灯下呈现一种透明的白，他呼吸的频率，都比正常人慢了一点，像易碎的陶瓷，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美丽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大自然的法则。

　　“梦里是这样。”令涟淮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在慢慢回忆，“但又好像不是梦。”
　　“他们确实是出现在你的梦里。”攻略道收回目光，抬手看了下手机，将它收进口袋里。

　　如果这个时候点亮这个手机屏幕，这个由神执仪化成的手机的屏幕就会显示：为了保护任命的目标任务，不小心下手太重了怎么办？
　　任务助理：你好，攻略大人，虽然之前您无情的切断了和我的联系，但我依然在这里等候您。基于您此次任务的特殊性，您可以选择开启“疼痛转移”功能！
　　攻略：转移到哪儿？
　　任务助理：您自己承担一部分痛感。
　　攻略：好的，那就开启。
　　任务助理开启“疼痛转移”中的请稍等……
　　任务助理：已开启，请攻略大人您耐心稍等。
　　温馨提示：此次目标的人物是个脆弱的人类少年，还请攻略大人在保护他时控制好力度，这位少年与黑叁大人缔结了契约，虽然不会有事，但是会陷入深度睡眠，影响任务进度。
　　攻略：……知道了，谢谢。
　　攻略：对了，我相当于哪一档的能人异士？
　　任务助理：建议攻略大人参考漫威超级英雄系列。
　　攻略：……知道了，谢谢。

　　“……为什么是梦里？”令涟淮道。
　　“因为他们懒。”攻略微微蹙着眉，他刚才把手机放回去的这个动作牵连到了肩膀，有点痛。
　　“懒？”
　　“……懒得叫醒你。”攻略再次尝试着微微抬了一下胳膊，果然感受到一阵刺痛，是护着令涟淮的时候，撞到了——因为令涟淮倒下去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伸出胳膊挡住，他的额角会磕到桌脚……
　　攻略忍不住嘲讽的扯了下嘴角，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说，“总不能站你床头，拍醒你，把【人生预告】给你吧。”

　　“所以，你是为什么被印上五更印呢？”
　　如果令涟淮没记错，梦里黑叁也这么问过自己。这个话题再度从深海里慢慢浮现了出来，为什么呢？
　　令涟淮觉得甚至有点冷了，他伸手拉住被子，往上提了提，想着：是啊，为什么呢？
　　他转过脸来，好像是不认识攻略一样，静静端详着他，他又像没有听到攻略说话那样，慢慢说道： “你们神仙，都长的这么好看？”
　　攻略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发出了“磕搭”的声响，攻略吃痛到无声的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沉默地看着令涟淮，心情复杂，事实上，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攻略不太喜欢说话，他觉得语言，只是一种“指令”。
　　寒暄，没有必要。
　　过渡，也不需要。
　　语言，应该是予取予求的这么一种作用。

　　那么现在，令涟淮这么说，他的用意是什么？
　　攻略不太想猜。
　　他有点阴影。

　　攻略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留意令涟淮的一举一动。攻略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如果再多“保护”几次令涟淮，可能他要找黑叁去缔结契约了，也戳一个“五更印”啥的。他眼睛往床头柜看过去，很好，床头柜没有刀也没有笔，没有什么锐器。
　　如果书算的话，那么床头柜那本书应该算一个“钝器”。
　　抵御这个钝器，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攻略自己都不太清楚，在自己扫视“危险物品”的时候，令涟淮也在默默打量自己。
　　在阅读灯暖黄的灯光下，攻略的脸看上去多了一种平日里不常有的温柔，终于透出一种“神爱世人”的光辉。

　　现在，“神爱世人”的攻略因为心有戚戚焉，所以看着令涟淮说：“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说说。”

　　令涟淮的目光又在令涟淮身上停了片刻，从他的发梢一直看到攻略的眼睛，鼻子，嘴巴，下颔线……好像用视线，慢慢把它们都抚摸了一遍。
　　令涟淮确定了攻略脸部的完美线条之后，视线落在攻略紧致的胳膊上。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臂膀。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梦境里。

　　令涟淮的声音又缓又慢，说不出的好听，像是在蛊惑迷航之人的人鱼歌声一般，他说：“你猜？”
　　攻略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摸索着，想找出痛的根源，他一点一点摸索过去，说：“我不知道。”

　　令涟淮撑着细白的手腕，慢慢坐了起来，他现在一点事都没有，硬要说，可能是稍微躺的有点久，背有点发酸，回想起攻略那句“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他靠在床上，他看着攻略，觉得这个神仙确实言而有信。
　　令涟淮看着攻略摸索的指尖一点点按着脖子，他轻声说：“我相信你们和【人生预告】了。”

　　攻略刚好按到痛得那处了，只是一个指尖的面积，却酸痛到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像受虐一样，一下一下地按着那个痛点，他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一定会答应他，什么条件都行，因为我要留住这个房子，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只有这个房子了，” 令涟淮缓慢地说着，“但是，我的身体有一点问题……我没有办法跟人贴身接触……”
　　“我想，如果死都不怕了，那这个，可能也就治好了。”
　　攻略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令涟淮。
　　是的，他当时就发现了，令涟淮很排斥，排斥跟人触碰。

　　“但是我刚发现一件事” 令涟淮突然话锋一转，“我并不排斥接触你。”
　　攻略额角一跳，他把手放了下来，不详的预感开始涌上心头。

　　“所以现在，我想看看人生预告。”令涟淮宽松的衣领敞开来，锁骨清晰可见，衣领内侧的阴影，显出一片暧昧的可能。

　　攻略抬头。

　　“如果我先跟你睡一觉的话，这种恐惧，是不是就消除了。”
　　……
　　攻略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力也在承接了“疼痛转移”的过程中受损了。

　　“甚至，也许，会是一段很不错的记忆。”
　　令涟淮看向攻略，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又苍白，是非常好看的手，这样的手无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哪怕是现在，恶鬼索命的现在。

　　令涟淮摊开掌心，说“所以，给我看看吧，人生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