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预告》Skit

3、第 3 章

　　直到又过了半个小时，攻略才看到这次任命的目标人物——令涟淮，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施施然地出现在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底下是一双白色球鞋。他用那双架着副无框眼镜的眼睛简单地扫了了一圈后，视线落在攻略身上。
　　他一只手搭在黑色背包的肩带上，另一只手抬起，冲攻略招了一下手。确定攻略看到自己后，他对攻略笑了笑，在那停住，不走了。

　　行吧……

　　攻略视线稍稍往令涟淮的右边偏了下，看了一眼红绿灯，微微拧眉。抬手将领结扯下来，顺手又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锁骨，他将制服衬衣抬手挽在手肘处，又抬手把领带一圈圈的绕在右手上，绿灯已经闪烁着开始从十往后倒计时了，他抬脚迈了出去。

　　“你就那么自信没有找错人？”攻略和令涟淮一前一后走着。
　　令莲淮虽然比攻略矮了一些，但是攻略看过了，令涟淮腿还是长的。也不是攻略非要看，主要是令莲淮走路实在慢，始终落后攻略半步，不仅走路慢，令涟淮讲话也很慢，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慢慢的”。
　　令涟淮没有马上回答，他垂下纤长的羽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攻略以为令涟淮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的时候，他缓慢的开口了，说：“不会。”
　　“噢。”攻略简单的应了一声，也没打算在开口了，在他心里，寒暄这个任务已经完毕，在送完自己这“第一波”温暖后，他选择了闭嘴，在他这里，温暖是“可数名词”，还挺珍贵。

　　令涟淮额前的头发因为出了一点汗，软软的贴在额头上，这让他看起来很乖，他本身就是一个是少年气十足的人。他看着前方，眼神却没焦点，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又或者，其实什么都没看。
　　在一片连绵的蝉鸣中，他轻轻笑了一声：“反正，刚才在另个路口，已经认错过一次了。”

　　攻略微微抬了一下眉，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令涟淮是在跟自己说话。
　　令涟淮的反射弧有那————么长。
　　攻略偏过头，看着令涟淮的侧脸，沉吟片刻，再度开口： “所以刚才，你才没有走过来，而是先跟我招手。”他稍微放慢了速度，配合令涟淮的脚步，其实攻略走的不快的，是令涟淮，他走的太慢了。
　　但是攻略又发现，只要他慢下来，令涟淮也会慢下来，始终落后他半步。
　　令涟淮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反射弧传到哪里了也为未可知。他突然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说了声“到了”，然后转头对攻略说：“我叫了辆车。”
　　攻略也没指望令涟淮会马上回答自己，令涟淮跟活在另一个次元似得，声波传达的比较慢，就在他伸手拉开车门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在自己身侧的令涟淮轻声说了句：“不是。”
　　“不是这辆车？”攻略的手在车门上一顿，侧过头问道。
　　令涟淮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攻略，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说：“红绿灯那里，我只是不想走了。”
　　“？”攻略微微抬了下手指。
　　“好累。”令涟淮面无表情的又吐了两个字，仿佛说完这两字都用尽了力气。
　　令涟淮回答的是自己刚才的问题……攻略在胸腔里叹了口气，没叹出声来，他拉开车门，低头闪身进车里的瞬间，心想：果然很麻烦。

　　上车后，攻略把头靠在车的后座靠椅上，闭上了眼睛，他倒也不是很累，主要是心有点累，今天说的话有点超标了，既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决定关窗休息一下。
　　反正【人生预告】也不太合适在这个时候交流。

　　令涟淮是在攻略之后上车的，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坐前面还是后面，最后还是选择了后面。
　　车子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在师傅一脚刹车后平稳停下了。
　　“小伙子，给你停这可以吧，你们小区就前面，我也开不进去。”
　　“恩，好，谢谢师傅。”
　　令涟淮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后，看看向攻略，这位神仙睡着了，似乎睡的还很熟，没动。
　　外面是一片蝉鸣，有一束光从树的枝桠中拨开蝉浪，透过窗，跋山涉水的“翻”进来，像一个勤恳的小小镁光灯，聚在了攻略的鼻尖那一块，每一片上下浮动的细小尘埃，都是舞台下一个个热切鼓掌的小小观众。
　　——为攻略的那张脸。

　　“到了。”令涟淮轻声说了句。
　　那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依然睡的无知无觉。

　　令涟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扯了扯攻略挽在手肘处的衬衣袖口，道：“到了。”
　　攻略终于轻轻皱了下眉，然后抬手捏了下眉心，仿佛这把好嗓也是刚睡醒一般，没舒展开，压的更散漫了，令涟淮甚至觉得一字一句，敲在他的耳膜上。
　　攻略抬起眼，看向令涟淮，说：“不好意思，睡着了。”
　　令涟淮避开攻略的视线，看向另一边，说：“没事。”
　　与此同时，在光的另一面的阴影里，攻略背着光，看着令涟淮的露出的那一小段白色的脖颈，微微眯起了眼。

　　攻略先下车，然后绕道另一边，打开令涟淮的车门，说：“下车吧。”
　　“哦，好，谢谢。”令涟淮一下子显得有点无所适从，他一只扶住前座的靠椅，另一只手撑住车门框，正打算下车，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手。
　　伸过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却不是伸手的姿势，他是握拳的样子，领带缠了半个手腕，垂下来半截，刚好够一只手握住。
　　“你不是脚受伤了么？”攻略两个手指头捏住领带末端晃了晃。
　　令涟淮微怔片刻，伸手握住了那半截领带。
　　“谢谢。”

　　令涟淮家位于津南市的一处高档住宅区。一梯两户，复试大平层，一楼是起居室，楼上是书房。阳台是半露天的，可以看到津海市最好的夜景。
　　令涟淮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递过来，说：“这是给你的钥匙。”
　　攻略伸出手，没接住，两个人的手微妙的错开了——令涟淮将钥匙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你要去哪儿？”攻略倒也不介意，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钥匙。
　　“我应该要出去一趟。”令涟淮掏出手机看了下，又把手机放了回去，说，“我先去洗个澡。”
　　“应该？”攻略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重音微妙的不同，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他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说“那就是你不知道要不要去？”
　　令涟淮垂下眼，半晌又抬起来，看着攻略，道：“对。”

　　“那为什么不看一下【人生预告】？”
　　攻略说完这句话，整张脸更“厌世”了，他把薄唇紧紧的抿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和不久之前递给自己宣传纸的“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的小哥没什么区别。
　　人生预告上绯红硕大的“心动不如行动”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毕竟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攻略又补充了一句。
　　好的，现在看起来不那么像健身小哥了，但似乎距离招生补习班老师更进一步。
　　“但今天还是先不用了，我再想想。”说着令涟淮慢慢向卫生间走去。
　　攻略看着令涟淮的背影，他从口袋里摸出人生预告——现在只是一个黄铜色的硬币。他把硬币从大拇指转到小指头，再又转回来……

　　今天先不用了。和。我再想想。 说白了还是没有想好。

　　攻略一边把玩着硬币一边把视线落在令涟淮的脚踝。
　　令涟淮趿着一双软白色的拖鞋，露出的那截脚踝是体量修长的人拥有的纤细，而且令涟淮很白，所以一点点淤青又或者是红肿，就会很明显，哪怕是用长裤挡住了，但是偶尔抬脚的瞬间，也很难不注意到。
　　而且这个印记，攻略很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攻略的视线，令涟淮突然脚下一顿，受伤的那只脚没动，只是另一只稍稍转了一下，他看着攻略，说：“我算是你们的样本吧。”
　　攻略把视线从他的脚踝上又挪回到令涟淮脸上，道：“恩……要这么说也行。”
　　令涟淮微微偏了下头，道：“样本在执行期间，会死吗？”

　　攻略转硬币的手顿了一下。

　　“哦，对了，你现在比起普通人类还是厉害许多，相当于能人异士了，”白伍终于在补完眠之后重新联系了攻略。
　　“所以？”攻略面无表情反问。
　　“保护好自己，”白伍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疲惫，“你知道的吧，我结了一个梦。梦里你的任命的目标人物，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白伍结的梦发生了什么呢……
　　攻略收回思绪，将硬币捏在掌心，说：“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这是我的工作。”

　　“好。”令涟淮短促地笑了一下。
　　攻略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声“好”是什么意思，只看到令涟淮一只手撑着露天阳台，就好像翘课翻墙那样翻了下去
　　——这可是17楼！

　　攻略额角一跳
　　那一瞬间。
　　他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果然，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