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39、第39章 试探

　　刘迫原本严厉的语气骤然缓和了下来，却像是个来闲聊的人一般。他挥挥手，屏退了左右的随侍，自己也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大堂的主位之上。
　　宋集瑾也听闻过这丞相的排场和规矩，今日来此，只带了寥寥数人，也算是轻装简行了，坐了这主位，简直算是给足了这新任大理寺卿的面子。就仅是今日这些举动，便足以让宋集瑾以后的行事方便许多。
　　宋集瑾自觉地立侍在侧，叫人给丞相奉了杯茶。
　　“这王福倒是确实是个福大之人，老夫那侄子虽说是为了府衙，却也是没占得半点福气，也是着实惋惜啊。”这刘迫言叹惋惜，可脸上却并没有丝毫惋惜的表情，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宋集瑾，语焉不详。
　　宋集瑾当即把话头一转，“其实下官……有一件事情藏在心底日久，这事儿干系到刘大人，我听闻后觉得荒唐，便谁也没告诉。下官斗胆，请丞相替下官拿个主意。”
　　刘迫道：“但说无妨，宋大人，既然干系到我侄子，我定然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宋集瑾面露难色，终究还是开了口：“我架不住众官哀求许了那王福职位后，临行前的一日，那王福偷偷将众人支开，跟下官说这刘大人的死得蹊跷，说他家大人性格坚毅，绝不是畏罪自绝之人。”
　　刘迫带了点兴趣的样子，道:“那宋大人以为呢”
　　宋集瑾道：“下官仅与刘大人几面之缘，怎能妄自揣度他人的性情。下官斥责了那王福，让他别再胡言乱语，扰了民心可不好。”
　　刘迫一派悠然姿态，端茶了小啜一口，言语上却是步步紧逼：“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却见宋集瑾三两步下了大堂，立在堂中央，神情严肃地跟主位的刘迫作揖行了个礼，“既然丞相开口问了，下官也只得实话实说。您侄子的死是否有蹊跷，下官并不在意，他所犯的罪行，死已经是少受去多折磨了，不管是他得罪太多仇家趁机报仇或者是他畏罪自杀，下官不在乎过程，要得只是个结果。结果有了，下官便可以回京述职了，多余的事情，下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实在是无心也无力。所以恕下官无法回答丞相这个问题。”
　　刘迫素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堂大半都是刘党，某种程度上，可是说是权势滔天了，多得是为求得赏识，将功绩描绘地天花乱坠，或者顺着丞相的心思溜须拍马的，这拒绝回答的，却可是他上位十几年来的头一位。
　　刘迫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是颇为满意的样子，“你倒是个聪明人，知进退，明历害，让我想起了许多年前一位故人。”
　　可那笑容似乎只是一瞬便消失无踪了，那原本苍白的脸颊变得平静无波，“可你们都忘了个俗语，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乱石入浑水，石头不沉底，水面怎么会平静呢？”
　　宋集瑾还未回话，刘迫便招来了侍从们，“走了，回吧。”
　　宋集瑾闻言便只得行礼拜别。
　　两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大理寺都不会是清净之地了。
　　他在原地立了好久，似是在思考什么。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了一声：“何萧！”
　　“少爷我在!”
　　何萧不知道从何处翻了出来，单膝跪在了宋集瑾身侧，“少爷有何吩咐？”
　　“你快马加鞭去锡州，安排一下找个替身顶替王福。”
　　“少爷……我，刚才宋，哦不，那个太子护卫，翻出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他去处理王福的事情，让我专心跟着您办事儿。”
　　“你倒是听他的话。”宋集瑾冷笑一声。
　　何萧心道，那谁让你俩这腻歪，我敢不听他的话吗！
　　宋集瑾突然反应了过来，“刚才的事情你都听到了？”
　　何萧闻言内心猛然咯噔一声，说实话，他真的很想否认，可却也没法否认。关键时刻，何萧求生欲很旺盛：“少爷，这不是，我这几日一直跟着您等着您吩咐嘛！”
　　宋集瑾很想把脸捂上，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却也是表面依旧云淡风轻，“既然如此，你就去……去盯着李泰去。有什么消息再来找我！”
　　何萧：“……是。”
　　事实证明，主仆多年内心默契也不是一般，他已经怀疑他家少爷就是单纯不想看见他给他胡乱找点事情干了。
　　宋集瑾打道回府的时候，绕路去了一趟医馆，待了好久，久到小厮都犯嘀咕，就算是取药，也早该出来了。
　　等到宋集瑾回到宋府，宋七果然在他房间立等着呢。
　　宋集瑾没说话，只讲手里的小瓷瓶扔了过去。宋七一把接住，捏在手里看了看，问道：“什么？”
　　宋集瑾道：“自制的伤药，外面买不到的。”
　　宋七一顿，道：“你……都知道了。”
　　“血气味那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宋七笑道：“只不过小伤罢了。”
　　宋集瑾道：“不要就还我。”
　　宋七忙道：“不不不！我要我要！”
　　他得了这药，心底十分欢喜，道：“你还会制药啊？”
　　宋集瑾淡淡道：“习武难免受伤，买的伤药效果不尽意，便自己研读医术配了几服。”
　　宋七便又开始得寸进尺了，作势要搂住宋集瑾。
　　宋集瑾却没有让他得逞，一掌下去，宋七只觉得身上伤口再度要开裂。
　　“你！”
　　宋集瑾道：“这药你外敷几日，伤口变可以转好了。”
　　宋七这才明白刚才大理寺内宋集瑾为何一动不动任他施为，合着是看出他伤口，怕一挣扎令伤口开裂，而今他给了这药，伤口开裂与否便无关紧要了。一时之间，宋七恼羞成怒，又恼宋集瑾，又恼自己自作多情。
　　却也不待宋七发作，宋集瑾冷淡道：“大理寺里既然谈成了合作，那而可否告知在下一些，在下不知道的信息？”
　　宋七深吸了口气，怕两人之间连合作都没得谈，所以尽力压下了情绪，道：“事情得从十三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