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40、第40章 交友

　　平原湿热之地，物产丰饶，稻谷流溢，是自古各方势力眼中的肥羊，年年遭遇草原骑兵的劫掠，因而百姓并不富裕，反而时常性命堪忧，民不聊生。可自风华灭前朝立国之后，立国以武，年年练兵，且与游牧部落和解，年年送上粮食布匹，并每换新帝之时便会派遣公主远嫁和亲。几年休养生息，风华国就富庶了起来，百姓的日子也今非昔比。
　　当今的王上杨明年少即位，天资聪颖，又有先帝留下的几位重臣辅佐，风华自是日益繁盛，人人无不拜服。可在皇权威仪之下，却发生了一件事情，让百姓私下传颂，津津乐道——
　　“哎！哎！听说今上新纳了一位宠妃，封了个什么兰妃！”
　　望江楼的大堂内消息流通历来是最快的。
　　“嘘！小点儿声！”另一人忙嗔道，四下瞧了瞧，见并没有人注意他们，降低了音量道：“这可不是什么宠妃，这兰妃入宫都五年了，只不过一直默默无闻而已。”
　　“啊？那她怎的突然就……”
　　“这不是王上新娶的王后嘛，是御史中丞刘大人家的千金，从小娇养起来的，说那兰妃的封号冲撞了她名讳，闹着让王上撤掉兰妃的封号呢，王上如何也都不肯，闹得这原本没什么人知道的兰妃反而现在人人皆知了。”
　　“那这位刘家千金，哦不，那王后也未免太娇惯了些……连王上都从来不讲究这些的。”
　　“我侄女在内宫当差，知道点儿事儿，你可别乱说出去。”那人又降低了些音量，“说来这兰妃出身自民间，好像是厨娘来着，不知怎么被王上看上了，带回了宫里，却也不怎么搭理，原本是没什么人在意的，她那宫殿也像是个冷宫，可这王后入宫发现这位的存在之后，却怎么也看不顺眼，三番两次借故发作，最后惹得王上也不耐烦了，所以不理会王后的折腾了。”
　　“刘家也算是书香世家了，娇养出的女子却……”
　　“嘘！别说了。大家心里清楚就好，说出去了还给自己添麻烦。”
　　“正是正是。”
　　王后的寝殿内，刘青兰对着妆镜台梳妆，新婚不过半月，她脸上不见欢愉，只有些浓妆也遮不住的憔悴。她轻声唤婢女灵儿：“王上……可有回复？”
　　婢女灵儿恭敬回道：“王后，王上说他还是那句话，除却兰妃的封号这事儿之外，一切都可以依您。”
　　“这……”刘青兰深深叹了口气，“许是我操之过急，不知轻重了。只不过这宫里奢靡颓败之风气，若是徐徐图之，反而会打草惊蛇，唯有出其不意一剂猛药，才可以震慑拔除。”
　　“娘娘！您也是为了内宫，才出此下策的，如今却成了您的不是。奴婢替您委屈！”
　　刘青兰却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依旧很淡然，道：“灵儿，不要再说了。”
　　“娘娘！灵儿就是看不惯!您知道外面都怎么传您嘛，都说您娇惯跋扈，欺负后妃，连王上都惹恼了！可您明明立威是为了惩治后宫奢靡风气，旁人也就罢了，怎的连王上也……”
　　“灵儿！”刘青兰的声音这才变得有些恼怒，“怎可妄议君上！”
　　灵儿知道是自己没了分寸，忙告饶道：“娘娘，是奴婢错了。”
　　刘青兰也并不忍心惩戒自己的婢女，声音温和道：“君上是风华的天，护着风华的子民，我等受君上照拂，无论如何也不能怨怼君上。”
　　“是，灵儿知道了。”灵儿知道自己的主子心性，仍是很担心，“可娘娘，您也是为内宫节省开支充盈国库，也是为国为民啊。”
　　“不管为何，这次是我莽撞了。我入宫不过半月，而兰妃入宫五年了，我却是轻视了这兰妃，想着拿她立威了。我想我去与兰妃说明一番，兰妃也未尝不会体谅，灵儿，继续梳妆吧，一会儿咱们去找兰妃。”
　　“娘娘！那兰妃也就大婚那日露了个面，其余时间一概告病，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您怎么还屈尊去和她商谈！”
　　“我那日看兰妃虽神情淡漠，却也合该是个明理知义的人。”
　　“哪有，听闻她入宫前就是个厨娘，除了那脸长得狐媚，其余一无是处，如何配和娘娘争宠！”
　　“灵儿！你越发没规矩了！”刘青兰再度板起了脸，“你随我这些年，岂能不知道我心中所想。我刘家世代读书明理，寻常儿郎尚明四为，我刘家儿女岂能满眼皆是恩宠？”
　　灵儿话一出口就已经后悔了，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头，“娘娘，是灵儿一时糊涂！灵儿实在是担心那些狐……后妃欺负了您去。您自小就这样，事事从来不想着自己，不为自己争一把，若是您当初不为了刘家入宫……”
　　“灵儿！住嘴！”刘青兰难得一见盛怒了。
　　“灵儿就是看不惯，娘娘，您明明可以和……”灵儿喉头一梗，眼泪就掉了下来，“远走高飞的，您从来就不喜欢这内宫……”
　　“啪！”
　　灵儿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脸颊，这是从小到大知书达理的刘青兰第一次打人。可一件刘青兰眼角通红，满脸皆是被人揭了伤口的羞恼。
　　“灵儿，你记住，我是风华的王后！”刘青兰压下心头难言的复杂情绪，缓缓道：“我也……只能是。”
　　灵儿早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来，深深叩首，将头埋了起来。
　　刘青兰去了兰妃的寝殿无果，却路过至庭院莲花池畔看到了独自一人依靠在亭子里出神的兰妃。她屏退了左右，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兰妃身侧。
　　“兰妃。”刘青兰声音很轻，却依旧惊到了出神的兰妃。兰妃见了她，起身行礼，“见过王后娘娘。”
　　“不用多礼。”刘青兰拦下了她，“你坐吧。”
　　兰妃闻言也不客气，坐会了原处，依旧是之前的姿态，没什么表情变化，望着远处的莲花。刘青兰并不在意，坐到了她身侧的石凳上，言语中添了些打趣的意味：“你在想他？”
　　刘青兰并未言明‘他’是谁，可二人却都是心照不宣般知道这个‘他’并非是君上杨明。兰妃这才回头看向了刘青兰，惊讶道：“你认识他？”
　　刘青兰笑笑，道：“我并不认识他。只不过我入宫之前，也有一个‘他’罢了。”
　　刘青兰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并不在内宫。说来也许是她二人经历相似，她对于兰妃之前淡漠无礼的态度却是十分明白。若她不是以王后的身份入宫，肩负着整治内宫的责任，怕也是这样子面对这些她不喜欢的一切的。
　　兰妃闻言这才正色看了刘青兰，道：“那你为何还要入宫？”
　　刘青兰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何呢？”
　　二人沉默之下，皆是苦笑。
　　最后兰妃出声打破了沉默：“姐姐若是为了封号一事来找我，我怕是也无能为力。姐姐该知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刘青兰被拒却不见懊恼，反而高兴了起来。“兰妃若是不嫌弃，叫我青兰吧。我自幼家教甚严，朋友没有几个，只不过见了你一面，说来奇怪，却觉得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兰妃闻言也是一反之前的漠然和冷淡，露出来一个浅浅的笑，道：“我也是，青兰。以后也唤我闺名——芷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