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葩芳杜若》音窈

6、五 冰魄玉蟾 “爹爹，

　　要死了么？真好，终于又可以见到爹爹和娘了。莫青璃只觉得神智越来越模糊，眼前仿佛有涤荡的金光闪烁，那是引人前往西方极乐的佛光，嘴角不由就绽开一抹解脱的笑意来。忽然，脖子上压力一松，莫青璃一下子跌至地上，大量的新鲜空气挤进肺中，引起痉挛般的疼痛。
　　“这般标致的人儿，就这样死了，还真是可惜啊！”一根手指拨开了莫青璃额前的碎发，抚上了她白皙的脸颊，“要不，我把你的美丽永远保留下来，可好？”
　　毒娘子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那盒子不过拳头大小，洁白滑腻，似乎是由整块的白玉雕刻而成，一看即知价格不菲。毒娘子的右手上戴着一只纯白的手套，在阳光下，那手套泛着隐隐的流光，竟是由武林至宝雪蚕丝织就，正是毒娘子的独门法宝－－－－天心罩，有百毒不侵之奇效。毒娘子谨慎地将玉盒子打开一条细小的缝，也不知是否错觉，竟然有一缕白气从中溢出。此时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桃李斗艳，虽说早已摆脱了冬日的寒意彻骨，但仍有春寒料峭之说，此种情况只能说明玉盒子里却是异乎寻常的冰冷。
　　待玉盒子完全打开，只见毒娘子如临大敌般，极其小心地将右掌伸了进去，等他拿出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已经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碧色生物。那是一只蟾蜍，通体碧绿，精致小巧，全身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是由世间最好的玉师傅用最好的蓝田青玉精心雕琢而成。经阳光一照，蟾蜍的身体似乎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颗小小的红色心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天杀的斗篷下闪过一道凌厉的亮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毒娘子用闲置的左手把半昏迷中的莫青璃从地上扯起来，同时，他的拿着蟾蜍的右手一直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忍受着蚀骨的寒意，那寒意是如此的透彻，竟连天心罩也难以消弭。正在这时，一滴清亮的黏液从蟾蜍身上滑下，滴落到杂草丛生的地上。像是奇迹般，明明还是绿意殷殷的草地，不过眨眼的时间，从黏液落下的地方开始，竟然有一层白色的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向四周生长着，仅片刻之后，方圆三尺的地面都已被厚厚一层严霜所覆盖。跺上一脚，地面坚硬如铁，那霜竟一直凝结到地底深处去了！
　　“冰魄玉蟾！”天杀不禁惊呼出声，饶是他性格坚忍至此，也难以抑制心中激动分毫。“想不到，古书《神引》中所记载的冰魄玉蟾竟当真存在于世！”
　　“如何？小妹我可是在北海冰窟中足足住了三年才抓到它的，还差点为这小东西客死异乡。”毒娘子一脸得意，得意之中又不乏有些心有余悸。
　　“现在只待我找到至阳的绛珠草，用以喂这至阴的玉蟾九九八十一天，等到它全身变成羊脂白，我便。。。。。。”毒娘子蓦的噤了声，当他看见天杀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冰魄玉蟾时，心里暗生戒备，不由暗恼自己一时的得意忘形。
　　毒娘子的左手扣上莫青璃的下颚，稍一用力，迫使她张开嘴巴。他的右手则小心地伸到莫青璃上方，冰魄玉蟾正好对着莫青璃半开的檀口。他竟然要莫青璃生服那冰魄玉蟾的黏液！
　　一股迫人的冰冷迎面袭来，莫青璃混沌的神智逐渐清醒了些。她略略睁开了眼，就看到那只堪称世间奇葩的玉蟾和毒娘子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
　　“呵呵，只要你服下这冰魄玉蟾的黏液，你就可以尸身不腐，做一具最美的玄冰像了。届时，你的美丽就可以永远供世人瞻仰了！哈哈哈哈。。。。。”毒娘子身上的大红似乎蔓延入他的瞳孔里，眼中泛着嗜血的光芒，格外可怖。他的右手虽然戴着武林至宝天心罩，但似乎仍旧不受冰魄玉蟾的寒意森森，略显僵硬。
　　此时，不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嘭”地一声炸开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即使是在白天，也极为璀璨夺目。
　　毒娘子手一颤，那玉蟾就径直掉了下去。他一急，忙伸出手去捞，可已经冻僵的右手根本就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拇指大小的玉蟾消失莫青璃的咽喉深处。
　　“你！”毒娘子脸色一寒，伸出食指，修剪精致的指甲犹如一把锋利的红色匕首，就要活生生划开莫青璃的食管。
　　“我不陪你等死了！”天杀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红色的指甲划破莫青璃颈部的皮肤后，险险顿住。毒娘子气急败坏地把莫青璃往地上一掼，立时施展起轻功，紧跟着天杀，火急火燎地往焰火升起的方向赶去。
　　好冷！是什么东西，沿着喉咙一直往下，挟带着漫天满地的寒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也给冻结？
　　“小羽”莫青璃挣扎着爬到小羽身边，努力扶起他的头。
　　“姐姐，我好痛。。。。。。”莫青羽痛苦地呢喃着，汗水早已濡湿了身上的春衫。
　　“小羽。。。。。。。”莫青璃只得搂紧了弟弟，不住流下痛苦的泪水。
　　“啊－－－－”莫青羽突然剧烈地扭动着身体，豆大的汗珠不住从额上滑落。
　　“小羽，小羽。。。。。。”莫青璃将弟弟的身体抱的越发紧了，那样用力，仿佛只要她一松手，怀中的小人就会消失不见。她将脸紧贴在莫青羽苍白的侧脸上，泪水和莫青羽的汗水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里是泪水，哪里是汗水。
　　莫青羽半张着嘴，眼神涣散，身体和四肢却在不停地抽搐。眼看他就要咬到自己的舌头，莫青璃连忙把自己的手塞到他口中。
　　“小羽，你再忍耐一会儿，姐姐这就带你去看大夫，你坚持住。。。。。。”莫青璃努力将弟弟抱起来，可身体早已脱力，没走上几步姐弟俩就双双跌倒在地，莫青璃只来得及将弟弟护在怀里。经这一下动作，莫青羽的脸色更见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原本俊秀的五官已经扭曲成一团。
　　“姐姐。。。好痛。。。我不要活了。。。”莫青璃惊愕地看着弟弟，连哭也忘记了，就那样怔怔的，仿佛掉了线的木偶。
　　“小羽。。。。。。”莫青璃艰难地开口，眼泪流的更凶了，“求求你，不要丢下姐姐一个人，求求你。。。。。。”
　　“痛。。。姐姐。。。我好痛。。。”莫青羽已经陷入半昏迷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呓语。
　　莫青璃脸色煞白，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毒娘子的话语：会腹痛整整三个时辰，肠子生生断掉才死；从来没有人能熬的过这断肠之苦；不足三个时辰就自己寻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崩塌，连带着活下去的勇气也一并死去，只剩下腐骨蚀心的绝望。绝望。。。。。。
　　“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求求你。。。”莫青羽的哀求好似地狱里的丧钟，莫青璃惊恐地看到自己伸出了右手，动作极其缓慢，仿佛那只手上承载了千万吨的重荷，优雅地一个转弯，然后，覆上了莫青羽的口鼻。
　　不，不会的，这不是她，这不是她！
　　灵魂仿佛和□□剥离开来，身体再也不受她的控制。莫青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越收越紧，她的左手则轻轻地一下一下抚着小羽的后背，嘴里还哼着小羽睡前最爱听的小调，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安静平和。－－－像极了她以前每次哄小羽睡觉时的情景。
　　不，不要！不要！
　　莫青璃觉得自己已经尖叫出声，可是她却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唯一看到的，只有怀中恍若睡着了的小小少年。他的脸庞白皙细嫩，犹如上好的羊脂玉，却再也不会在做错事后满面羞红；他的睫毛浓黑细密，犹如蝴蝶的翅膀，却再也不会在兴奋时翘起来，露出那双神采飞扬的明眸；他的嘴唇苍白柔软，犹如玉兰花的花瓣，却再也不会在笑的时候微微撅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莫青璃死死地盯着右手上一个汩汩流血的牙印，仿佛那是她此生最刻骨铭心的仇恨。
　　“不－－－”绝望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天空，惊起了草丛中几只觅食的麻雀。午后的阳光依然灿烂明媚，却再也照不进那双荒凉的眸子中。
　　冰冷如同毒蛇一般无孔不入，莫青璃只觉得全身如置冰窟，再也忍受不住，眼前一黑，坠入黑暗中。
　　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洛阳好，风景旧时谙。旧时谙。。。旧时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