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葩芳杜若》音窈

5、四 雪上寒霜 要死了么？

　　莫青璃没命地跑着，脚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在机械地不停迈动。
　　“青儿，快走！带上小羽，快走。。。。。。”耳中充斥着娘亲急切的声音，一下一下，撩拨着脆弱的神经。
　　“啪”脚下一滞，整个人重重地跌在地上，鼻间传来湿冷的泥土香。莫青璃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仿佛睡着了，浊重的呼吸逐渐变得轻轻浅浅。
　　我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只要梦醒就好了，只要梦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娘亲还是会老向我要荷包，爹爹还是会老逼着我下棋，小羽还是会缠着我要吃桃花如意酥。。。。。。
　　小羽。小羽!
　　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瞬间绷紧，莫青璃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四处寻找弟弟的身影。
　　“小羽，小羽，你在哪里？”
　　“小羽，小羽，你出来好不好？”
　　“小羽，姐姐错了，求求你快出来吧！”
　　莫青璃绝望地跪坐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泪水肆虐了满脸，喉中发出如受伤小兽的呜咽声。
　　“姐姐”
　　轻轻的一声呼唤，却让濒临崩溃的莫青璃停止了所有动作。她不可置信转过身，莫青羽正站在她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稚嫩的脸上带着午睡过后特有的潮红。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他的眼睫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小羽！”莫青璃破涕为笑，一把搂住弟弟。她抱的那么用力，仿佛怀里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
　　幸福一直是奢侈品，还会有人来偷。
　　“天杀大哥，我就说嘛，漏网之鱼怎么会只有一条？”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蓦然响起，莫青璃诧异地转过头。
　　红，一大片红，像极了桃花林中的满地妖艳。一个人便站在这灼眼的红中笑得一脸妖气横生。红唇流朱，黛眉叠翠，胭脂深抹，媚眼如丝。红衣人全身上下无一不透露出风情与妖娆，只是，那水蛇似的水桶腰着实大煞风景。
　　“天杀大哥，您这次格杀莫家夫妇，立了大功。以后还望大哥在主人面前替小妹多美言几句啊！”红衣人不住地向伙伴抛着媚眼，搔首弄姿。不知为何，明明是很妩媚的动作，经他做来，切让人觉得似乎吞了只苍蝇，恶心的紧。
　　莫青璃这才发现，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正站在红衣人四、五步开外。黑衣黑发，脸隐在黑色斗篷里，看不真切。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可明亮的光线一碰到黑衣人的斗篷，就似乎被一点一点地吸收殆尽，余下的只是犹如地狱修罗里的森冷，让人忍不住远远躲开。
　　“天杀大哥，小妹久仰您‘天下第一杀手’的威名。今日有幸相见，如果不介意，小妹斗胆请大哥今晚秉烛夜谈，如何？”红衣人软若无骨地贴在黑衣人身上，涂满蔻丹的手指不安分地向黑衣人怀中探去。
　　“啊－－－天杀，你！”
　　一道黑色的剑光闪过，红衣人凄厉地叫起来。
　　“我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太监。”黑衣人冷冷地开口，语气如经年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毒娘子，如果不想死在我的‘玄影剑’下，最好把手中的‘春情媚’收好！”
　　红衣人抚着脸上的血痕，咬牙切齿地瞪了黑衣人一眼，一跺脚，向莫青璃走来。
　　四晴天霹雳
　　“是你！是你杀了我爹娘！”莫青璃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黑衣人。
　　“那又怎样！”毫无温度的语言，仿如北川下的冰水，兜头盖脸地泼下来，浑身都颤抖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得这么残忍！”
　　“仇恨？”鄙薄的音调好似一把夺命的尖刀，深深地插入心脏，能听见血肉支离破裂的声音，“我只是不想和银子过不去罢了。”
　　“你！！！！”莫青璃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中，一片粘稠。
　　“啧啧，小美人，不用着急，你马上就可以下去陪他们了。不如先陪姐姐玩玩可好？”说着就要过来拉莫青璃。
　　“滚开，不要碰我！”莫青璃紧紧地搂着小羽，“你杀了赵叔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给脸不要脸！”毒娘子脸色一沉一巴掌就刮在莫青璃脸上，莫青璃脚下一个趔趄，和莫青羽一起摔在地上。
　　“真是聪明啊，只可惜，”毒娘子慢条斯理地玩弄着自己猩红的指甲，“你却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莫青璃努力支起身体，正欲开口，却猛然发现小羽已经蜷成了小小的一团，正在地上瑟瑟发抖，单薄地好似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小羽，小羽，你怎么了？”莫青璃抱起小羽，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来：莫青羽一张小脸青白不定，额上冷汗直冒，濡湿了软软的胎发。一双小手正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襟。
　　“姐姐，我肚子疼。”小羽的声音细若蚊鸣，却仿佛说得格外吃力，苍白的嘴唇上一丝血色也无。
　　莫青璃只觉得心被人狠狠地拧成了一团，再用极钝的刀割着，慢慢的，一刀一刀，直割的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到底对小羽做了什么！”莫青璃来不及站起来，就一下子扑到毒娘子面前，想要抓住他。
　　“哎哟，不要碰我！”毒娘子支起嗓门叫了起来，猛地向后飘开一丈有余，一只手还不住地拍着胸口，作心有余悸状。“急什么？我不过就喂他吃了点断肠草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一番动作，毒娘子脸上的伤口崩裂开来，有血迹蜿蜒曲折，爬满了他半边脸。他脸上的脂粉本就涂得极厚，这样一来，更显得犹如地狱里的恶鬼，狰狞无比。
　　“断肠草，断肠草。。。。。。”莫青璃好似痴了般，连要抓毒娘子也忘了，失魂落魄地抱起地上莫青羽小小的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
　　“哦，你应该不知道吧。人服了断肠草后，会腹痛整整三个时辰，肠子生生断掉才死的。而且，”毒娘子邪佞一笑，“从来没有人熬的过这断肠之苦，都是不足三个时辰就自尽的。”
　　断肠草，断肠草。她怎么会不知道断肠草是何物？当初娘亲给她讲江湖轶事时，就特意提到了这断肠草。可是，断肠草不是用来惩罚那些十恶不赦，罪无可恕的江湖败类吗？为什么，为什么会给小羽吃了！他，他今年才五岁啊！
　　“为什么？为什么。。。。。。”莫青璃紧紧地搂着已经痛晕过去的小羽，痛苦地呢喃着，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宛如一条黑色的河流，绝望地将他们淹没。
　　“不用着急，你很快就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一只过分修饰的手箍上莫青璃修长的颈项，猩红的丹蔻在阳光下反射出血样的光芒。
　　“你说，看着自己的头与身体分家会是什么感觉呢？”阴柔的语调在耳边阴恻恻地想起，毒娘子的手指越收越紧。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莫青璃泪痕交错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午后的阳光极为鲜艳明媚，透过额前的碎发，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剪影。在那一瞬间，莫青璃整个人竟显现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来，连灿烂的阳光也不由暗淡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