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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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瑶这会是没有他们那些复杂心思的，她只想着两件事。
第一件，该如何让将士们和衫延城百姓好好过个年。第二件，几时杀邢玉最恰当。
说老实话，这两件事都不容易，前者太繁琐，后者嘛……早一点杀更踏实，晚一点杀能鼓舞士气。
闻瑶之所以犹豫，还是怪邢玉心计太深，她怕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变故，那就得不偿失了。
闻瑶自傲但并不自负，在邢玉身上吃过两次亏，做事情便小心谨慎起来。
四人正闲逛着，忽有几名赤甲军策马而来，离老远就大声喊道：“殿下！殿下！”刹那间到了跟前，齐齐纵身下马，为首的小统领道：“殿下！衫延百姓在府衙前闹起来了，要平叛军放火烧城给个说法，带头的是一个老者，听说在衫延很有威望。”
闻瑶走这一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不慌不忙道：“你找几个人去通知衫延城里的富商，叛军被打跑了，主街也拾掇出来了，他们手头若有存货，该开张的赶紧开张，明日便是除夕，有东西可买，百姓们心里多少安定些。另外在被火烧光那条街上搭几个粥棚，务必让横遭大难的百姓填饱肚子。”
“嗯……”闻瑶沉思了片刻，又补充道：“百姓想盖新房，总要把烧垮的旧房清干净，你们也别闲着了，去帮帮忙，旁的不管，朝廷的态度得做足。”
闻瑶说的是奉天官话，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加上她条理足够清晰，很有安抚人心的功效，那小统领一扫方才的慌张无措，颇为稳重的点了点头，向闻瑶、霍瑞、肃卫三人拱手施了一礼，便带着属下回了府衙。
霍瑞生在武将世家，自幼熟读兵书，论行军打仗勉强还能称得上有几分本领，可闻瑶说的这些，他却是从未想过，就算想过，也想不到那么深远，那么周全。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打闹吵嚷着长大的公主，霍瑞莫名觉得有点陌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了解真正的闻瑶。
“你盯着我做什么？”
霍瑞回过神，登时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我，我哪盯着你了，我看你那，那辫子挺别扭的。”
闻瑶摸了摸颅顶的小辫子，指尖捋到发尾，笑了笑道：“这是翟怜给我梳的，不好看吗？”
让敌人站在背后无异于让敌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别说霍瑞了，就连肃卫都不由自主的咬紧了槽牙。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好看。”
闻瑶看向邢玉，眉梢微挑，漫不经心的显露出一丝威胁之意。
邢玉：“……”
他不怕死，如果怕死，他就不会留在衫延城，就不会在闻瑶跟前冒头。
可是他怕洗衣服，烧火，劈柴，做饭，刷马。
憋了半天，硬着头皮说：“其实，挺好看的，这是珲州……现下最时兴的发髻。 ”
闻瑶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大有放他一马的意思。
邢玉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
回到府衙时，来闹事的百姓们已经散去，门口站着两列腰挂弯刀的赤甲军，各个凶神恶煞。
“殿下！”
“你们站这做什么？门神啊。”
其中一人答道：“吴统领说了，那些百姓是最爱得寸进尺的，得了甜头肯定不会满足，回去一商量保不齐还得来，让我们站在这吓唬吓唬他们。”
闻瑶心想难得吴庆能把你们几个挑出来，长的都是够吓人的：“吓唬可以，把刀鞘戴好。”
众赤甲军齐声应道：“是！”
这一嗓门可不小，闻瑶揉了揉耳朵，忍不住道：“离我这么近，可以小点声。”
“是……”
走进府衙院里，霍瑞笑着说：“真没想到，吴庆看着粗狂，心思还挺细的。”
闻瑶想起前阵子肃卫要走祝临的时候也说了这么一句话，以为霍瑞看好了吴庆。
要搁平时，给也就给了，可孙吉去兖州调兵还没回来，孟康又是个不服管教的，她身边除了吴庆再无使着趁手的属下，故而没敢接霍瑞这茬，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道：“那个，葡萄这会应该凉透了，我们去吃葡萄吧。”
不等霍瑞应声，肃卫猛地停下脚步。
闻瑶扭头看他，他也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凝望着闻瑶，淡淡道：“若殿下没别的事，臣先回去了。”
“欸，你不来吃葡萄吗？”
“不喜欢。”
肃卫不喜欢吃葡萄？
平南侯府里那么多葡萄架，是为着好看吗？
“你……算了，爱吃不吃。”闻瑶抿唇，瞪他一眼，径直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霍瑞此刻免不得有些幸灾乐祸。
从前他才是被瞪的那一个，站在原地的那一个，看着闻瑶背影的那一个。
如今因为他荒唐的谎言，一切都颠倒过来。
虽然很可耻，但霍瑞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脚下像踩着云，飘飘然的跟上前方的人，十分刻意的大声唤道：“元祯，等等我！”
他知道闻瑶会等他。
闻瑶答应了要对他好。
并一直在付出行动。
果不其然，闻瑶脚步放缓了。
就在那一瞬间，霍瑞的酒窝里仿佛真的盛满了酒，二十有三的小将军，竟然蹦蹦跳跳起来，腰间的玉佩轻轻晃动，诉说着主人的快意。
邢玉冷眼看着这出争风吃醋的戏码。
又不禁暗恨。
真想仰天长啸，问问玉皇大帝，到底是哪出了差错，才让他败走麦城，到了这般看人眼色度日的田地。
“翟怜！傻愣着干嘛！还不跟上来！你想让我伺候你吃葡萄吗！”
“……”
邢玉强打起精神，去冰凉的井水里取出葡萄，他很想往这水灵灵的葡萄上吐几口唾沫，然后亲手喂给闻瑶吃。
可但凡闻瑶要吃的东西，不管经手的人是谁，旁边必有三五个赤甲军时时刻刻目不转睛的盯着。
“殿下，请吃葡萄。”邢玉将白釉瓷碗轻轻搁到案几上，圆润饱满的葡萄小山包似的一颗颗堆着，上面有水珠，有白霜，看上去颇为诱人。
闻瑶拾起一颗，咬了一半，用牙齿逼出葡萄皮里嫩滑的果肉，酸甜的味道顿时在舌尖上炸开，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霍瑞坐在她对面，看得直舔唇，问道：“有那么好吃吗？”
“你问我做什么，尝尝呀。”
真正不喜欢吃葡萄的人，是霍瑞。
于他而言，这葡萄太酸了。
费力忍住皱眉的冲动，霍瑞也跟着笑：“嗯，是很好吃，很甜。”
闻瑶这两天明显感受到自己和霍瑞的关系有所改善。
准确的说，她对霍瑞好一点，霍瑞也学着懂事了一点，不再一张嘴就是那些招人烦的话了。
若长此以往，她也许真的会喜欢上霍瑞，霍瑞也会喜欢上她。
等回奉天成了婚，梦魇的事就迎刃而解了。
那么……还要对霍瑞更好一点才是。
闻瑶又用指尖擎起一颗葡萄，仔细的剥开皮，露出里面泛着绿，水嫩嫩的鲜甜果肉，就这么递到霍瑞的嘴边上，难得柔声细语：“给，我剥好了的。”
霍瑞瞪圆了眼睛，低垂的睫毛像小麻雀的翅膀颤颤悠悠，他怔怔的张开嘴，将葡萄整个吞下，连内里的籽都嚼碎了，嚼烂了，咽到肚子里面去。
对于霍瑞这个比大小姐还大小姐的少爷，闻瑶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不是什么人用手直接给他递吃的，他都会这样子张开嘴。
闻瑶便理所当然的认为，霍瑞现在也是有一些喜欢她的。
“怎么样，我对你够好了吧。”
“什么？”
“我说我对你够好了吧？”
仿若一盆凉水猛然浇在头顶，霍瑞骤然清醒过来。
是啊，他差点忘记了，闻瑶喂他吃葡萄，只是因为他们两个的约法三章，因为闻瑶的梦魇，因为他拙劣的谎言。
他……他在闻瑶这里拥有的特殊，是从肃卫手里偷来的，骗来的。
鸠占鹊巢，竟还沾沾自喜。
实在可笑至极。
霍瑞眼里的光在刹那间黯淡下去，他看着闻瑶道：“嗯，够好了。”
“我还会对你更好的。”闻瑶的心思都在霍瑞身上，并没有遗漏掉他心思的变化，很认真，很坚定的说：“和我们的约法三章没关系，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仅此而已。”
闻瑶在邢玉面前提到了“约法三章”，某种意义上讲，已经违背了誓言。
但她不在意，霍瑞同样不在意。
邢玉在他们眼里，是最会保守秘密的死人。
“……你想跟我，好好相处……”霍瑞磕磕绊绊，颇为艰难的问道：“是，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闻瑶在霍瑞这里耀武扬威了小半辈子，冷不丁让她说几句软话，她也说的很吃力：“这趟出门，我发现，你没有我以前看到的那么坏，是我对你有偏见和误解……嗯，可能那会我们去渝州，发生了什么事，让我重新认识了你，所以……”
霍瑞突然打断她：“元祯。”
“嗯？”
“其实……”
“其实什么？”
霍瑞紧紧攥着手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想了又想，终究是泄掉了那口气：“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闻瑶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像两道弯弯的月牙：“我知道，我知道的。”
说实话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就是彻底错过了。
霍瑞竭力掩饰着自己低迷的情绪，和闻瑶说了会闲话，直到军中有事，亲信来寻，方才起身告辞。
闻瑶一直送他到门口。
而后回到房中，看着剩了一大半的葡萄，吩咐邢玉：“去叫人给肃卫送过去。”
“殿下不吃了？”
“酸得要死，我不爱吃。”
真正喜欢吃酸葡萄的人，只有肃卫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