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秘》圆宝的精神游戏

5、chapter4 一颗路边沉

　　排球一对一击球练习开始。体育老师在队列前做完了示范。自由练习开始了。

　　“练好了，可以到我这里来考试。考试内容就是二人互相击，男生传垫球十个，自垫球二十五个。女生减半。”

　　“考试通过。就可以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微微一笑，环视全场。
　　几乎所有学校都一样，体育课其实不会有硬性要求规定。大部分学生都在划着水随便练习，体育老师为了管控学生趁体育课的空子捣乱，才有考试一说。
　　魏音音和崔茵一起练习，刚开始两个人都会打偏。球几乎无法传到对方的方向，四处乱窜乱飞。

　　魏音音打向崔茵的球，崔茵飞快地小跑着捡回来。崔茵打向魏音音的球，魏音音慢慢地走，慢慢地弯腰，慢慢地捡。
　　“不好意思，我前几天脚扭了，所以捡的比较慢。”魏音音说。
　　“没事。那你站着别动，我来捡吧。”崔茵脾气很好地回复，说完就小跑着去捡球了。
　　魏音音干站着。
　　经过了十多分钟，球还在乱传乱击的阶段。

　　魏音音看着崔茵随着球上蹿下跳。周围一对一练习的女生已经开始明显放弃练习，扎堆聊天扯闲话，而对球类运动明显更敏感的男生已经开始找老师考试，考试完三五成群奔向了篮球场自由活动。

　　魏音音：“咱们还练吗？”
　　崔茵喂了一颗球过来。直飞魏音音脸面，那颗球以雷霆之势砸中了魏音音脑门。

　　“哎！你搞什么？”

　　崔茵迅速小跑着把球捡了回来，站定。

　　她垂着脸，木木闷闷接，但是口齿明显不利索起来：“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体育老师好像注意到了，看过来。他目光所触及之处，女生自动假模假样，开始练习。魏音音很知趣。

　　她又把球草草击给了崔茵。

　　力度不大，崔茵纵身一捞，迅速抛起，双臂击球。

　　“啪”一声，球子弹一样飞出去，这次的球比上次更快更有力。

　　魏音音还有些愣神的时候，球已经在飞！等魏音音想要错身躲避，那只球已经到她身前。球击中魏音音侧身，魏音音一个趔趄捂住了她的侧腹。

　　魏音音咬牙切齿，但在体育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发作。
　　“崔茵，你打得很好。”魏音音道，“为什么不去考试呢？”
　　“我觉得我应该多练练，能接住的球才能到达考试标准。”崔茵认真回复。

　　魏音音抢在崔茵之前把球捡了回来。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去考试了。”魏音音对崔茵道。
　　随即，她大声和体育老师道：“老师！崔茵要考试！”
　　女生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在体育课上考试，因为此考试并非答卷子一人一纸自己填写即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老师相互传球，失败会很糗。女生们矜持又含蓄，推推搡搡彼此推让着不想做那第一个出头鸟。

　　第一个考试的女生备受瞩目。女生们停下装模作样的练习，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崔茵。

　　崔茵面无表情，但心下又是一片凉意。她感觉众人的眼光中藏锋带芒，又要把她刺得千疮百孔。尽管理智告诉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的目光，大家只是看看而已。刚刚心里鼓胀起来的一片怒火，迅速被现在胆怯的凉意扑灭得一干二净。她不是一个能适应别人目光的人，不管她做了些什么，只要感觉到别人的注视就会感觉手无足措。
　　一颗路边沉默的平凡石头，即使什么都没有做，都怀疑路过的人嘲笑自己形状奇怪。

　　体育老师转过来头，笑眯眯说：“来。”
　　魏音音带着球，走到了队列前。
　　崔茵走过去，刚一站定，魏音音迅速发球。
　　崔茵力度显然没有刚才练习那样猛烈，整个人发僵发直，但还接得不错。
　　虽然这是一次垫球练习，魏音音开始用双手接球了。只说了“崔茵要考试”的情况下，魏音音精准把自己放在了陪考的位置上。垫球是用手肘的力量，比起用手来接穿球，不管是力度的把握还是方向的控制，都更难一些。
　　魏音音接球接得容易轻松，每次都再用双手把球送出去。崔茵站在左面，魏音音就把球偏右面送。崔茵站在右面，魏音音就把球偏左面送。
　　崔茵笨拙而狼狈地左右逢源，但也都接到了。

　　这是最后一个球。魏音音抛出了一个无比高耸的抛物线。
　　崔茵左右颠动双脚，吊着眼睛预测球落下的位置。
　　天道好轮回，提心吊胆二十秒钟，球精准地落在了崔茵脑门上。

　　魏音音大仇得报，心中窃喜。
　　崔茵眼冒金星，定定神抱紧球，强自镇定揉了揉脑门。她已经看到人群中有人露出嗤笑的神色。
　　“她双手接球我用双肘，这不公平！”崔茵紧抱着球，沉默又愤怒地看着地面。他多么希望这一刻有人替她申诉出来这个事实，主持主持公道。或许可以自己说，她想厉声和魏音音说，你要不要脸凭什么不用肘接，她想厉声和老师说，老师魏音音她这样接球对考试是不公平的。她想愤怒想斥责想骂人。但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的嘴和喉咙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魏音音扑上来，把手臂塞在她没有抱球那那只胳膊和腰之间。她很亲密地和她说：“没事，崔茵，就一个球了咱们再练一会儿准能过去。等会儿我再陪你考。”
　　她的声音温柔又甜美，好像什么都没有出错，什么都理所应当一样。

　　她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无数复杂的念头在脑海里江海一样波涛汹涌，目光垂下楞楞贴死在地面上。面无表情下，能看出异样的，只有抱着球的胳膊，微微颤抖。四面八方的目光仿佛数层天鹅绒垫子下的那颗豌豆，对别人无足轻重，却能给她造成蚁噬一样延绵不绝宛若凌迟的痛苦。
　　她只想重回人群中去，她渴望人群就像是婴孩眷恋子宫，冻馁之人渴望棉被。人群吞噬她，消亡她，掩盖她，洪流裹挟着她做出大多数的决定，人群强制她磨灭自我意志，但她在人群中却有莫大的安全感。她在人群稀释自己的存在感，就不会遭受否定，就不用面对质疑，更加不会有可能面对出糗。

　　她现已失败。她只想回去做面目全非的一分子，不再想展览于此丢人现眼。
　　她这么想着，也已经在抬脚向队列中走去了。魏音音的手臂还亲密地卡在她腰和胳膊之间，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

　　体育老师在背后叫住了她。
　　“崔茵。鉴于你是女生考试里第一个人，你要不要试一试自垫球，自垫二十五满了就算你过了。可以去自由活动了。”

　　崔茵心中一跳，脚步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