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時朝暮

9、回头 李玊删

　　李玊删掉了小姐姐的联系方式，她知道，她们不会再见了，不会刻意再见，日后的偶遇谁又能说得准，或许在大街上走着碰到，说一句，“好久不见，是你啊”，亦或许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伴我们一程。
　　《士兵突击》里的许三多，走过了这么多事情，他曾经以为能够永远陪他走下去的人都是在半路上就离开了，比如二哥，比如班长史今，比如班副伍六一，比如连长高诚，比如草原上的维护班，或者，比如整个七连。
　　“三多，别再把想头放在别人身上。你这样的人，自己心里就开着花。班长走了，帮你割了心里头最后一把草。该长大了，许三多。”
　　任何人都不能永远陪着一个人，他是你的过客，同时，你也扮演着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小姐姐没有选择告诉那个人一切，因为他们注定没有办法走到一起，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成为了那个过客。这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独角戏，没有观众，甚至，她一直是自己与自己对戏。时间到了，故事自然该结束了，一个人开始，一个人结束，何必非得让人知道，让人唏嘘一番，然后结果如初。
　　顾祁回来那天，下了一场太阳雨。
　　李玊猝不及防地迎着雨跑进机场，她到厕所稍微整理了一下，今天她特意穿了一条裙子，拖到脚踝，她把头发散下来，刘海有点遮住了眼睛，她勾了勾刘海，看着镜子里有些狼狈的自己，她果然不适合打扮，太不习惯。
　　她掐着时间，找到接机口。不知道为什么人特别多，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顾祁了，那个从人群里冒了个头出来的男孩，那个让她想到祁连山上皑皑白雪的男孩，那个她喜欢的男孩。
　　李玊站在人群外侧，淹没在人群里。没有偶像剧里男主角一眼看到女主角的情节，她看到顾祁的眼神从她的方向略过，似乎在找她。
　　果然，偶像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她认命的绕了一圈，从最外侧绕过去，顾祁已经走出去好远。李玊心一动，给顾祁打了电话。李玊和他保持着绝对距离，确保顾祁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李玊，你在哪儿呢？“
　　“你猜。“话一出口，李玊有些后悔，她到底还是没能逃脱”你猜你猜你再猜“这个无聊的游戏，她害怕顾祁会说，”我不猜“然后就这样挂掉电话。毕竟，她没有任何立场或者资格来要求顾祁配合她。
　　可是顾祁好像心情不错，“emmm，我猜你在我附近，我找找。“
　　李玊下意识想跑，刚转身就撞上了推着行李的一个人，李玊连忙道歉，等她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顾祁已经不在原地，她向前追了几步，依旧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李玊猛然想起来还通着电话，她把电话放在耳边，“你猜猜我在哪？”她听得出来顾祁在憋笑。
　　李玊有些气馁，“你快出来，不然我走了。”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就像是在撒娇。
　　“你回头。”
　　李玊下意识回头，她看到顾祁在她身后，笑得真好看啊。
　　她没有动，顾祁也没有动。
　　李玊从来没有在自己身后看过顾祁，顾祁留给她的一直都是背影。她也习惯了去仰视这个她一直放在了心里的人，她想她是开心的，哪怕她也期待着有一天这个人能放慢脚步，等一等她。她一直把自己放在和顾祁不对等的位置上，她没有想过，有一天顾祁会停下来，在她身后，说，你回头。
　　李玊心里一顿，一阵酸涩。
　　顾祁向她走来，李玊依旧没有动，她无比享受此刻，因为顾祁正朝她走来，顾祁眼里只有她。顾祁放下行李箱，摸摸李玊的头，笑起来，“真笨啊“。
　　小姐姐说她们是一样的人，什么事情都想活个明白，此刻的李玊却觉得人这一生难得糊涂，糊涂一刻就幸福一刻，多好。
　　她慢慢走近顾祁，将两人的距离缩短，然后抱住了顾祁。
　　真是好久不见。
　　顾祁呆在那里，忘记了动作。李玊无法看到顾祁的表情，只能听到加速的心跳，是谁的？是她的，还是顾祁的？
　　良久，顾祁拍了拍李玊的背，像是安抚，“怎么了，这么想我啊“，李玊能够听出来顾祁故作轻松的语气。
　　她叹了口气，这样的千回百转只有她自己知道。松开顾祁，一下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欢迎回来“。她真心地笑起来。
　　两人走出机场，顾祁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此刻气氛有些尴尬。
　　谁都没有说话。
　　李玊却觉得此刻难得的安静，平时的她总是在心里藏了许许多多的小心思，小心藏好，生怕有人看到。她总是毫不吝啬的做自己。她习惯了防备，习惯了独立，是好是坏，她都喜欢自己去承担。
　　她有些好奇顾祁到底是怎么看她的？或者说，她一直想知道自己在顾祁眼中是个怎样的存在，所以她付出了实际行动。可某个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她又觉得这样的做法太过于无赖，于是就萌生了放弃的念头，李玊把自己这一逻辑归因于三分钟热度。转念一想，若自己真是三分钟热度，为何顾祁却又让自己喜欢了这许久？实在是矛盾着。或许，她只是单纯对那张脸见色起意，是的，她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想到这，李玊转头看了看顾祁的脸，顾祁像是感受到什么，与她对视，李玊看进了顾祁眼睛里。
　　她看到顾祁脸上表情在不断变换，从最初的有些不好意思到故作镇定，最后到疑惑。李玊佩服自己难得的定力。顾祁在别人眼里从来都是闪着光、发着热，交际熟练，来往老成，可李玊庆幸的是，自己能够看到的是不同样子的顾祁，是那个带着孩子气故作老成，淡定背后是紧紧握住的双手以及不好意思他会挠头。她努力在了解、理解顾祁，她也希望顾祁能够了解、理解她。
　　“你很好看。“李玊平静的说。上一次说他好看是那个高二的傍晚，那个被顾祁以及后来的自己都忽略了的傍晚。
　　“我知道。“顾祁笑出来了两个酒窝。
　　然后李玊把手放在了顾祁的手上。顾祁没有放开，李玊大着胆子握了握顾祁的手，她脸红的像在滴血，她不敢去看顾祁的表情，她死死盯着两人的手，像是要用力看出一个窟窿。
　　顾祁有些好笑的看着李玊红透的耳根，这个女生一直在自己身边，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从不担心她会离开。他没有思考过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身边也有不少女生，他也经历过表白，但却没有过恋爱经历，他不知道是怎样的感觉促使两个人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李玊对他表白的时候，他看着李玊没睡醒的样子，有些不确定。他并不是在考虑答应不答应，那时的他，还没有这个概念。他只是在想，这个人现在是不是清醒的。所以，他没有确定之前，他选择了逃避，他完美的忽略了这次表白。从那次起，李玊便没有在提过这件事，他也当做没有发生过。
　　后来食堂门口的对峙，他惊讶的发现，李玊是认真的，面对李玊的时候，他一时忘记了如何做出反应。他只是本能的不想让她走，就把她拉去了聚会。看着她在聚会上百般不适，却又努力融入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是滋味。后来的两次怀抱接触，对于没有经验的他来说，自然是很僵硬的，但他没有推开。再后来，李玊卡着时间出现在他和周可乔面前，他是开心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也不能提周可乔，只是简单因为不想李玊不开心。很多时候他都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身体先于思维，这么做了，然后才为自己的行为思考理由。
　　就像现在，他没有松开李玊的手，反而反手握住，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不想放开。
　　李玊在顾祁反手握住她手的时候差点流出了眼泪，但她又觉得这种反应太过于激动，生生憋了回去。她还是不敢抬头，在顾祁面前，她终归还是自卑的。
　　“李玊，你抬头。”
　　李玊恍若未闻。
　　顾祁无奈的摸了摸李玊的头，然后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李玊听到自己心里“咚咚”打鼓的声音。顾祁把下巴放在李玊头顶，李玊听到顾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玊，你今天也很好看。”
　　开学那天真的好热，李玊艰难地从顾祁手里接过行李，拖进学校，拖上楼。
　　顾祁本来是想帮她拿进去的，被她爽快拒绝。她不想这么快成为A大的焦点。
　　顾祁在车旁笑得无奈，“快进去吧，我等你出来吃饭。”
　　李玊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她就这样和顾祁在一起了。她的确对顾祁有那种意思，但她并没有想象过能够在一起，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算是一场恋爱。自己一直放在心里的事情，突然被拿了出来，还被理所当然的承认了。这种感觉，不亚于彩票中了奖。
　　她艰难的把行李拖上楼，分班之后宿舍也变了，李玊爬上四楼，拐进走廊的时候就看到了郑雨嘉正在开门，开的还是她宿舍的门，“真是巧啊”。
　　两人相视而笑。
　　李玊不想让顾祁等太久，她把行李放进宿舍就准备往外走，顿了顿，对郑雨嘉说，“那个，我去找顾祁了，今天可能会回来比较晚。”
　　李玊有些紧张又期待的看着郑雨嘉。
　　郑雨嘉好歹算是她大学里关系比较好的人，而且让李玊愿意和她相处的一个原因是郑雨嘉很聪明，有些话不用再三解释，虽说比不上心照不宣，但她们之间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这倒是省事不少。虽然有之前操场上的对话，不过她们还是相安无事。
　　郑雨嘉却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好的，你去吧。”
　　李玊一时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郑雨嘉憋着笑，对她说，“你刚刚真是太丑了，你那什么表情，失望啊。”李玊瞪了她一眼，郑雨嘉敛了笑，“好好珍惜吧，有时候雾里看到的花，总会有几个是成为现实的吧。”
　　李玊默了默，“我会的。”
　　李玊出了校门，看到顾祁靠在车旁等自己，明明都是学生，顾祁父母却已经放心地把自家的车交给顾祁练手，最让李玊难以想象的是，自己居然对他的车技如此放心。
　　顾祁靠在车旁看手机，李玊提前一天来学校，她不想在人满为患的时候拖着箱子去人挤人，校外来往学生并不多，顾祁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牛仔裤，耐克运动鞋，应该是早上刚洗的头，因为来的时候，顾祁卸行李低头的时候，李玊闻到了很舒服的味道。
　　还是李玊眼里那个让她联想到祁连山的干净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