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時朝暮

12、尊重

　　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李玊还是安静的坐着。她知道顾祁不会走，至少在她心里顾祁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自己的，所以，他是不会选择逃避的，至少，他不会什么都不说。顾祁慢慢走到李玊旁边，他把书包放在了桌上，坐了下来。
　　谁也没有先开口，教室里死一般沉静，只有教室外剩余的三三两两的学生，稀稀拉拉的声音，更加衬托出此时教室里面的怪异。
　　“对不起。”顾祁还是打破了沉默。
　　李玊轻轻闭了眼，睫毛有些颤抖，然后她轻轻勾了勾嘴角。就在刚才沉默的时候，李玊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对不起，不要对不起。她从来就不喜欢对不起三个字，这是人们在无能为力的时候看似最正当的措辞，实际上，只是一种安慰，一种以为可以让自己得到解脱的安慰。她总是会想起《流星花园》里道明寺那句“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这是个肯定句，或者，是一个反问句，李玊觉得，道明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从根本上否定了“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实话，“对不起”就是李玊心中最苍白的解释。
　　李玊在心里默念不要对不起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顾祁的对不起。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真的以这种方式开场。一整节晚自习她都在沉默，她本该想想的，想想顾祁会怎么说，然后自己会怎么回答。但她只是坐着，坐着在猜测顾祁是否有难言之隐，是否是他们之间真如郑雨嘉所说的有什么误会。可是顾祁现在的话成为了压垮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的稻草。顾祁就像是不打自招，让李玊再也无法忽略掉几个小时以前顾祁那个故意错开的眼神。那个时候她就该懂的。
　　她悄悄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
　　“什么时候决定的？”李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学期开始的时候有个周末，是我爸妈决定了才告诉我的。”顾祁的声音闷闷的，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委屈的等待着批评。
　　可是委屈的该是她吧，她觉得此刻她看起来才像是那个签了出国表格的人。
　　李玊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个顾祁爽约的周末，那个他俩齐齐爽约的周末，之后顾祁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当时自己只觉得没有太大必要刨根问底，可是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预兆了，只是她没有在意，可惜她没有在意。可是就算当时她在意了又如何？顾祁会如实告诉她吗？又或者，她提前知道了结果就会改变吗？好像并不会，就像那句李玊一直觉得有些非主流的话，“地球离了谁就不转了？”对他们来说，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只是知道的时间问题。
　　她一时有些迷惘，她不知道顾祁出了国他们会怎么样，她不是不相信顾祁，她只是不相信自己，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跨国恋的勇气，毕竟，她还是那个自卑又有些矫情的李玊。
　　百转千回终归要去面对。李玊像是沉默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她艰难开口，“那，那我们，怎么办？”
　　还是问出来了。一句话停顿了几次，就是不想让顾祁觉得自己像是在质问，“那我们怎么办？”这样的语气就像是破罐子破摔，就像是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这样的语气，是有恃无恐，是只有那些表面光亮，背面也是光鲜的人才有资格问出的话。而李玊的语气，像是在商量，如此小心翼翼却又带了点无力。
　　可是事情好像并不是像李玊预想的剧情发展。顾祁有些疑惑地偏过头，“什么怎么办？”
　　李玊突然知道了顾祁的想法。
　　李玊一直都知道，在顾祁心里，他是想出去的，他不是会甘心于滞于原地的人，只要有这样的机会，李玊不觉得顾祁会就这样错过。可是李玊在明白的一瞬间有些动摇了，她和顾祁就像是两只气球，一只擅长于利用风的动力向上走，却又不甘于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所以，它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自由；而另一只，在风中找不到方向，它看不清向上的路，它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追逐上方气球的勇气。若是剧情依旧如此发展，它们必将越走越远，背道而驰。前者是顾祁，而后者，必然会是李玊。
　　李玊定定地看着顾祁，她心里一股暖意缓缓升起来，这个男孩子从来就没有想过分开。她多想和他一样，义无反顾地跟着自己的心。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李玊错开了顾祁的目光。
　　“之前我自己也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毕竟那是出国读书，不是去旅游。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我不想和你分开。”顾祁说到后面似乎有些害羞，他僵直了脖子，不敢看李玊。
　　李玊有些无奈的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可你还是决定要去。
　　“什么时候走？”
　　“应该是大三吧。”
　　李玊心里抖了抖，大三，这么快吗？那留给他们的时间没有多久了。
　　“走吧，回宿舍了。”李玊拿起书包起身。
　　顾祁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顿了一下，拿起书包跟上了李玊。
　　接下来的时间李玊和顾祁依旧按照着之前的方式。可是李玊很明显的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一些敏感变化，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出国的事情，好像，那是一个雷区。可李玊知道，那是他们必须面对的一道坎。李玊没有办法去质问什么，她更没有资格去这样做，或许，女朋友这个身份可以让她去询问，但也只仅限于询问。每个人的前途都是自己去抓住的，顾祁这样做，情有可原。
　　李玊在这一刻很想知道永远把事情看得透彻的小姐姐在下定决心出国的时候心里的想法。有没有不舍？或许是有的，因为她知道他们唯一的纽带就是这一串电话号码，而除此之外，连陌生人都不如。而她不愿把自己的暗恋寄托在十几个数字上，她要的，不过就是成王败寇。而顾祁呢？李玊知道，顾祁对于未来是满心的希望，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就不会有丝毫犹豫，对他来说，或许激动和未知更多于不舍。这才是他啊，这才是真正的顾祁。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末。这是李玊始料未及的，狗血剧情。
　　李玊周五晚上写东西睡晚了，上午还在床上。她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李玊不知道是谁，可是那声音有点耳熟，是个女生，她说，“顾祁会和我一起出国的。”
　　第二个是顾祁妈妈的电话。那是很温柔的声音，言辞之间进退有度，大气有余。李玊收拾了一下出门。
　　她等在校门口，已经深秋了，天气越来越冷，她刚刚纠结了一下要不要穿那件绿色的毛衣，可想了想，有些过于厚重了。现在她后悔了，冷风嗖嗖地往她衣服里钻。
　　没有多久，一辆小轿车停在了面前，驾驶座慢慢摇下了车窗。李玊从来觉得好看的女人不只是在外表，相比起那些妆容精致、衣着光鲜、扭着腰肢的女人，她更喜欢中年风韵犹存的感觉。所以，当她看到车里的女人时，她脑海里想到的就是那句忘了在哪里看到的话，“这个女人靠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虽已是中年，但衰老这种事情似乎与她毫不沾边。”顾祁妈妈礼貌的询问了去处，“去哪里？逛街？吃饭？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吧。”李玊一向不喜欢逛街，她真心笑起来，“好。”
　　这是一个咖啡馆。晕黄的灯光，很温暖，很安静。
　　并没有过多套话，在等咖啡的时间，顾祁妈妈挑明了来意，依旧很温柔。
　　“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仪式感咱们还是要有的。你好，我是顾祁的妈妈，找你是为了顾祁出国的事情。”她说完用手撑住了头，似乎在等待着李玊反应。
　　李玊点点头，笑着说，“阿姨您好，我叫李玊，顾祁的女朋友。”
　　顾祁妈妈似乎有些惊讶，她撤了手，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实话，你的心态还挺好，这么说吧，难得你还如此淡定，你是我喜欢的。”
　　李玊有些受宠，她没想到顾祁妈妈会如此直接的说她喜欢自己。
　　顾祁妈妈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顾祁出国这个事情，是我和他爸爸一起决定的，本来高三就有提过这个事情，可他不同意，而且那个时候考虑到他高三压力大，也就把这个事情缓了缓，不过，结果是不会变的。”
　　李玊表示理解。
　　“顾祁告诉我了，你们的事情。”顾祁妈妈看向李玊，“当然，我没有任何要反对的意思，不过，我希望你可以尊重顾祁自己的决定。”
　　李玊直视顾祁妈妈，她对语言向来敏感，她有些疑惑，尊重？她并没有提出任何自己的意见，更没有去要求顾祁做任何按照自己意愿的事情。“不好意思阿姨，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刚才的意思是我好像做了什么您认为不该做的事情？”
　　“应该是这样。前天顾祁回家和我们说他不想去留学了。我在想，也只能是因为你了。”
　　李玊一时间接不了话。她需要时间来消化现在的局面，顾祁并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情，相反的，他们自从李玊知道他要出国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有谈过这个话题。两个人都把它当做雷区，但她的确没有想到顾祁会因为她而放弃自己的机会，或者说，可能是因为她。李玊猛然记起自己拒绝了好几次顾祁和她一起吃饭的要求，她是真的忙，忙着写论文。顾祁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因为出国这件事情在生气？
　　李玊走神了好一会儿，回过头来发现顾祁妈妈正打量着她。她有些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对方回以宽容的笑容。
　　李玊坐直了身体，拢了拢头发，“阿姨，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不是顾祁亲口告诉我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或许她就是在强调自己的无辜。“说实话，最初知道的时候我是有一点不舒服，可这不舒服具体代表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我是理解的，谁的父母不希望孩子有个好前途。换作五，我也是很想抓住这个机会的。虽然我是他女朋友，可这个身份并不能足以让我去要求他放弃什么，何况，我知道，顾祁是想出去的。”
　　她说得很中肯，也很现实。
　　顾祁妈妈接过侍者手里的咖啡，说了声谢谢。
　　李玊不得不承认，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是足以证明顾祁为何如此优秀的。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与顾祁之间的差距。
　　“所以你的意思是，支持顾祁的？”
　　“不，”李玊看着自己眼前的咖啡，驼色的咖啡上面浮着一圈圈白色的花纹，真是不好看。“我尊重他。当然，您放心，我会尽量让自己不去影响他的决定。”
　　“好，谢谢你。”顾祁妈妈看着李玊，好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
　　李玊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这句话。“阿姨，顾祁留学，是一个人去吗？”
　　“不是，还有他爸同事的女儿，好像也是你们学校的，叫周，周什么来着？”
　　“周可乔。”李玊接上。她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声音的主人。
　　“那阿姨，他在那里，有认识的亲戚吗？嗯…我是指，顾祁。”
　　“有，他舅舅在那边。”
　　那就好，她放下心，好歹不是一个人，不会那么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