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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第二章

      进厂一个多月后,陈姗与车间里的工人慢慢熟悉起来,车间里百分之八十是青工,而且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陈姗所接触到的大多是男青工。其中有几个颇与陈姗聊得来,算是同道中人:一个是正在参加中文专业自学考试的磨床工小肖,分厂黑板报上和总厂广播里,总有他写的“豆腐干”;一个是有空就捧着本文言文考究的点料员小倪,他的雄心壮志是要考取电大法律系。自考和电大是当时在职有志青年提升自己的热门选择;还有一个是能敲一手好扬琴的刨床工赵师傅,他和朋友在城里有一个自己的乐队,晚上没事,陈姗会去看他们排练或演出。
      每天在车间里与他们几个谈天说地,一起去食堂打饭,有一次,还一起参加了市里组织的畅游南江的渡江活动,陈姗的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寂寞。小肖和小倪都还没有女朋友,因此,他俩老爱跟陈姗开玩笑:“你看,你也沒男朋友,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我们?”而陈姗总是绷起脸,装作一本正经地回敬道:“打住,打住,本小姐早有男朋友了,你们的建议恕我只能下辈子再考虑啦。”大家心照不宣,无伤大雅,还是好朋友。
      自从一同去灵栖洞回来后,金宝华来找陈姗玩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他们科新近买了一张乒乓台桌,他知道陈姗爱打乒乓球,就经常邀她一起去打球,每次还都会准备一些饮料和零食,好像陈姗是个贪嘴的小孩子。有时约她一起去看电影,但每次,陈姗都要拉上于菊仙一起去。尽管金宝华显得有点不太愿意,陈姗也不管。
      这段时间,施俊军也几次来约陈姗看电影。那年月,年轻人的业余生活实在太枯燥,除了看电影,似乎没有什么可选择的。陈姗都以各种理由推辞了。本来,一起去看个电影其实也无妨,但陈姗觉得,这样,有可能让他产生错觉,如果造成误会,那对大家都不好。
      有一天休息日上午,陈姗只穿了件睡裙在宿舍整理东西,正当她爬到高低床的上铺时,施俊军突然推门走了进来。门本来是虚掩着的,陈姗根本沒料到会有人不打招呼,擅自闯进来。也不知道施俊军是怎么知道自己宿舍的。猝不及防的不速之客,弄得陈姗又是狼狈又发囧。你想衣冠不整不说,穿着睡裙爬得那么高,不是很不雅么,甚至有走光的风险。急得陈姗连声喊道:“你怎么来了?!你出去,快出去!”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了。心里着实有点恼火:我与你有那么熟、那么随便吗?怎么门都不敲,突然闯进来呢?这也太不懂分寸了!事后,陈姗也意识到,方才的行为有点“气急败坏”,有失公允。毕竟施俊军是无辜的。不过无论如何,尽管施俊军人并不坏,但想问题简单,做事鲁莽。实在不能这么下去了。要说,其实自己已暗示过他几次,他们之间不合适,但好像他并不明白。继续这么误会下去可不行,必须找个机会,让他明白。
      下个星期六晚上,陈姗请客,邀请施俊军去溜冰。不明就里的施俊军很是高兴。中途休息时,二个坐着喝饮料,陈姗对施俊军说:
      “师兄,你有女朋友了吗?”
      施俊军眼睛突然一亮,说“没有呀!”
      “怎么可能?你条件那么好。追你的女孩子一定不会少!”
      “可那些我都不喜欢。我是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可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施俊军的回答略有踌躇。
      “谁呀?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告诉我,我帮你去问问?”陈姗说。
      “你真的不知道?”施俊军一脸的狐疑。
      “你可千万别说是我,你可不是我的菜。我的要求可高了,说出来会吓死你!真的!首先你抽烟,就是我讨厌的。你也别说为我改,我不想别人为我改变什么。这样对别人不公平,对我也有压力。最主要的是,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陈姗一口气说完,根本容不得施俊军插嘴。说完,她自嘲般地“嘿嘿嘿……,”乐起来,仿佛只是在说笑而已。
      “呵,呵”施俊军尴尬地跟着讪笑。
      过了半天,回过神来的施俊军勉强笑道:“当然不是你啦,别臭美!”
      自此,施俊军对陈姗彻底断了念想。过后,陈姗问自己,对施俊军是不是有点过分?但答案是无可奈何,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熬。”
      这几天,金宝华早上很早就到厂里,一到厂,先到陈姗宿舍楼下等着,看到陈姗出现在长长的走廊上出来洗漱,就赶紧登楼上去,他是来给陈姗送早餐。早上,他早早骑车出门,自己先在早点店吃完,再给陈姗带上一份,放入保温瓶内,等到拿出来吃时还都热呼呼的。今天是生煎,明天是烧麦,挑着花的买。弄得陈姗盛情难却,既不好意思接受,又不好意思不接受。再三跟他说不必了,可金宝华总说“顺便的,顺便的”。慢慢的,陈姗也就由他去了。
      又一个星期天早上,陈姗睡了个晚觉刚起床,心想今天是休息天,已经九点了,金宝华应该不会来的。谁知刚拉开门,就看见金宝华等在楼下,一手提着那熟悉的蓝色保温瓶,一手还拎着一串黑呼呼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串大螃蟹。
      “今天不上班,你干吗还来?”陈姗脱口而出,过后又歉意道:
      “你等了很久了吧?,我以为今天你不会来,所以睡了懒觉,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是刚到。”说着,二人走进宿舍。
      “今天,我想请你到我家去做客。”金宝华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螃蟹。”
      “啊?”突如其来的邀请,搞得陈姗有点懵。“这不太好吧?”
      “我们家人都想见见你呢!”金宝华热切的说。陈姗听了,更不敢去了。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串门。二人目前只是普通朋友,至多比普通朋友稍密切一点而已,现在去他家,怎么说都不合适。于是,陈姗对金宝华说:“抱歉,今天我有点不舒服。改日吧?以后有机会再说,行吗?”金宝华见陈姗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了。他给陈姗留下二只螃蟹,拎着剩余的螃蟹匆匆回去了,他要赶紧回家通知母亲,情况有变。原以为陈姗不会推辞的。看来是自己性急了。
      其实,对于金宝华的热情和殷情,陈姗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毕竟,女孩子都是愿意被人喜爱的,尤其对方是一个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人时。但陈姗觉得,二人相识时间还不长,了解有限。另外还有一点,或许是偏见,陈姗认为,一般家境优渥的人,从小难免娇生惯养,难免比较自我,这对以后的相处会是个挑战。所以在双方没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不能贸然行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走了,秋天来到。一转眼,陈姗她们进厂已将近三个月。于菊仙比陈姗早结束实习,已正式调入车间技术组;金宝华得到进一步重用,听说要去北京参加机械部举办的为期半年的《企业管理》培训,让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去参加这么重要的培训,足够看出厂里对他的栽培;陈姗也结束了车工实习,但又被安排去学习施工。施工员的办公场地在调度室,调度室在车间的一隅,施工员和调度员共处一室。调度员的工作职责是根据厂里的年度产品计划,制定出分厂、车间的年度、季度、月度的机加工零件的加工计划;施工员的工作职责是,根据调度员月度计划,安排好全体机床工每天的铣刨磨滚等的零件粗、精加工任务。了解了施工,等于了解了整个分厂的加工系统和统筹安排。

      自从转到施工岗后,陈姗相对有了较多的自由时间。每天一上班,都要先忙一阵,集中给需要指派零件加工任务的操作工开工票,分派待加工的零件和工序。必要时,还要根据某批零件的硬度或材质的变异,调整工时定额;中途还需去车间转一圈看看,查看哪些零件和工序需要调整。其余时间都呆在调度室候着,给零星需要开工票的工人派单。这样,陈姗在调度室的时间,有部分是相对自由的。
      文学,永远是陈姗忘却不了的玫瑰梦。如同在学校一样,工作后的陈姗,依然喜爱阅读,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都是她喜爱的对象。现在,由于有了一定的自由时间,陈姗又开始自学起自考中文专业。上白班,厂领导和分厂领导有时会来调度室。而且,调度室除了陈姗的师傅,正牌施工员老范和陈姗,还有一个调度员冷师傅;上夜班,调度室只有老范和陈姗,调度员上常日班,不翻班。所以,每逢上夜班,陈姗就带着自考学习资料去,有空余时间,她会拿出来看几页。
      这天早班下班,金宝华又来约陈姗去打乒乓球。虽说那天,金宝华邀请陈姗去他家作客,陈姗没答应,金宝华倒也没什么在意,依然跟以前一样,差不多每天还给陈姗带早点,说实话,这还真让陈姗有点小感动。虽然其实,她并不想让他这么做。那天陈姗刚好有点事,本想推说不去,可金宝华说,今天还有其他几个同学来,一定要拉她去,陈姗也就去了。
      一进乒乓室,陈姗就看到分到本市的其他几个男生都在,大家玩得正嗨。见陈姗到来,大家都喊让她上,陈姗说,你们难得来,我天天都可以打,看你们打吧。说着,坐到一边的长靠椅子上。这时,陈姗发现椅子上有一本杂志,拿过来一看,是本《收获》。陈姗知道这个刋物品质不错,就随手翻了起来,看到其中有一篇张爱玲中篇小说《小艾》,瞄了几眼,就有点爱不释手,于是,就如入无人之境地专心看起书来,哪管他们打得热火朝天。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金宝华喊她,陈姗才从书上移开视线,明白该回去了。临走时,陈姗实在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书,就举着杂志问:
      “各位,请问这书是哪位的?”
      “当然是我的。”金宝华说。
      “借我看看行吗?”
      “当然行,我看完马上给你。”
      “能不能先让我看?”
      “那不行,我马上要看完了。一看完,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陈姗听了心中“咯噔”一下,自己知道,刚刚开启的感情之门,又被紧紧关上了。也许对别人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但陈姗不行,陈姗明白自己对感情的挑剔。陈姗没再说什么,把书递给了金宝华。陈姗清楚自己是太过敏感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敏感。但就是这样敏感,没办法。
      去北京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金宝华约陈姗一起去看电影。回来的路上,金宝华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兜着圈子。秋天的夜晚,晴空万里,天空不是一片漆黑,而是迷人的深蓝色。月初的月亮,看上去只是一弯细细的月芽,反倒衬得满天的星星显得格外耀眼。金宝华心情很不错,一路滔滔不绝,而陈姗则显得若有所思。突然,金宝华话锋一转,对后座的陈姗说:“今天,我们科的毛阿姨给我介绍女朋友了,你猜是谁?”
      “不知道。”
      “是她自己的女儿。”金宝华自问自答道。
      “那不是很好!”陈姗听说过金宝华所说的毛阿姨女儿,她原是冷加工分厂的工人,据说人长得很漂亮,一米六八的高个子,可以说是要样有样,要貌有貌。前不久考上了厂里的电大班,就在陈姗他们进厂前夕,全脱产上学去了。
      “嘿嘿,我已经婉言谢绝了。”金宝华说。
      “有点可惜。”陈姗真诚地说。
      “你真的这么认为?”金宝华话里有话的问。
      ……陈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余下的时间,二人缄默,一路无语。寂静的夜空下,二个坐在自行车上的人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很长。
      奇怪,这几个星期,每逢上夜班,原本几乎不会出现在调度室的冷师傅,会隔三差五地来调度室。冷师傅,是个语言不多,经常独进独出的人。一米七出头的个头,宽肩,人瘦瘦的,由于瘦,原本不高的个子在视觉上会显得比实际要高些。人长得非常有特点,五官立体,高眉骨、高颧骨,大鼻子、大嘴巴,唯独眼睛是小小的眯缝眼,一笑,就完全看不见眼睛。这样的长相,虽说不上好看,但也绝不能说难看。乍一看,有点突兀,有点违和感,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还不错。陈姗跟冷师傅不熟,一共也沒见过几次面,何况应该也不是同龄人,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见了面,也就是礼节性的打个招呼。感觉冷师傅这人冷峻,不拘言笑。看人,也不是拿眼正视,而是斜着瞟一眼。不过冷师傅的字写得非常好,可以说是出乎陈姗的意料。无论是钢笔字还是毛笔字,都是陈姗见过的最好的。他的调度台帐做得非常漂亮。俗话说字如其人,陈姗想,冷师傅人品应该不会差吧。冷调度毎次来,呆的时间都不长,顶多一个小时左右,并不见其真有什么紧急事要处理,不过是翻翻台帐而已。有时,冷师傅会有意无意地跟陈姗搭话,陈姗倒显得有点拘谨。因为,陈姗不知道怎样跟一个年长许多,又严肃有余的人相处。初入社会的陈姗,除了跟同龄人,几乎没有与其他人打过交道。不过同时,陈姗又觉得冷师傅神秘好奇。
      冷调度来的次数多了,慢慢的,陈姗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言。冷调度名叫冷翔,今年已经32岁,初中毕业就进了厂子。他们那批一起进厂的,有五、六百人。与他同期进厂的,大都已经结婚生子。有的,孩子都四、五岁了。只有他至今孑然一身。据说他进厂前就是个孤儿,父母早亡。冷翔不是悦城本地人,有一个也是单身的舅舅,退休前在悦城工作,退休后也回老家定居了。他虽然在厂有宿舍,但并不在厂宿舍住。厂里的规定是,不结婚就不能享有职工标准住房,要住只能住集体宿舍,哪怕是年龄再大也不行。他现在住在城里他舅舅留下的一套一居室里,每天乘车上下班。听了这些传言,陈姗倒沒有看轻他。在对他心生同情的同时,反倒对他产生了更大的好奇。感觉他像迷一样,具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甚至他的不拘言笑,在陈姗看来也成了“酷”。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二人并没有更多的交集。至少,陈姗那时从来也沒想过以后会有什么交集。
      金宝华去北京后的一个星期,陈姗收到了他的一封来信,来信讲了他到北京的一些情况,讲了在北京的所见所闻。信的最后,金宝华向陈姗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希望两人能成为男女朋友。金宝华的来信,让陈姗下了最后的决心。本来,她还在为怎样向他开口坦陈为难呢,这封来信,让她迅速结束了犹豫,她随即给他回了信,信中非常感谢他这段时间对她的友情和照顾,但她个人更希望找一个年龄比自己大一些的男朋友,请他理解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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