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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第三章
      一晃,陈姗进厂已有半年,还在调度室呆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调到与自己专业对口的技术岗位。新年伊始,厂里接到市科技局、市机械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全市科技工作者进修英语的通知》,原则上要求每个工程技术人员都必须参加,每周三次,一个下午,二个晚上,为期二年。地点在市科技大学内,由省城著名教授授课。这对所有有职称晋升要求的技术人员来说,都是一次提高英语水平的难得机会。厂里绝大多数技术人员都报名参加了。与陈姗同一批进厂的大、中专毕业生也都参加了。陈姗所在的冷加工分厂技术组所有的工程师、技术员也参加了。然而,陈姗和另一个同时分来分厂的中专生却没有接到通知。陈姗去问分厂领导,为什么没她的份,领导回复道:你们刚从学校毕业,没必要再去学。由于进厂不久,陈姗也不好与领导去争执,只好闷在肚子里,很不开心。
      进修班已开学很久了,陈姗知道这事沒指望了。这天还是上夜班,调度员冷翔又来到调度室,正窝着一肚子气的陈姗,也顾不得平时跟冷翔并不聊得来,向他发牢骚道:“冷师傅,我们分厂怎能这样?你看我们同学都参加英语进修了,只有我不能去。分到咱们分厂,真是倒了霉!”那天,陈姗还喋喋不休的对冷调度吐槽了其他许多牢骚和抱怨,说什么别的车间和分厂都不要求大学生去车间实习,直接分到技术组;什么她的同学都上常日班,不用上夜班等等。冷翔冷调度,这一次倒两眼正视陈姗,听得极有耐心。似乎对陈姗表现出满大的同情。经过这一次尽兴的发泄,陈姗觉得冷翔冷调度也没看上去那么严肃和难以接近。
      自从陈姗给金宝华回信后,金宝华再也没有给陈姗来信。再后来,听说他果然和毛阿姨的女儿谈恋爱了。虽然这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中,不知为什么,陈姗内心还是有一丝怅然。
      这一天又是夜班,一上班,陈姗忙着给前来开工票的工人开票。老施工员老范,自从有了陈姗这个小徒弟,就把施工这一摊放心交给她,自己上班,只是到处溜达。等开完票,人都走了,调度室就又剩陈姗一人。陈姗正打算去洗下手歇歇,迎面碰见冷翔走了进来。冷翔喊住陈姗:“等一下,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陈姗止住脚问。
      “你坐下听我说。”冷翔说。于是,陈姗又坐回椅子。
      “上次你说的那个英语进修的事,我帮你去学校问了,并已帮你办好了接洽手续,过几天,你只要带上工作证和毕业证,就可以去补报名了,不过只能插班。”冷翔对陈姗说。
      “真的吗?!”陈姗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
      “是的”
      “但是,分厂会同意吗?”毕竟每周要占用半个工作日,没有分厂同意还是去不成。一想到这,陈姗又有些气馁。
      “应该没问题吧?如果不行,我再帮你去说说。要说,本来你也应该去的。”
      “太谢谢你了,冷师傅!”陈姗高兴得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
      真沒想到,冷翔不声不响,就用心替陈姗办妥了一切,这着实让陈姗感到既意外又感动。心想,冷翔这人还是挺可爱的。过了几天,大约经过冷翔的游说,分厂同意了陈姗进修的事。好事多磨,最后竟像天上掉馅饼似地毫不费力地实现了。陈姗真是打心底里感激冷翔,尽管对冷翔来说,这也许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对陈姗来说却是莫大的帮助。等到陈姗真正去报到时,学期已过去一半,陈姗必须从头补起。但这点,陈姗对自己是有信心的,陈姗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从没怀疑过。后来的事实也证实了,她没有辜负自己的自信。年终,她还荣获了为数不多的优秀学员奖。
      陈姗发现自己对冷翔的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由最初的有距离感到后来的神秘好奇,再到现在的心生好感,她认定他就是那种像“高仓健”一样的成熟、内敛,外冷内热的人。浪漫爱情故事看多了的陈姗,一厢情愿地将那些曾经让她如痴如狂的男主角的形象往冷翔身上套,怎么看怎么像。陈姗觉得自己已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冷翔。这要在几个月之前,打死她也不会相信。毕竟这样的选择,在旁人看来,就算不是惊世骇俗,也绝对是无法理解。因为二人在年龄、长相、学历、家境以及性格爱好等各方面,差距实在太大了,可以说完全不般配。虽说门当户对已经过时,但按一般的世俗标准,基本条件相当还是必要的。然而陈姗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着了魔似的,之前那些对“白马王子”的种种苛刻、挑剔的条件和要求统统被丢到爪哇国去,变得无足轻重。年龄差距大,怕什么?不更懂得呵护?初中毕业,学历是低点,不过没关系,可以去进修提高;家境贫寒,无所谓,自己也有一双手;至于长相,更不值一提,陈姗从来也不是一个看重颜值的人。陈姗只想找一个成熟、稳重,大哥哥似的,疼她爱她呵护她的人就够了。陈姗相信冷翔就是那个她要找的人。不然,他为什么无事老来调度室与陈姗“套瓷”呢?又为什么要默默地帮助她呢?天真得如同白纸一张的陈姗相信,期待的爱情已经到来。陈姗甜蜜地等待着冷翔对她的表白。
      那段日子,陈姗的脑子里,一遍遍上演着各种浪漫表白的桥段,她憧憬着、期待着……。然而,很长时间过去了,陈姗并没有如期等来表白。她揣摩,冷翔还在犹豫什么呢?不会是因为条件差距大,而不够自信吧?那她要帮他打消掉这个不自信。陈姗放下矜持和骄傲,装着大大咧咧,对冷翔热情有加,每当食堂有卖糖醋排骨时,她总抢着替他排队,买到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她要让他知道,他追她,一点也不难。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没有任何成效。冷翔对陈姗的态度,仍是若即若离。陈姗是个急性子,这么等着让她难受。心想,他一定是由于某些原因难以开口,那就让自己再助他一臂之力吧!
      恰逢那时,冷翔被提升为调度兼副工段长。办公室也从调度室移到了车间办公室。陈姗和冷翔能单独见面的机会,也几乎没有了。
      那天晚上,正好是冷翔值班。激动不安了一整天的陈姗,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既兴奋又紧张地来到车间办公室,见只有冷翔一人在,迅速将一张早已写好的,折成绞花的纸条,递给冷翔。
      “这是什么?”冷翔接过纸条问。
      “你自己看嘛。”说毕,陈姗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便条是这样写的:冷师傅,你好!不知你有沒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想给你做个介绍,女孩子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六,长相还过得去。单纯善良,健康开朗,人品绝对沒问题。姑娘就是我们分厂的人。父母是退休干部,家庭无负担。如果有意,请告诉我。底下签名:陈姗
      陈姗希望冷翔看后,能读懂陈姗“毛遂自荐”的心意,即使没看懂,也会这样跟她说:“女朋友,我是没有,但我不要你给我作介绍,我希望你当我的女朋友。”
      到了吃夜宵的时候,冷翔让一个工人带话让陈姗去他办公室一趟。陈姗有点发楞,这是什么节奏?这跟陈姗想得完全不一样啊!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自己亲自过来悄悄说的么?怎么像公事公办的差人传话?虽然陈姗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恋爱经验,但也知道这不符合常理。冷翔的这种做派,让陈姗感到十分诧异。只可惜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细想。也许,处在当时的她根本就不愿去多想。
      到了办公室,冷翔问: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陈姗一下子有点蒙有点语塞,这又跟她的预期不一样。
      “嗯……你猜?”陈姗只好说。
      冷翔报了几个人名,陈姗都摇头。实在没办法了,陈姗临时编了个与她同岁,住隔壁宿舍的一位要好的女工。
      “哦,她呀!那算了,谢谢你。”冷翔不动声色地说,说完就再也不说什么了。
      陈姗一下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一时怔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后来见有人过来,就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陈姗,有些失落又有些迷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想错了?!
      边工作边学习,周边还有很多的好朋友,年轻的陈姗还是很快乐的。
      有一天白班,下午要去市里上课。陈姗早早吃完午饭,准备去乘班车。在水池洗碗时碰见了冷翔,冷翔问她:“你今天下午上课啊?”
      “上课呢。”陈姗随意答道。
      不料,当陈姗赶到车站,跳上公交车时,发现冷翔倒比她还早,已上了公交车。看见她上车,冷翔向她招手让她过去。此时,车上虽已无座位,但人还不多。陈姗很容易就挤了过去。二个在一起,一路上,冷翔一反常态的滔滔不绝。当然,陈姗心里也是快乐的,前几天纸条的阴霾一扫而光。快到学校陈姗要下车前,冷翔和陈姗说:“放学后,你愿不愿意来我家里坐坐?”见冷翔邀请她,陈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冷翔告诉了家里的地址和要乘座的公交线路,陈姗也告诉了学校放学的时间。
      冷翔的家,在城市的另一头。放了学,陈姗就按冷翔提供的地址乘53路公交去冷翔家。刚到站点跳下车,就见冷翔已等候在那里了,陈姗很高兴。车站与冷翔家不远,走走也就七八分钟。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冷翔的家。冷翔的家座落在一个六、七十年代的旧公寓楼院内,前后二幢四层楼房,左右两边是院墙,院门开在西边院墙的西北角。冷翔的家,就在一楼靠近院门的位置,是个一居室,总共不过十几平米。一进门,就是个小厨房,说是厨房间,其实窄小的只有一平米多点,拢共只够放一二件厨房用品:水泥台板上放了个煤油炉,上面搁着一口钢精锅;一侧的墙壁上吊着个小型橱柜,里面放着一些碗碟。再进去就是一个房间,起居间兼卧室。房间大约十一二平米,近门靠墙有一张大床,边上是一只床头柜。再往里进,左边是一口三门大衣柜;右边放着一个书厨和一辆自行车。靠北边的窗下,方文山放着一张写字台。房间中间,放着一张用作饭桌的小圆桌,边上是一张木靠椅。水池在门口过道上,厕所是公用的。刚走进门,一看便知,这是一个长期缺少收拾与整理的房间,尽管事先冷翔应已做过打扫,但家俱摆放和衣物归置都显得凌乱而无序。
      那天,陈姗在冷翔家呆了一个多小时。冷翔还为陈姗下厨煮了一碗桂圆汆蛋,算是对她到来的欢迎和款待。二人各自聊了之前的生活。陈姗了解到,冷翔的老家在一个山区县城。解放初期,父亲是上海一家大型公私合营公司的合股人,每月有一定的股息收入。不幸的是,在冷翔2岁时,父亲意外身亡。□□开始后,股息收入也终止了,家庭一下陷入贫困。冷翔上面有一个姐姐,母亲长年体弱多病,比他年长十岁的姐姐很早就到省城做工了,并且早早成家生子了。自从姐姐有了第一个孩子后,母亲基本住在省城帮姐姐带孩子,留他一人在老家读书,他读初中时,母亲去世了。后来,是他舅舅把他领到了悦城,再后来,就进了悦城拖拉机厂。陈姗也说了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虽然整个聊天过程中,并没有出现陈姗最想听到的话,但陈姗还是感到非常愉快,直到起身回去之前。
      要走了,陈姗以为冷翔肯定会送自己到车站,但冷翔只是告诉了回去的公交线路和最近的车站。送到门口便停住了。陈姗心里“咯噔”凉了一下,但也不好说什么,便告辞走了。回厂的班车不是刚才来的那辆,最近的车站,离冷翔家要走四十来分钟。要不,就得倒三次车,也挺麻烦。回去的路上,陈姗内心是落寞的。不过,她总能替冷翔辩解,这也许就是他的与众不同。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自那次陈姗去冷翔家后,大约又过去了很长时间,冷翔再也没有联系陈姗。陈姗想不明白冷翔究竟是怎么想的。
      车间实习终于结束了,陈姗被安排到分厂技术组。从此,再也不用上夜班了。此时离陈姗她们进厂已有大半年了。
      没想到,到技术组的第一份工作与技术完全无关,而是做文化□□。那时,□□刚结束,□□中毕业的初、高中毕业生得不到国家教委的承认,需要回炉重造。所以社会上,各大型企业内都举办文化补习班,要求青年员工通过文化补习,考试合格,重新取得新认证的初、高中毕业证书。陈姗任补习班的数学老师。每天上班,陈姗就忙着备课、上课,布置、批改作业,一连几个月。直到一批批学员考试合格。有一天,分厂有几个学员参加当天总厂的统一考试。上午将近11点时,陈姗接到考点一个电话,说你们分厂有个考生考试作弊,请老师带回去。陈姗匆匆赶到职工学校,结果一看,乐坏了,竟是冷翔!平时补习时,陈姗可从来没看到冷翔参加过,没想到,他今天会去参加考试。那个监考老师看上去气呼呼的,估计刚刚与冷翔有过一番争吵。看到陈姗,就说:
      “你领回去跟你们领导说,考试作弊要记录档案。”陈姗连声答应“是,是”。回去的路上,陈姗跟冷翔俏皮道:
      “平时为什么不来参加补习?以后想补习,尽管来找我,白天晚上都可以,我不收你钱。”
      回去后,陈姗当然没有跟领导说此事。不过是文化补习而已,何必小题大作。冷翔到底也没来找陈姗补习。
      技术组和车间办公室在车间外面的一排房子的两隔壁,虽说近在咫尺,但由于办公室和技术组各自都有很多成员,加上工人们有事,也会不时进出,所以,陈姗如果想要主动找冷翔说话,几乎不太可能。而且,不知为什么,冷翔在公开场合,对陈姗表现得很冷漠,就像跟陈姗不熟似的。迎面走过,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要是有什么公事要处理,也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弄得陈姗也不好意思在公开场合主动和他说话。
      突然有一天,陈姗在厂道上遇见冷翔,估计冷翔一直在此候着,否则哪有那么巧。冷翔约她晚上一同去看电影。冷翔的邀请总是这样的出其不意,总是在陈姗差不多要泄气的状况下来临。无奈陈姗对他的邀请,总是很没出息的无抵抗力。下班时,冷翔并没让陈姗和他一起走,而是自己先坐车走了。陈姗在厂里吃好晚饭,梳洗打扮一番,特意穿上新买的薄风衣,就匆匆坐车去约好的地点碰头。
      二人说好6点半见面,冷翔直到6点45分才来。来了也没作任何解释和表示歉意。不过,大大咧咧的陈姗倒也没怎么介意。冷翔说,电影要7点50分开场,时间还早,他顺路要先去一下朋友家。陈姗以为冷翔是要带自己去见他的朋友,心里有点小窃喜。二人走到湖滨大道朋友家院门口,哪料想,冷翔却对陈姗说:
      “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一下。”又是一次不按常理出牌的意外,好在陈姗对于冷翔的奇葩行为已见怪不怪。初春的夜晚,窄暖还寒,尤其在湖边,阵阵夜风吹到衣着单薄的陈姗身上,感觉刺骨的冷。差不多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冷翔才出来,此时,陈姗整个人都快冻僵了。那天的电影,陈姗看得无滋无味。
      电影散场后,冷翔告诉陈姗说,这次她调回技术组,是他跟分厂领导提的建议。否则,可能还要拖半年。陈姗想,冷翔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人,二人相处也总是怪怪的,与常人不一样,有时简直让人无法理解。但无论如何他应该是爱自己的,这就够了。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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