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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第一章
      二十二岁的大学毕业生陈姗爱上不拘言笑,其貌不扬的冷翔,是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但事情却真实地发生了。
      陈姗是一个外表外向、开朗、率真,而内心细腻、敏感、多愁善感的人。一般人,只看到了她的表面,并不了解她内心。陈姗长得不错,不仅容颜娇好,白净、甜美,而且气质超然脱俗,一米六的个子,不高不矮,无论走到哪里,站在人群中,都显得比较耀眼。陈姗良好的气质,更多的不是来源自于家庭,而是来源于寄养奶奶。陈姗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本来父母已不打算再要孩子了,后来意外怀孕,在奉行光荣妈妈的年代,也只好生下来了。由于那时父母工作各自在外地的不同城市,亲生奶奶又很早过世,所以,刚断奶的陈姗,就被寄养到寄养奶奶家里。一直到陈姗上小学,才回到自己家。那时,母亲已调回老家工作。
      寄养奶奶是一个有知识有内涵的女人,那时年纪五十左右。这在同龄人中,是十分罕见的。奶奶早年上过基督教会学校,会说英语,会弹钢琴,气质高雅。出嫁也是一户大户人家。然而,随着社会的变革,事过境迁,家道中落。解放后,奶奶一家,因丈夫和女婿,曾在旧政府做过事,被划为另类分子。尽管那时,一个已病死在监狱中,一个已劳改释放。奶奶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女儿最大,全家,只有女儿有一份固定工作。三个儿子,因生活困难,都早早辍学打零工了。一个家,全靠大女儿帮衬。为了补贴家用,奶奶就帮别人看孩子。在奶奶家生活的七年,生活是清苦的,但情感是满足的。小时候的陈姗,长得十分可爱,一头自然卷发,黑葡萄样的眼睛又亮又大,活象个洋娃娃。奶奶一家人,都特别喜爱她。奶奶每天给她打扮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奶奶总能用一些小花布,拼接起来,给她做成漂亮裙子和漂亮衣服;奶奶总给她讲稀奇古怪的童话故事,或是凄美动人的才子佳人故事,还教她唱歌,教她识字。每逢带她出去玩,奶奶总要骄傲地跟别人说:“瞧我们姗姗,多漂亮多可爱!”,仿佛陈姗真是她的宝贝孙女。夏天,是陈姗最喜欢的季节。几个小叔叔,一到夏天,就带她到树林去兜知了,一根长竹竿,头上插上一根一头绕成小圆圈的铁丝,铁丝上缝着一个纱布袋,看到树上的知了,举起竹竿,对准知了,用纱布袋轻轻一罩,一兜一个准。一个下午,可以兜很多很多的知了。那时,知了是可以拿去中药店卖的。他们还带她去郊区田里抓蝈蝈,抓来的蝈蝈装在用篾编起来的小竹篓里,陈姗每天向奶奶要瓜皮菜叶,喂蝈蝈吃,蝈蝈能一直唱歌唱到秋天。还有,一过农历六月六日,小叔叔们就每天带她去运河嬉水。在水城有句谚语:六月六,阿猫阿狗都落水。在六月六日之前,大人是不允许小孩子下河嬉水的,因那时的河水,温度还不够暖和。六月六是一个时间的分水岭。一过农历六月六,水城下午的运河河面上,全都被一个个下河嬉水的小脑袋占据了。有三个水性不错的小叔叔保护着,即使在深水区,陈姗的安全也是确保无忧的。孃孃和干爹,奶奶的女儿和女婿,则是最宠溺陈姗的,他们总能在拮据的口袋里,抠几分钱,给陈姗买一块爱吃的糖果。所以,要论情感,陈姗对奶奶的情感不亚于父母;要论气质的养成,可能更多的来源于奶奶。
      长大后的陈姗,外表看着文静,骨子里却有点假小子气。爽直、爱运动,还有点小急脾气。女同学不太擅长的体育,她却玩得不亦乐乎,游泳、跑步、打乒乓球,她样样拿手。大学时,她还得过女子400米跑和女子乒乓球单打第一名;而游泳,对于出生水乡城市的她来说,更是小菜一碟。就这样,活泼开朗的陈姗,上完初中上高中,上完高中恰逢恢复高考,又顺利考取大学,一路顺风顺水,幸运之神似乎一直眷顾于她。
      刚恢复高考的八十年代初,大学毕业是由国家统一分配的。在省城读书的陈姗因原户籍不在省城而被分到了离家100公里、离省城60公里的另一城市-悦城,悦城拖拉机厂。悦城拖拉机厂是一家国营大型企业,也是省里的重点企业,座落在悦城的西郊,坐车到市中心,只需40多分钟。生产的拖拉机,不仅行销省内,而且行销全国。甚至是国家援助亚非拉国家的指定产品。厂很大,除了直属机关和车间,光分厂就有三个,食堂也有三个。
      和陈姗同时一起分进厂子的,还有二位同学,一个是同班同学于菊仙,另一个是同校不同系的男生金宝华。
      三人中,于菊仙最大,23岁。金宝华和陈姗同岁,但按月份论,陈姗比金宝华大几个月。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中,同学之间,年龄参差不齐很常见,原因是有许多同学,不是同一届高中毕业的。差距大的能有差七、八岁。金宝华是悦城本地人,算是分回原籍。陈姗和于菊仙都是外地人。可能是回原籍的缘故吧,多少有一些人脉,金宝华一进厂就直接被分到了直属机关-生产科。而陈姗和于菊仙二个女生反到都分到了生产一线当技术员。于菊仙分到了电镀车间,陈姗分到了冷加工分厂。金宝华家在本地,每天回家住。陈姗她们住在厂单身宿舍。
      刚到厂里,由于与其他人不熟悉,又都住厂里,下了班,陈姗就只跟于菊仙二人玩。厂里能玩的并不多,业余时间,多半是靠打羽毛球、看电影打发的。有时,金宝华也来参与她们打球。慢慢的,本来不太熟悉的金宝华也与陈姗她们混熟了。她们也了解了一些金宝华家里的情况。原来,金宝华的爸爸是工商银行悦城支行的副行长兼信贷科科长,母亲是悦城中心小学的校长。这父母二个头衔,在悦城这座中等城市都算是叫得响当当的。难怪他的职位会分得如此幸运!
      陈姗刚分到冷加工分厂时,被要求下车间实习。陈姗跟了一个姓鲍的车床师傅学习车加工。当初在学校时,陈姗虽然也下工厂实习过,但那大多是走马观花式的,一个工种实习几天,在不同工种轮转。要说理论,还懂一些;要说实际操作,那是一点也不会。开始学习车工技能时,陈姗心里直发怵。
      说起来,陈姗读这个机械制造专业,真有点阴差阳错,并不是她内心真正想要的。陈姗读高中时,不偏科,文理科比较平衡,并没有象一般女孩子那样,重文轻理。但她内心真正喜爱的是文学,老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写出好看的文章,让别人喜欢看。而且,这对她来说,似乎并非痴人说梦。因为,每次作文课,老师台上讲评的范文,多半是陈姗的。老师还给她很多的鼓励,认为她以后可以往文学路上走。但八十年代初,社会百废待兴,制造业正在重振旗鼓,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所以,在填报大学志愿时,陈姗还是很犹豫。既想将来有一份好职业,又不想失去她自己的梦想。当时,她那非常自我的父亲根本不关心女儿的学业和前途,文化不高的母亲更是帮不上什么忙。最后还是她姐姐替她拿了主意,姐姐认为,机械制造这个专业今后会比较有前途,以后当个工程师,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就这样,陈姗懵懵懂懂,糊里糊涂地读了这个专业。现在要真刀真枪地跟车床、车刀这些铁家伙打交道,陈姗觉得自己特别不适应。何况有些近视的眼睛,更让她感觉不方便。但又无可奈何,好歹跟师傅学了二个礼拜,总算弄懂了如何装夹具,如何装靠山,如何装车刀,如何车零件,如何检测。就在陈姗车刀还未磨得象样的时候,突然被安排独立顶班跟师傅早夜翻班,一星期一换。没办法,陈姗每天上班上得提心吊胆,生怕加工出残次品,给师傅添麻烦,敲掉师傅的全优奖。最让陈姗痛苦的是磨车刀,陈姗都没怎么上手学,只是看师傅磨过几次,根本没掌握要领。心里很怪师傅,怎么只跟了俩礼拜就硬要她独立操作呢?其实,当时分厂领导让她下车间实习,也只是想让象陈姗这样刚出校门的学生,对机加工有个感性的认识和了解,对以后从事技术工作有益,并非要求她操作技能有多好。那年代,大学生青黄不接,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十分紧缺,厂里想让这批大学生尽快地投入到各自的技术岗位上去。而真正当车工学徒,都必须跟师傅学一到二年。鲍师傅也是根据领导交待安排的。但这些,当时陈姗是不知情的。高速钢做的刀把和高硬钢做的刀头,在高速旋转的砂轮上磨擦,会漰溅出密集的火花,常常会落在手上,陈姗对此很是害怕。但是,还是沒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有一天夜班,陈姗在砂轮间磨车刀。这天特别不顺,二把刚领的新车刀,怎么都磨不好,都快把刀头磨没了,正在又恼又窘时,走过来一个青工。这青工,陈姗见过一面,好像是鲍师傅之前的徒弟,是那种真正跟了一二年的正式徒弟。在陈姗跟鲍师傅班时,他来看过鲍师傅,所以二人见过面,知道对方身份,但二人并没说过话。青工走近陈姗,扯着嗓子说:“我认识你,你叫陈姗,是鲍师傅的徒弟”,砂轮间噪音很大,陈姗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拿眼睛瞪着他。接着他又说:“我来帮你磨吧,我看你很长时间了。”这回陈姗听清了,就把手里的车刀递给他。青工三下五除二,很快将二把车刀磨利索了。从砂轮间出来,已是晚班夜宵时间了。不知不觉,陈姗在砂轮间折腾了大半个小时。青工对陈姗说:“咱们去吃宵夜吧”,陈姗答应了。
      回机床放好刀,洗完手,他们二个就一起向食堂走去。路上,青工自我介绍说,他叫施俊军,刚进厂时,跟鲍师傅学过一年多车工,满师后,又在车间干了二年。去年,调到厂汽车队工作。他是高中毕业生,在当时,也算有点文化的。所以厂里选拔学驾驶,他被选上了。今晚,他在车队有点事,顺便来车间转转,刚巧在砂轮间看到陈姗,一看她磨刀的架势,就知道她磨得够呛,于是走了进来。谈话间,陈姗了解到,施俊军的大伯是总厂的技术副厂长,是个老牌大学生,厂里的技术大拿。厂里除了正厂长,他算是说话最有份量的。那天吃完宵夜,施俊军一直陪着陈姗直到下班。
      那个星期的接下来几天夜班,施俊军天天来车间陪陈姗,说要把磨刀的事全包了。陈姗说,不行,我不能总让你替我磨,必须自己学会,你就教我吧。在施俊军手把手的耐心教导下,陈姗终于学会了磨刀。这让陈姗很感激,也有点过意不去。陈姗隐约感觉到施俊军对她有意思。要说,施俊军各方面条件也不差,高大、俊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整天乐呵呵的,好像永远没有烦心事。只是一开口,就会露出一口不太漂亮的牙齿。像那个年代的大多数青工一样,也因长年吸烟,年纪轻轻牙齿就开始发黄发黑。施俊军家境很不错,父母都是医生,只有一个哥哥,也是医生。他自己调侃道,要不是小时候太受宠溺,没好好读书,不然,现在也准是个医生。但陈姗心里明白,他不是她想要的“他”。只能当普通朋友。只是他没有明说,她也不好说破,否则,岂不令自己尴尬,令别人难堪。既然不想成为男女朋友,她不想欠他的情。所以后来每次宵夜,陈姗都抢着买单,作为对他的还礼。
      一转眼,星期天快到了。分在省城的好朋友水玲打来电话,约她星期天去城郊灵栖洞玩,说好星期天上午10点半在公园门口等。陈姗问于菊仙和金宝华去不去?于菊仙说有事,去不了。金宝华却很痛快地答应了。星期六晚上,在去吃宵夜的路上,施俊军跟陈姗说: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罗马尼亚电影《叶塞尼亚》,听说很好看呢!好容易才搞到头场票的。”
      “真不巧,我明天要和同学去灵栖洞玩。”陈姗答道。
      “啊?,怎么会这样?”看得出施俊军很失望。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以后有机会的”陈姗心想,幸亏有现成理由,否则还要临时编理由推脱。
      星期天早上,金宝华骑着自行车,带着一大包吃的喝的,一大早来接陈姗。陈姗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动干戈。陈姗自己是一点都没准备,就背了个小包走。还嘲笑金宝华,说:“到那还怕没东西买吗?带这么多东西去,不嫌麻烦呀!”
      金宝华用自行车驮着陈姗,二人来到车站,购了去灵栖洞的票。一路上,金宝华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陈姗第一次发现,金宝华这么话多,不过,说得还挺有趣。说笑间,时间过得特别快。感觉一会儿就到灵栖洞了。下了车,老远就看见水玲早等在那儿了,旁边站着一个陈姗不认识的瘦高男孩。
      走近了,陈姗问:“呀!怎么就你们二个?我还以为同学都来了呢。”水玲没答话,指着瘦高男孩说,这是她厂里的朋友。而金宝华水玲也认识,水玲又为她的朋友介绍金宝华和陈姗。说完,水玲指着金宝华补充到:“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大帅哥啊!”又转向陈姗道:“被你收服了?”弄得陈姗满脸通红,忙解释道:“没有的事,你别胡说!”金宝华听了,在一旁闷笑。
      “他才是你男朋友吧?”陈姗指着男孩反击道。”
      “是啊!”水玲很爽快地回答,“哪象你,还不承认。”水玲狡黠地笑道。
      “真的不是你想的,不信,你问他”陈姗手指金宝华。金宝华不可置否的一脸坏笑,不吱声。于是,水玲又起哄。
      四人嘻笑打闹着朝山上走去。二位男士远远地把二位女士甩在后面。陈姗和水玲落得高兴在后面说悄悄话。她们各自聊了进厂后的情况。水玲是陈姗在学校最好的朋友,她家在省城郊区,分到了省城的阀门厂。她为人非常有个性,敢说敢为。陈姗很欣赏她。水玲说,他们几个同学,一进厂就分到了技术科,没有下车间实习。现在整天就是画图纸,没劲。陈姗也说了自己的情况。
      “嗳,那个真是你男朋友吗?你动作可真够快的呀!”
      “那是,我可不象你,可以慢慢来。”水玲说。水玲比陈姗大三岁。“他爸是我们技术科科长,他自己在销售科。我一去,他就对我穷追不舍。有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偿试一下?”
      “可,他看上去还象个大男孩。”陈姗说。
      “被你说着了,他就是比我小二岁。”水玲说。
      “年轻好,你不知道,我们玩得可疯了!”水玲神秘兮兮补充道。
      “现在你老实坦白,你跟金宝华是什么关系?”水玲突然调转枪头。
      “真的没什么关系,我还骗你?!本来我以为今天是同学聚会,所以叫了他来,菊仙是有事没来。”
      “但我看他对你有意思。再说,我看你俩挺般配,他人又帅,家里条件又好,哪点配不上你?”
      “你还少说了呢,他现在是我们新进厂子的六个大学生中最受重用的呢。他学的是企业管理,比我们吃香。”陈姗说。
      “那不更好?”
      “好好好,我配不上人家好吧?”陈姗嫌水玲啰嗦个没完。
      “说实话,我还真的没想过。我不想这么早找男朋友。”陈姗坦言道。
      “嗨,女士们,快点啊……。”山上传来一阵呼喊。她们一看,原来那哥俩已经在洞口等她们了。陈姗她们也赶紧三步并作二步,快步登上山去。灵栖洞之前四人都去过,只是分别去的。一踏进洞口,就感觉冰火两重天。外面烈日炎炎,洞内寒意阵阵。岩体洞穴总共有一百多米高,洞有三层,大洞套着小洞,下洞通着上洞,里面灯光幽暗,怪石嶙峋,地面湿滑,道路崎岖,陈姗二个,每走一步,都会一惊一乍,全靠二个男生生拉硬拽,才走出了山洞。
      走出山洞,眼前一片平坦,有一大片草地和石板拼就的平台,四周是参天的松树。平台上散放着几张小桌和一些折叠椅,边上有个小卖部。虽说仍处盛夏季节,但山上凉风习习,沁人心脾,好不惬意。四人找了一张树荫下的桌子坐下。金宝华去小卖部看了看,买回四瓶汽水和二个大面包,说:“好家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瓶汽水,几只干面包和几根烂黄瓜。”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吃的来:有一袋牛肉干,一包花生米,几个卤茶蛋,七、八个小香梨,四听罐啤。水玲也带了几个桃子来。食物颇为丰富。大伙都饿了,都争先恐后地吃起来。从不喝酒的陈姗,那天仗着开心,第一次喝了整罐的啤酒,结果,不胜酒力,整个下午脑袋都晕乎乎的。回厂后,还因酒精过敏,发起了疹子,最后去打吊瓶才完事。打那后,陈姗再也不敢喝酒了。不过,那天玩得还是挺开心的。整个下午,他们一直在吃喝聊天,直到太阳西下,四人才下山坐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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