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沈佳清

11、第十一章 洛奕王昀泽

　　虽然洛奕和男朋友王昀泽分手了，这三个多月两人各忙各的，谁也没有主动提复合，但彼此心里都期待着，对方能主动踏出第一步。
　　昨天晚上，王昀泽出了车祸。警方用他的手机联系他的家人时，发现通讯录中父母的电话号码都不是本地的，再者，这么紧急的事怕他们老人受不住，所以就打给了备注为“女朋友”的洛奕。
　　洛奕赶到医院时，王昀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几处擦伤都已经处理过了。警察说，他是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好在人只是轻度的昏迷，并无大碍。
　　洛奕看着王昀泽，几月不见他瘦削了很多，脸上尽是疲劳的样子。洛奕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就坐在床边，守着王昀泽，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他。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好像除了微微流动的日光，其他都是静止的。
　　王昀泽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他慢慢睁开眼，余光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他转头一看，发现洛奕正趴在床边睡着。他不禁轻轻抚摸洛奕的头发，看着这个他思念许久的人。
　　洛奕感受到动静，也醒了过来，抬头正对上王昀泽凝视她的眼神。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两只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
　　洛奕打破这一宁静，“老王，我们别冷战了好不好？”
　　王昀泽微笑着说：“好，不冷战了。”
　　洛奕撅着嘴道：“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你，但就是放不下面子主动找你。”
　　王昀泽道：“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冷你这么久的。”
　　洛奕道：“警察说，你是疲劳驾驶导致的车祸，我都不知道你最近是怎么过的。”
　　王昀泽坐了起来，“最近工程上一直处在瓶颈期，我心里着急，吃饭睡觉都想着这件事，所以开车时才走神了吧。”
　　洛奕颇有些责怪他，“就算工作上遇到困难，也不能虐待自己的身体啊。万一你出什么事，那我怎么办？”
　　王昀泽连连点头，“好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
　　洛奕道：“这样，你下午不许去公司了，咱们去健身房，好好放松一下身体。”
　　王昀泽伸手捏一捏洛奕的脸，笑道：“该锻炼的人是你吧，几月不见感觉脸都肉肉的了。”
　　洛奕一听这话，伸手去打王昀泽。王昀泽吃痛地嗷嗷叫，吓得洛奕以为打到了他的伤口。

　　中午，洛奕和王昀泽在外面吃饭。
　　王昀泽凑近了洛奕，皱着眉嗅着，“你是不是喝酒了啊？”
　　洛奕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哎呀，我忘记佳清了。”
　　王昀泽抬头道：“怎么了？”
　　洛奕道：“昨天晚上我约佳清喝酒，然后听说你这边出事我就赶紧过来了，喊了一个朋友送佳清回去，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昀泽笑道：“跟你一起喝酒的人必定遭罪。”
　　洛奕不理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沈佳清。
　　响了好几声之后，那边才接起电话。
　　洛奕道：“喂，佳清，你现在好点了吗？”
　　“你还说呢，我被你害惨了，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出去喝酒了。”佳清一觉还没睡醒，就被电话铃声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眼睛还闭着。
　　洛奕笑道：“看来是好了。这回你可要多谢你的闵同学了，多亏我请他帮忙，才送你回家。”
　　沈佳清一听这话，立刻惊得清醒过来，“什么？不是你送我回来的？”电光火石之间，沈佳清记起昨晚仿佛的确是闵嘉烨来酒吧找她，并送她回家的。她还感觉她离他很近，从没有那么近过。
　　洛奕道：“你真是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昨晚王昀泽出车祸了，我一听着急得不行。想来想去只有找闵嘉烨帮忙了。”
　　沈佳清有些生气，“你真的把我害惨了！”
　　听沈佳清的语气不对，洛奕急道：“佳清，对不起，我知道我昨晚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的。可是，闵嘉烨的人品，你也是信得过的，难不成他对你有不轨行为？”
　　沈佳清急得将头发一把捋向脑后，“我不是说他人品有问题，而是他已经结婚了啊，我们之前又是那样的关系，我不能再让他介入我的生活了，那样会害了他。”
　　洛奕道：“可是，昨晚那样的情形，我还能找谁呢？除了请他送你回去，其他人我都不放心啊。”
　　沈佳清也知洛奕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这才这么做，当下放缓语气，“也不能全怪你，我就不该答应跟你去喝酒。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
　　洛奕放下电话，跟男友抱怨道：“也不知佳清最近怎么了，一提她的老同学她就生气，我找人送她回家她还要怪我。”
　　王昀泽夹了一片肉到洛奕碗里，“你呀，灌人喝酒的毛病还是没改。”
　　洛奕白了王昀泽一眼，两人又回到了从前的恋爱状态。

　　挂了电话，沈佳清内心后悔不已。自己又欠闵嘉烨一个人情，还不知道昨晚喝醉有没有乱说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打电话约了闵嘉烨出来见一面。
　　到了约定的地点，沈佳清已经完全没有了醉酒的状态和气息，倒是闵嘉烨，一脸憔悴。
　　见沈佳清过来，闵嘉烨先道：“佳清，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沈佳清道：“我没事了，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如果不是洛奕早上告诉我，我真的已经记不得了。”
　　闵嘉烨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安慰还是失落，他试探着问道：“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沈佳清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我喝醉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闵嘉烨嘴上淡淡地说：“没什么。”心里却止不住地疑惑，那句“我好想你”是不是出自她的真心。
　　沈佳清见闵嘉烨这副神情，不免着急，“嘉烨，我求你告诉我吧，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误会了。”
　　闵嘉烨凝视着她，终于缓缓地说：“你对我说，‘我好想你’。”说完依旧看着她，他急迫地想知道心底疑惑的答案，他不想放过沈佳清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个反应。
　　沈佳清听了闵嘉烨的话，先是微微一惊，仔细回想昨晚的情景，她好像是说过这句话。再抬眼，发现闵嘉烨还在盯着她，仿佛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沈佳清受不住闵嘉烨眼神的压迫，慢慢垂下眼眸。
　　当沈佳清再次抬眼，她眼神坚定地告诉闵嘉烨，“对不起，嘉烨，是我酒后胡言了，我完全不记得我说了这样的话，请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闵嘉烨低下头去。
　　沈佳清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起身准备离开，“闵嘉烨，对不起，自我们再次相遇后，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剩下闵嘉烨一人独自坐在那里，他看着沈佳清离去的背影，眼里充满了落寞。
　　其实，闵嘉烨也是有一点欣慰的。因为如果沈佳清没有那样的念头，他就不用再胡思乱想了。可是，真的听到沈佳清那样说了，他又有说不出的难过，他多么希望，沈佳清可以对他有一点点思念。虽然那很可怕，会把整个局面弄得很糟，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如此想。
　　尽管沈佳清否定了她昨晚说的话，可是那句“我好想你”已经在闵嘉烨的心里扎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沈佳清刚刚没有说实话。他再也维持不了好不容易保持的心定了。

　　晚上，闵嘉烨和唐馨坐在卧室里，两人虽没说话，但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唐馨先开口道：“你下午又去见沈佳清了是吗？”
　　闵嘉烨低着头，“是。”复又抬起头道：“但她叫我去只是想解释昨晚的事。”
　　唐馨看着他，“我也想听你解释一下。”
　　闵嘉烨不欲瞒她，“她说，她昨晚说的话都是醉话，她不会再打扰我了。”
　　唐馨依旧盯着他，“她这样说，你信了吗？”
　　一语击中闵嘉烨的内心，他定然是不信的。
　　唐馨看着沉默的闵嘉烨道：“其实不论她解释或者不解释，醉话或者不是醉话，你的心里都已经动摇了。即便知道那是假的，你也要自己迷惑自己，说服自己那是真的；即便知道那是毒药，你也会不顾一切地喝下去。”
　　闵嘉烨道：“唐馨，说实话，之前很多次，包括昨晚，我都动摇过我的心。可是，我今天深思熟虑了一番，我觉得我把我的生活搞得很糟糕，我觉得好累，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不会再找她了，不管在什么时候，即便是她主动找我，我也不会去帮她了。”
　　唐馨听他说完这番话，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道：“我们离婚吧。”
　　闵嘉烨极为吃惊，他从没想过唐馨会主动提出离婚，他自己也没想过要离婚，“唐馨，你说什么？离婚？”
　　唐馨平静地说：“是，离婚。其实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提出离婚。因为我爱你，我所求不多，我只要那么一点爱。我以为，只要我爱你，你有责任、有担当，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走下去，日子总会一天天变好，爱也会一天天变多。但是我错了，我实在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再一厢情愿地付出了。我很累，真的很累了。”
　　闵嘉烨道：“唐馨，自从我们结婚，我就没想过要离婚。我承认，我对你的爱远远不及你对我的爱，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重新去选择其他人。你是知道我的，除你之外，我只喜欢过沈佳清。可是沈佳清，她早已经拒绝了我，我今天也彻底放下了她，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求你原谅我，别和我离婚，好吗？”
　　唐馨道：“我管不了你怎么想，我也管不了沈佳清怎么想，我只知道，我很累，我想离婚。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吧。”说罢，唐馨就走出了卧室。
　　闵嘉烨又独自苦恼了一夜，思绪如乱麻。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在吃早饭。
　　唐馨突然正色说道：“爸、妈，我决定跟闵嘉烨离婚。”
　　闵母吓了一跳，忙道：“离婚？”闵母早就看出两个孩子最近不在状态，以为他们只是闹了点小矛盾，谁知唐馨冷不丁地提出离婚，闵母大吃一惊。
　　唐馨继续道：“结婚这么久，嘉烨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身上。既然他心里想着别人，我们两人就别再互相为难了。”
　　闵父极为生气，他绝容不得儿子婚内做出对不起唐馨的事，于是狠狠地将筷子拍在桌上，质问闵嘉烨道：“嘉烨，怎么回事？”
　　闵嘉烨脸色很难看，“爸、妈，我没想离婚，我也没做什么出轨的事。我跟唐馨，我们就是闹了点小别扭。”
　　闵母打着圆场道：“谁结了婚不闹点别扭，你们小夫妻没经事，听妈妈一句劝，夫妻没有隔夜仇的。”
　　唐馨道：“妈，您还不了解嘉烨吗？他认定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我们虽然结了婚，但的确只能做到相敬如宾，而不能相亲相爱。我想得很清楚了，离婚才是对我们两个最好的解脱。”
　　闵父听唐馨如此说，只好道：“你们的婚姻，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提醒你们一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说罢离开了餐桌。
　　闵母十分忧心，她真的很喜欢唐馨这个儿媳，自她嫁进闵家，闵母待她如自己的女儿一般。比起离婚，唐馨不幸福更让她头疼。

　　到了下午，唐馨发现闵母坐在沙发上发呆，顿时有点愧疚之意，闵母待她真如亲生女儿一般，她早上说了那样的话，闵母一定很痛心。
　　唐馨走到闵母身边坐下，“妈，您怎么了？”
　　闵母回过神来，看向唐馨的眼睛还有些湿湿的，显然是刚刚哭泣过，“唐馨啊，你说心里话，妈妈对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唐馨握住她的手，“妈，您和爸爸都对我非常好，还有媛媛，能和你们成为一家人，我真的很高兴。”
　　闵母又道：“那么，嘉烨，你还是不能原谅他吗？”
　　唐馨眼里充满了悲伤，闵母见她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嘉烨啊，和他父亲一样，认定了的东西非得到不可，看准了的人也难以忘怀。可惜啊，嘉烨没有他父亲的幸运。你们能结婚也是一种缘分，难道你们真的走不下去了吗？”
　　唐馨的眼里也快要溢出眼泪，“妈，您和爸爸婚姻幸福，而我和嘉烨只有相敬如宾啊。我和嘉烨结婚，我变得越来越卑微，直到现在，难道我还要去乞求他的爱吗？”

　　闵母极为头疼，看唐馨的意思，仿佛是铁了心的要离婚。她只好打电话给闵媛媛，让她回来劝劝哥哥嫂子。
　　闵媛媛即刻赶了回来，跑进来道：“我哥哥嫂子要离婚？上次见面不是还挺好的吗？”
　　闵母苦恼着，“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呢，突然就说要离婚。媛媛，你从前跟你嫂子最好了，快去帮妈劝劝她。”
　　闵媛媛安慰她道：“妈，你先别担心，我上去看看。”
　　闵媛媛走到楼上，只见闵嘉烨和唐馨都坐着，互不理睬。
　　见闵媛媛上来，唐馨道：“媛媛，是妈让你来劝我们的吧？”
　　闵媛媛小心试探道：“嫂子，有什么事不能跟我哥哥好好说呢？”
　　唐馨道：“其他事都好说，唯独那一件。”
　　闵媛媛即刻明白，唐馨说的是沈佳清，她永远是哥哥嫂子之间的一根刺。
　　闵媛媛走到闵嘉烨身边，严厉地质问他：“哥哥，是不是你又去找沈佳清了？”
　　闵嘉烨平静地说：“是，前天晚上沈佳清的朋友请我帮忙送她回家。”
　　闵媛媛一听这话就很生气，“你看哪个人晚上会找一个已婚男人送女人回家，她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闵嘉烨忙解释道：“沈佳清喝醉了，她好朋友又临时有事，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才找了我。”
　　闵媛媛听了这话，心下稍稍缓和，况且她的初衷是劝和哥哥嫂子，于是和颜向唐馨说道：“嫂子，其实这件事也算一个意外，我担保，我哥哥以后绝不会再这么做了。是吧，哥哥。”说着，看向闵嘉烨。
　　唐馨道：“意外不意外的，我都不在意了。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我要离婚是因为，他这些年从没有全心全意爱过我。只要他心里还想着沈佳清，我们的婚姻就注定不幸福。”
　　闵媛媛道：“其实哥哥，他也是爱你的，只不过他在感情上有些痴，我想，你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唐馨看着闵媛媛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婚姻了。”
　　闵嘉烨道：“唐馨，我真的不想跟你离婚。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地待你，我们好好过下去行吗？”
　　唐馨道：“嘉烨，多少年了，我都没等到你的真心。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回心转意？你可以待我好，待我很好很好，但这和纯粹的爱还是不一样，你对我终究是责任多于爱。我求你，求你放过我吧。我嫁给你，不是想要你的责任，也不是想要你给我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们就离婚吧。”
　　闵媛媛哀求唐馨道：“嫂子，哥哥除了那次家宴和这次送她回家以外，真的没有再和她联系了，我求你原谅他一次吧，我不想看你们离婚。”
　　唐馨按着闵媛媛的手臂，“媛媛，你不懂。我很爱嘉烨，我跟他生活在一起，我作为女人，真的能察觉到他所有的心思。其实他见不见沈佳清都不要紧，因为他这些年就没有放下她。而见到沈佳清，只是催化剂而已，更快、更明显地唤醒了他对沈佳清的感情。至于他爱我，的确，我能感受到他一部分真心，但只要沈佳清一出现，这部分真心马上就抛诸脑后了。媛媛，你记住，一个男人如果内心有其他心爱的女人，千万不要奢望得到他全部的真心，永远不可能的。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闵媛媛失魂落魄地走下楼去，哥哥嫂子离婚的事似乎已成定局。她反复琢磨着嫂子的话，想着哥哥嫂子这些年的感情和婚姻。原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如此的痛苦。那么苏之白呢？他内心有人吗？她爱上他会不会也是一个错误？
　　房间里的闵嘉烨沉默不语，他反思着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给唐馨全部的爱。尤其是再遇到沈佳清之后，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接触，让闵嘉烨控制不住地勾起从前对沈佳清的感情。
　　或许，和唐馨离婚是正确的。既然给不了她完整的爱，不如别再让她受这样的折磨。